米兰达用细如蚊蚋的声音愣愣地问道。
“自责。”书翁苍老的声音从几人的身后响起,“她在自责。”
“她一向都喜欢把错误和责任统统往自己身上揽。”岑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地笑了一声,微微抿住嘴唇,“……跟亚连那个笨蛋一样。……啧,两个笨蛋。”微微侧首给了后面的拉比书翁等人一个眼色,岑寂独自走了过去,站定在李娜丽面前。
“……呼。”
默默地站在李娜丽面前半天的岑寂挫败地吁了一口气。
完全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她应该早就发觉了自己,却一直怔怔地保持着盯着自己双脚的状态,不说话也不动。这算什么?非暴力不合作?
知道躲在角落里的几个人大概要有些忍不住了,岑寂投过去凌厉的一记瞪视,挠了挠头发,走到李娜丽的身边,跟她一起并排坐在台阶上。
“……你后悔了吗?”
岑寂把身体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忽然出声道。
“……后悔想要去救那个斯曼。”
“……”李娜丽动了动,依旧沉默。
“你觉得不值吗?同伴们坚定地支持你的决定,为了拯救另一个同伴的生命而艰苦战斗。”
“你感到内疚吗?因为你说要救同伴,却反而搭上了另一个同伴。”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吗?”岑寂继续看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持续说着,“驱魔师与恶魔的战争中,在你的眼前出现了牺牲者——”
“你认为……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是一个错误,连一点价值也没有吗?”
“不……不是的……”李娜丽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用力摇头,“我没有……”
“没有吗?”岑寂只是保持着懒散地倚在楼梯上的姿势,用一脸冷笑来应对她的慌乱辩驳,“如果现在……没办法再做驱魔师的是你,你会希望看到我,或者亚连,或者拉比他们……把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心灰意冷失去自己的目标吗?李娜丽?”
“……”李娜丽张了张嘴,仿佛想要继续辩解些什么,却忽然发觉到自己的双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手背去擦拭了一下,盯着自己手背上遗留下的泪水,嘴唇颤抖着,求助地望向了岑寂。
“都是一群白痴。”岑寂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哀叹着自己最近怎么越来越有男性魅力,胸膛给你靠肩膀给你靠,心结帮你解眼泪帮你擦……然后一边无比自觉地把李娜丽揽到怀里,望着天……花板等待她哭完。
唉……人生啊……
她一边对目瞪口呆地偷窥者们投以恶狠狠的威胁视线,一边在心里欲哭无泪。
第五十八章 救世主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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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岑寂柔声安慰李娜丽的时候,书翁和拉比曾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可是忙着安慰人和担心人的没有一个发现到他们这短暂的离开。直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拉比呜哩哇啦大叫的声音,才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行为。
“……这算是家庭暴力吗?”
“感觉上很激烈的样子……”
“不,我觉得比较像是‘执行家法’……”
原本表情颇有些对李娜丽怒其不争地愤怒的拉比,回来的时候目无表情,这让其他的人有些困惑地看了他好一会。
“其实……”
书翁看了眼依旧埋在岑寂怀里呜咽着的李娜丽,一脸平静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悠然地踱到李娜丽附近,用一种乍听上去很平淡,却又有一种独特说服力的口气说道,“希布拉斯卡不是曾经预言过,那小子是‘时之破坏者’吗?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死在这里——我是说,身为‘驱魔师’‘死’在这里,我可不怎么相信。”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
“事实上,之所以会像室长请求加入库洛斯部队,也是因为我对这个小子有兴趣。语言中的‘时’,在我看来是指一个确实的人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颇似嘲讽的微小弧度,浑浊的双眼中却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精光。
“‘时’——”
“——还有,‘千年’——”
砰咚!
岑寂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微微张大了眼睛。
“时之破坏者——我认为,他就是能够破坏千年伯爵的人。”书翁微微侧过头来,“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死在这个地方。”
“听上去,那个家伙简直像是‘救世主’一样。”
岑寂嘿了一声。书翁这一席合情合理的话不仅安抚了精神波动剧烈的李娜丽,连带着包括她在内的大家都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不仅仅是因为言语推论的准确性,还有对于长者的信任——还有,因为书翁是那个【书翁】。
岑寂至今还记得考姆伊室长对自己描述的书翁一族的特征,那是绝对忠诚于历史与真相的一族,他们不会偏向于任何一方,也不会用谎言来替代真实。即使他们会因为自己的考虑而隐瞒某些东西……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就是所谓的‘救世主’没错。”书翁微微点了点头,“毕竟,千年伯爵是主要的目标。如果我的推论是事实的话,他在这场战争中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地步。”
“那么,我们就期待着好了。”
岑寂对着表情已经明显平静下来的李娜丽微笑。
“期待书翁的预言成真,期待那个家伙‘回来’——对吧,李娜丽?”
“嗯。”李娜丽赧然地抬起头,躲闪着岑寂的目光,像是逃脱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迅速挣开她的手臂,窜到一边急急地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开了。
“为什么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我也有。”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米兰达脸红红地别开脸。
“……什么叫不该看到的东西?”岑寂青了脸,用凶狠的目光扫视着这几个莫名其妙地微微脸红,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死盯着她看的家伙。
“岑寂大小姐你确定你的性别是‘应该被男人拥抱安慰的柔弱女性’吗?”拉比用一种诡异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半天,最后极度怀疑地说道。
必杀死光扫射!
“很抱歉,我就是那种‘甚至可以拥抱男人安慰的女性’!亲爱的小拉比,你要不要接受我真·诚·的·‘安慰’呢?”岑寂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伴着磨牙声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我就不……”拉比一抖,立刻退了一步,摇着手说。
“这·玻·璃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一道阴森森的女性声线突然插入,让身处临时会议室的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岑寂敏锐地看到拉比的脸一瞬间变成了死白,顿时眼中闪出一道寒光。“亲爱的小拉比,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呀?”
拉比的脸一下子扭曲了,双目含泪幽怨地看着岑寂:“我没……”
“玻璃是他打破的。”
书翁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唯一的徒弟,顿时一张狰狞如恶鬼的脸转到了这个方向,额头上爆出的大量青筋充分显示出玛可沙小姐现在非常愤怒。
“对不起……”拉比战战兢兢地道歉,整个人仿佛瞬间缩小了好几圈。
玛可沙小姐“哼哼哼哼”地冷笑了一声,一边“喀吧喀吧”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一边缓慢地向拉比走过来。原本被她那种缓慢的逼近压迫得头皮发麻的拉比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岑寂,却得到一个看似甜美其实却异常恶毒的微笑——自求多福吧,亲爱的小拉比~拉比清晰地从她的眼神中得到这样的讯息,随即露出一脸绝望。
“哇!”刚一转头就看到一张异常可怕的脸凑在极近的地方,拉比惨叫一声,随后仿佛理智完全崩溃一般大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哇啊啊啊……”
“那……那个……”米兰达同情地看着拉比,怯怯地出声道。
“是!有什么指教?”玛可沙露出一个笑容——也许她认为是比较友善的,可是在那张狰狞的脸上真的比刚才那张恶鬼脸还要恐怖——转向了米兰达。
“咿——!”米兰达的脸也瞬间发青,嘴唇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从刚刚起一直作壁上观的岑寂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手臂搭上了米兰达的肩膀,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玛可沙小姐,你看那块玻璃。”
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那块破损的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仿佛生长一般地回复原状。
“自行修复了?”玛可沙惊讶地看着那块玻璃。
“米兰达小姐的能力就是发动范围内时间的回复,不要说小小的玻璃了,就算是濒死的重伤也能回复原样,对吧?”岑寂轻轻拍了拍米兰达,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原本只是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感觉熟悉的原因了。那次与迪夏合作的任务结束之后,受命支援亚连和李娜丽的任务,当时那个被钉在大钟上的曾经被她认为至少有四五十岁的憔悴女人,不正是眼前这个叫做“米兰达”的人吗?
“是……是的!”米兰达仍有些惊魂未定似的说道——她刚才本来想拔腿就跑的,可是被岑寂一只手摁在肩膀上怎么也动不了……呜,岑寂小姐的力气真大……
“那,那个,这就是我的能力了,在我发动期间,整艘船上的一切都不受现实时间的影响,永远都能回到最佳状态的时间。就像岑寂小姐说的,就算是受了重伤,只要大家还在船上,无论受了什么样的重创都可以回复原状。”米兰达羞涩地笑着,双手在身前互相绞着给众人解释。
“哦——”大家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感叹声,随即拉比一脸呆愣地吐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好厉害的能力……”
“不。”米兰达的微笑隐去了,她摇了摇头,“其实,这都是假象。岑寂小姐和李娜丽小姐应该都知道的吧?回复时间是有范围和时间限定的……而我在总部学到的,只有提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