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甲字房之后,苏墨虞难得享受了几天清闲舒适的时光,甲字房里的各种陈设一应俱全,即便在从前的世界里也是小康以上家庭的水准,早晚供应的饭食也比之前精致了不知多少,一出门又有无数杂役对自己点头哈腰。苏墨虞这时候还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唯一遗憾的事情,大概就是这几日来成剑择都没有找自己过去,所以虽然拜了师父,却没学到什么东西,不过他也不怎么着急,反正日子还长嘛。
可是这天夜里,有两个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苏墨虞将门打开一看,却是邓玉郎和叶安珍两人,他将两人让到屋中之后略作寒暄,便瞧见那两人似乎有些话想说,便笑着问道:“邓大哥,叶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两人对望一眼,还是由邓玉郎先开了口道:“苏仙师听没听说过天涯会”
这个名词苏墨虞的确在不同的场合听了许多次了,却始终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便摇头道:“不太清楚。”
两人又一阵沉默之后,这次换叶安珍开口道:“所谓天涯会,乃是玄剑宗每隔五年一次的盛会,其中一些祭祀之类的事情倒也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苏墨虞忙问道:“哪两件”
“文武双试,其中文试还简单些,就是考校宗门弟子的学识,若能进三甲者,便可入藏书楼顶楼参详前辈的修行笔记。”
“武试又称大武试,是整个天涯会的重头戏。所有第三代弟子都可以报名参加,然后在剑舞坪上两两对战,决出前八名后可以入玄灵洞接受灵气淬体,提升修为。”
听到这里,苏墨虞点头道:“听起来不错啊。”
旁边的邓玉林啧了一声道:“问题在于,大武试其实是个极凶险的地方,过往几届每次都有弟子重伤的现象,甚至最惨的一届,曾有两名弟子受伤过重而死。”
“我虽然不知道苏仙师如何能够修行了,但总知道您根基尚浅,如果您在大武试上对上了诸如姜晴雯姜仙师那种和合境的高手,您自己想想会是怎样”
苏墨虞听到这里,才觉得有些不对,想了又想道:“既然如此,我不参加不就是了”
那边叶安珍又叹了口气道:“大武试虽然不设参加人数的上限,却设了一个下限,那便是每一流至少都有一个弟子参加。往年鬼剑流不在也就罢了,如今复起了,就必须要有人参加。而整个鬼剑流里,第三代弟子就只有您一个”
这番话落在苏墨虞耳朵里就好像一记记重锤般,一下子就把他从悠闲的状态里给砸醒了。
到现在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在玄心殿里烟云峰主的话,当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松放过自己,现在想想便清楚了,哪里是对方忽然大度起来,而是对方把祸心都埋在了大武试中。
“听闻今年的大武试报名人数极多,尤其是天剑流的弟子几乎无一缺席。而且这几天我们在讲经堂那边听来许多风言风语,似乎所有人都准备在大武试里跟您交交手。”邓玉郎在旁边补充着。
苏墨虞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两人同时摇头道:“这可不是我们知道的事情。”
苏墨虞忽然眼睛一亮,同两人说了声抱歉,便一路冲出房去,跑到天字房门口大喊:“师父救我啊”
喊声未已,一个酒坛子飞出来砸在了苏墨虞脑袋上,然后便是成剑择醉醺醺的声音骂道:“明早再来”
第34章 特训
这一夜苏墨虞都没怎么睡觉,天还没大亮就跑到了成剑择门前,但想着黑胖子的古怪脾气,却没敢贸然敲门。
一直等到太阳露了头,他这才轻轻推了推门板道:“师父”
天字房里传来一阵哈欠声,然后两扇木门被从里面推开,成剑择揉着眼睛骂道:“小兔崽子,大清早叫什么”
门外的苏墨虞一脸的委屈道:“师父,不是您叫我今天早上来的么”
成剑择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便道:“找我干嘛”
听他这一问,苏墨虞赶紧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比如天涯会大武试的安排,比如磨刀霍霍的天剑流弟子,比如自己此刻低微的修为。
一番话夹杂着抑扬顿挫的语气,真是个字字血声声泪,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可是待把这一番话说完,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时,却见成剑择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师父”苏墨虞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啊我听着呢,继续说”成剑择被惊醒,一边擦着口水一边说道。
“师父,我都说完了。”苏墨虞抽动着嘴角,觉着有些无语。
成剑择揉着眼睛点了点头道:“啊我听了个大概,说来说去你就是担心大武试的对决是吧”
苏墨虞点头。
那边成剑择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开始进行特训,到了大武试的时候,至少也得让你有点儿保命的本事。”
苏墨虞眼睛一亮,道:“师父打算教我什么”
成剑择想了想道:“这样,你先去趟藏书楼。在藏书楼二楼东北角第七个书架最下面,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你把那本书给我取过来。不过一定要注意,千万不可以私自翻看”
听师父说的这么神秘,苏墨虞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走,却又给成剑择叫住。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成剑择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下拉出一个箱子来,从里面取出一双铁靴递到苏墨虞面前道:“穿这个去,半路不许脱下来”
只看了那双铁靴一眼,苏墨虞就觉得有些头疼。先不说那三寸厚的鞋底。便是铁靴的靴筒也快要高到膝盖,且铁壁都极厚,怎么看也不像是给人穿的东西。
“师父,这两个家伙多重”苏墨虞涩声问道。
“一只一百五十斤,两只就是三百斤。”成剑择若无其事的说道。
“这个真的要穿”苏墨虞还是不大相信。
“少废话,让你穿你就穿,然后快去藏书楼把书给我拿回来”成剑择一瞪眼,苏墨虞便不敢再说话了,只好乖乖的穿上铁靴。
即便苏墨虞洗髓后的身体强壮了许多,但穿上两只三百斤的鞋子走路依然有些勉强。他想用手去帮忙,却又被成剑择出声制止,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往前挪。
起初一段距离的平地倒也还好,可当他走出崖坪,开始爬石阶的时候就有些要命了。
每一次抬脚,都要比之前耗费更大的体力,而且三百斤的重量,给他的双腿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只是爬了一段路,就觉得腿好像断了一样疼。
但他仍然不敢稍有松懈,甚至连停下来歇一会儿没有。因为他猜测这可能是师父对自己的一种考验,或者热身。
这么想着,他就一步两步的往上爬,似魔鬼的步伐。
等到了藏书楼的时候,都已经接近正午,苏墨虞在一众宗门弟子惊奇的目光中爬到了藏书楼的二楼,在成剑择指定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
那书很厚,只怕不下近千页,是书架上其它一些功法秘籍的数倍。
苏墨虞捧着这么厚的一本书,心中却有些开心,想着这么厚,一定是了不得的秘籍。
因为有成剑择之前的告诫,所以苏墨虞没有敢翻开此书,再加上害怕回去的路上还要耽误更多的时间,所以将书揣好就直接下了山。
但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从藏书楼到杂役堂的这段路,他用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等回到成剑择那里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成剑择大喇喇的坐在屋里,仰着脸看着苏墨虞问道:“怎么这么慢”
苏墨虞苦着脸回答道:“师父,穿这么重的一双鞋,我能回来就是老天保佑了。”
成剑择一挑眉道:“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把书给我,然后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苏墨虞一听这话就觉着不对,忙道:“师父,那我的修炼呢”
成剑择脸一沉道:“明天再说”
这时苏墨虞还想要争辩些什么,却见成剑择一把将书抢走,可是成剑择却也没有拿稳,那本厚厚的书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然后厚重的书皮翻开,扉页上现出两行簪花小楷:银瓶梅讲述东门大官人和几个女人的故事。
苏墨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纠结了半晌之后才缓缓抬头问道:“师父,这本书不应该是帮我修炼的功法或其它秘籍么”
成剑择老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尴尬来,他弯腰将书抱在怀里,翻着白眼道:“我有说过这本书跟你修炼有关系么”
苏墨虞一时语塞,的确早上的时候对方并没有说过让自己取的书是某种功法或秘籍。
那自己辛辛苦苦拼了命穿着铁鞋去藏书楼,都是为了什么
“你小子脑袋是木头么给你的修行不在书上,而在脚上”成剑择说着,一脚就把苏墨虞从屋子里踢了出去。
“明天早上再来,记着还穿着那双靴子”成剑择的声音从门板的那一头传来,落在了苏墨虞的耳朵里。
苏墨虞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看着脚下的铁靴不住的摇头道:“我还以为这只是修行前的辅助训练呢,没想到这才是修行的主要内容”
带着这样的感慨,他慢慢挪回了自己的甲字房。坐在炕上之后,慢慢脱下铁靴,就见自己的两只脚和两条小腿上布满了血泡。
甚至有不少血泡都已经破了,脓血流了许多,看上去凄惨无比。
这一天把他累惨了,所以即便看着双腿成了这样,他也没有去清洗一下的冲动,他只想倒头睡去,什么也都不去理会。
可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哑儿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待看见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之后,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苏墨虞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动,便对着哑儿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哑儿却好像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在门外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出来,便直接冲进屋子里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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