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上旬,毛泽东在于都正式接到中共中央有关准备转移的秘密通知,并获知有30名女战士被批准参加转移,其中包括贺子珍。想到贺子珍还不知道允许她同行的消息,以为这一别将难以相见时,毛泽东立即派警卫员到瑞金云石山通知贺子珍做好出发的准备,并叮嘱她一定抓紧时间把小毛安顿好。同时毛泽东也迅速赶回瑞金梅坑,召集临时中央政府各部的领导人开会,布置善后工作,向大家宣布和说明撤离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决定。他的讲话着重强调:第一,革命是有前途的,要大家加强革命信心;第二,要把各部的善后工作做好,要使留下的同志能够更好地继续革命斗争,更好地联系群众。
10月15日,毛泽东完成最后一项艰巨的任务——在于都召集赣南省委省、县、区三级主要干部大会。这是中共中央领导人在中央苏区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出席大会的有200多人。
毛泽东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他提高嗓门大声说:
“同志们,你们不要怕。不要以为红军主力部队走了,革命就失败了。大家要坚定信心,要看到长远,不要只看到暂时的困难。革命是有希望的,最后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毛泽东向在场的干部们深情地环视了一下,最后激动地说:
“同志们,如果红区全部被敌人占领了,你们也不要怕。要时刻想着党,相信党,依靠党,要坚信红军是一定能回来的。你们是贫苦工农的带头人。革命不能动摇,一定要坚持秘密工作。不能公开活动,就搞地下活动。你们一定要树立信心,艰苦奋斗,经受困难的考验,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为了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1934年10月18日下午5点多钟,出发的时间终于到了。毛泽东和大约20多名跟随的工作人员走出院子,与路经于都的中央纵队会合在一起准备上路。毛泽东带了一袋书、一把破伞、两条毯子、一件旧外套、一块旧油布,留下了他那有多个口袋的旅行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来到于都河畔。秋风吹动河水,发出阵阵呜咽声。于都的男女老幼和留下的战友拥到浮桥边高声呼喊:“你们千万要回来呀!”毛泽东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是要回来的!”然后坚定地迈上了浮桥,从这里踏上万里长征的征途。
第一章 走入低谷湘江遗恨博古痛不欲生(一)
“长征”是后来才有的名词。红军开始踏上征途时,并不知道“转移”之路将有多长。那时对外公开的说法是“北上抗日”,内部的说法叫作“西征”,因为红军突围的方向是从根据地的西南方向,沿湘桂边界的五岭山脉前进,试图与红二、六军团在湘西会师。
西征的红军,像一条灰色的长龙,缓缓地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全军达86万多人,其中红一、三、五、八、九这五个军团为七万多人,其余为军委纵队和中央纵队,共有一万多人。
按照李德的“设计”,这八万多人作“甬道式”前进:左翼为红一军团,其后为红九军团;右翼为红三军团,其后为红八军团;中间为军委纵队、中央纵队;后卫为红五军团。倘若将军委纵队、中央纵队比作坐轿者,那五个军团便是前后左右护拥着的轿夫。
这支庞大队伍还携带了很多辎重。驮着印刷厂、兵工厂和造币厂机器设备的大批骡马,挑着各种“坛坛罐罐”的几千名挑夫,摇摇晃晃地掺杂在行进的队伍中。这哪里是在行军打仗,简直就是一次“大搬家”。正如斯诺在《西行漫记》中所写的:“兵工厂拆迁一空,工厂都卸走机器,凡是能够搬走的值钱东西,都装在骡子和驴子的背上带走,组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如此庞大的队伍,为了躲避敌军,又只能走荒僻的山道,往往一个钟头走不出半里路,一夜只能翻一个山坳。
幸而红军西征遇到的第一道封锁线是由广东军阀陈济棠所辖部队防守的。
陈济棠是广东防城(今属广西)人,22岁那年从广东陆军速成学校步兵科毕业后,逐级上升。1925年,31岁的他成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十一师师长。北伐时,他奉命留守广东,势力日渐膨胀,成为广东一霸——“南霸天”。1927年发生南昌起义后,陈济棠奉蒋介石之命参加“剿匪”。但他毕竟不是蒋的嫡系,跟蒋时有磨擦,不愿为蒋卖命。这次奉命拦截“西窜”红军,他心中清楚,这是蒋介石的“一箭双雕”、借刀杀人之计,可又不敢直接违背蒋的命令,就来了个“阳奉阴违”,一方面严加设防,一方面暗中与红军代表秘密谈判。在中共统战政策的感召下,陈济棠与红军达成让出一条20公里宽的通道的协议。1934年10月20日,中革军委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冲破了陈济棠吹嘘的“钢铁”封锁线。这样,红军顺利通过了蒋介石构筑的第一道封锁线。
蒋介石气急败坏,又下令湖南军阀何键与陈济棠在湖南的桂东、汝城至广东化城口部署第二道封锁线。陈济棠由于与红军达成秘密协议以保存实力,没有派重兵对红军进行拦截。而何键因曾遭红军多次打击,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在红军的强大压力下,小股敌军很快就被击溃,红军没有经过十分激烈的战斗,又突破了蒋介石的第二道封锁线,主力相继进入湖南。
11月6日,蒋介石对堵击红军又作出了新的部署,在粤汉铁路湘粤边界的湖南境内,从良田到宜章之间又设立了第三道防线。中央红军分三路继续西进,攻克宜章,占领了白石渡,又胜利地冲破了敌人的第三道封锁线。
顺利通过敌人的三道封锁线后,红军这支长龙还是慢吞吞地向前移动着。但问题总会暴露。果然,当蒋介石终于弄清了红军西征的意图和路线,抢在那沉重、迟缓的步履前,倚仗湘江天险筑起第四道封锁线时,红军已面临非常危险的处境。
广西的东北部,高山林立的丛山间,奔腾着一江碧水,朝东北方向流入湖南后,仍保持东北走向,贯穿湖南全境,注入湘东北的洞庭湖。这条大江便是湘江。博古、李德坚持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战略意图,硬是要冲过蒋介石已经布置好的包围圈,这样,就只有拼死冲过湘江,否则就会全军覆没。
毛泽东曾坚决反对在全州南面强渡湘江的错误决定,主张“红军从文市北上攻占全县后,不要渡灌水,也不要在界首渡湘江爬越城岭,而应该在黄沙河过湘江,经庙头,攻白牙市(今东安),沿夫夷水东岸北上直取宝庆。接着可以向东北攻两市镇、永丰,也可以继续北上醮溪(今新邵),再穿过湘中丘陵,攻打蓝田,并在此摆开战场进行决战。待粉碎‘围剿’之敌后,或在湘南中部建立革命根据地,或返回中央苏区去”。
但是,无论毛泽东怎样坚持,红军还是被李德、博古等引进敌人40万重兵的包围之中。
当主力红军进入广西境内时,本来曾出现过一次对红军十分有利的时机,桂系军阀白崇禧因害怕红军深入广西中部,突然在21日将扼守广西北部全州、兴安一线湘江两岸的桂军撤防;而湖南军阀何键也怕主力红军深入湖南境内,不愿调湘军主力前往接防。这样,湘江防线上便出现了一个缺口。11月27日,红军先锋部队占领湘江的重要渡口界首。如果那时整个部队轻装前进,是有可能抢渡湘江的。但是由于红军转移时随带的坛坛罐罐太多,行军速度太慢,贻误了战机。中央纵队、军委纵队到29日才赶到界首。这时,湘、桂两军已有两天时间从南、北两个方向前来夹击。
第一章 走入低谷湘江遗恨博古痛不欲生(二)
11月28日,空前惨烈的湘江之战开始了。
湛蓝的天空,忽地冒出敌人黑压压的机群,向静静流淌的湘江投下无数颗炸弹。这些炸弹落在江面上落在人群中,每一声爆炸,溅起一摊鲜血!
玉带般清澈的湘江水被红军的鲜血染红了!江面上漂着一具具戴八角红军帽、穿着灰布军装的红军战士尸体,漂着被炸死的马匹,漂着散落的文件和“蒋委员长劝降令”……渡口道旁,丢弃的笨重机器、行李挑子、辎重物资比比皆是。大火在燃烧,江面渡口一片混乱,红军战士冒着密集的炸弹争先渡江,枪声、炮声、人叫、马嘶交织在一起。
博古焦急不安地和李德骑着马来到湘江东岸渡口的一个小丘旁边,见周恩来已在现场,他们翻身下了马。
就在这时,总司令部的孔参谋跑来向周恩来报告说:“刘伯承参谋长说渡口太乱,有的争先恐后抢着过江,有的在抢浮桥时被挤下江去,溺死了人。参谋长要我请示,是否由渡江指挥部统一规定,按建制整理好队伍,最好是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过,以免作无谓的牺牲。”
博古哪里见过这样残酷的战斗场面,更没有亲临战场指挥的经验,他看到江边混乱的情景,想到国民党的追兵正咄咄逼人,便心烦意乱地回答:“现在还讲什么建制和单位,冲过去一个算一个,能冲过去几个就不错了。”
还是周恩来临危不乱,他忙说:“这怕不行吧,刘伯承的决定有道理。”
博古不安地回答:“平常时期,可以按建制顺利通过,这是什么时候,上上下下乱糟糟的,谁还听招呼?”
“非常时期,更要强调纪律,不然要坏事的。”周恩来耐心地解释。
听周恩来的话有道理,博古将手一挥说:“好!好!就按你的意见办。”
周恩来向站着等待答复的孔参谋说:“你赶快回复刘参谋长,按他的意见办,有不服从的,尽量说服。”
周恩来站在湘江东岸的渡口边,坚持指挥部队抢渡。他一边指挥,一边焦急地询问毛泽东渡江没有。当他看到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