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去叫醒他,睡着更好,不能添乱。
月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交易的人如期而至,先到的是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身子有些佝偻,一身阴气,看上去像个小老头。
看来这两人就是盗墓贼了。
两人抱着一个盒子,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像是在低声地交谈着什么,陈建国兴奋起来,仿佛看到台里众人羡慕的眼神。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车牌用东西遮住了。盗墓贼连忙凑过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接过两人手上的盒子,开了个小缝,看了看,然后毕恭毕敬地递进车里去。
可以看见车子里有一个隐约的人影,似乎就是那个有头有脸的买主。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陈建国打了个冷战,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铃声竟然是从李成光身上传出来的,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成光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摸出电话,大声说:“喂!”
陈建国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将他猛地一推,他跌在地上,终于醒了,也吓了个半死。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下面的人,车里的人喊了一句:“抓住他们!”三人齐齐冲了过来,陈建国也顾不得许多了,抓起摄像机就跑。
跑过几条小巷,寂静的空中忽然想起一声刺耳的枪响,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颤,陈建国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却不敢停留,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飞奔。
追他的人却停了下来,那个戴墨镜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叫了一声不好,转身跑回车子停靠的地方,当看到车内的情形时,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他的老板正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钥匙,似乎想开车离开,但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将钥匙插进孔里了。
他的额头开了一个洞,有血从洞里缓慢地涌出来,染红了车里的白色地毯。
遥远的地方有警笛声传来,由远及近,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岸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戚鹏飞走进警察局,另一个警察立刻迎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劈头就说:“谷巍然死了。”
戚鹏飞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你说谁死了?”
“谷巍然,你没听错。”苏岸清说,“他的尸体还在停尸房里呢。”
戚鹏飞立刻跟他来到停尸房,法医正在验尸了:“金叔,怎么样?”
“这是子弹。”老金将一个盘子递给他,“看样子应该是改装枪,威力不大,子弹还停留在脑内,创口四周有灼烧的痕迹,开枪时枪抵着他的脑袋。这个凶手真狠,开枪没有一丝犹豫,估计是职业杀手。”
戚鹏飞和苏岸清的脸色都很难看。躺在验尸台上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有很大的啤酒肚,头发整齐地往后梳,脸上带着惊讶至极的神情,双眼圆睁,血从他额头上的洞里流出来,已经凝固,即使死了,依然能看出他生前的颐指气使和不可一世。
“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还不到两个小时。”老金说,“现在就这些,有新的发现我会通知你们。”
两人从停尸房出来,苏岸清说:“凌晨两点左右,110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在藏南街买卖去年汉墓被盗的古董。110的同事过去之后,将一个正打算逃走的墨镜男抓住了,然后就发现了谷巍然尸体,那个古董还在他的车里。”
“他人呢?”
“在审讯室。”
听苏岸清说,这个戴墨镜的男人是谷巍然的司机,叫房聪,原本以为他一定是满脸无赖相,谁知道竟然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取下墨镜之后,模样斯斯文文,倒像是学校里的老师。
“谷老板不是我杀的。”他抬起手,“你们可以给我做检验,我的手上没有火药残留。”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嘛。”苏岸清冷笑,“老实交代,那么晚了,谷巍然带你去藏南街干什么?”
“买古董。”他直言不讳,“谷老板喜欢收集古董。”
“知道是犯法的吗?”
“知道。”
苏岸清狠狠地一拍桌子:“知道你还去?”
“我是谷老板的司机。”
苏岸清又要发作,被戚鹏飞拦住:“详细地说说当时的情景。”
房聪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戚鹏飞皱了皱眉:“你说有人监视你们,是谁?”
“不知道,我以为是警察,但看起来不像。”
“既然谷巍然让你跟他一起去看古董,应该很信任你了?”
房聪沉默了许久,缓缓说:“我是他的私生子。”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又老实的人,竟然是老奸巨猾的谷巍然的私生子。谷巍然虽然有钱,老婆也年轻漂亮,但一直都没有儿子,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他坏事做多了,注定断子绝孙。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房聪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谈论天气,“警察来查他,我就把所知道的罪行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救赎。”
苏岸清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你恨你父亲。”
“不恨。”房聪盯着他,“从来没有爱过,会恨吗?”
苏岸清被他顶回来,有些恼怒,冷笑:“哟,你还是个哲人。”
“你们的交易,还有谁知道?”戚鹏飞问。
“没有了,那两个盗墓贼从很早之前就卖古董给谷老板,他们向来都直接联系。”
即使承认父子关系,他也始终叫谷巍然谷老板,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很糟糕。
“你父亲有仇人吗?”
“很多。”
两个警察互望一眼,让他把和谷巍然有仇的人都写下来,然后让同事带他出去,他走到门边,忽然回过头来:“谷老板的卧室有一个保险箱,连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们最好查一下,说不定有什么罪证。”
谷巍然靠做房地产起家,十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大笔的资金,接下第一个楼盘,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其间自然不乏作奸犯科,只是抓不到证据,他上面又有人,一直逍遥法外。
看到这座宫殿一般的联体别墅,戚鹏飞在心里暗骂,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不知道这豪宅下面埋了多少个冤魂。
众多警察在屋子里搜索,戚鹏飞冷冷地看着墙上挂的画像,谷巍然穿了一身西装,一脸道貌岸然,手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
他抬起油画,后面并没有什么保险箱。
“画像后藏保险箱,这样的情节电视剧里都用烂了,怎么还会有人照做,这不是招人偷么?”苏岸清笑嘻嘻地说,说到一半,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下。
“怎么了?”戚鹏飞问。
“这枚戒指。”苏岸清皱起眉头,“很眼熟。”
这时,一个小警察脚下没站稳,一下子摔在墙角柜子上,脑袋砸在鱼缸上,水缸应声而碎,他的脑袋也血流如注。
苏岸清和戚鹏飞连忙过去给他止血,叫送医院。受伤的小警察走后,戚鹏飞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到那鱼缸前。
鱼缸已经被砸碎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还稳稳地放在柜子上,缸底铺了一层鹅卵石。
真是太奇怪了,鱼缸竟然没有摔下来。
他伸手拨开了鹅卵石,保险箱的门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苏岸清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行啊,鹏飞,这都能让你找到。”
戚鹏飞笑了笑:“叫技术科的人来开保险箱吧。”
技术科的警察忙了一下午,总算是把锁给卸了下来,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苏岸清急不可耐地打开门,里面竟然放着一只小木头箱子,箱子上面有一把小锁,没费什么功夫就敲掉了。当箱盖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珠宝!竟然是一箱子珠宝!
苏岸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是‘3。18珠宝店抢劫案’!”
戚鹏飞也惊了,那个案子太有名,他在警校就听说过,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三个抢匪逍遥法外:“你没认错?“
“我没有记错,这绝对是‘3。18珠宝店抢劫案’被抢的珠宝!”苏岸清很激动,“当年是我父亲负责这个案子,一直到他牺牲都还在惦记着,说是他一辈子的耻辱。我报考警校,就是为了圆我父亲的心愿!那份卷宗我读过不止十遍,失窃珠宝的照片我也看过很多次,绝对不会错。”他回过头,指着油画,“那枚戒指,也是失窃的赃物之一!”
戚鹏飞的胸膛里也心潮澎湃,十年了,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三个抢匪。
3
戚鹏飞和苏岸清兴奋地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金叔,有什么发现?”
老金正在换衣服,他已经有些发福了,胸口上有一个弹痕。他穿好衣服,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枚戒指:“这是在他的喉咙里发现的。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应该是凶手将他杀死后,再将这枚戒指塞进他的喉咙。”
苏岸清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没错,这也是当年被抢的珠宝之一。”
“这么说,杀他的是剩下的那两个抢匪?”戚鹏飞说,“为了杀人灭口?”
“如果是杀人灭口,又何必将赃物塞进谷巍然的喉咙?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与当年的劫案有关吗?”苏岸清皱了皱眉,“不过,如果是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劫匪之一?”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两个盗墓贼。”戚鹏飞说,“还有那个监视他们的人,我有预感,这个神秘人物,是破案的关键。”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苏岸清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三天没睡了,回去休息一下吧,别逞强,你刚动了手术。”
戚鹏飞还想说什么,就听老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的伤口要是发炎,就别想再参与这个案子了。”
戚鹏飞无法,只得先回家休息,他刚动了阑尾炎手术,还没有抽线,查案的时候还没觉得,一闲下来腹部就隐隐作痛。回到家,桌上放着饭菜,已经有些冷了,围着围腰的女孩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戚鹏飞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真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