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当然知道是什么毒,“你何时给我下了腐心蛊毒。”
他的心更加痛,竟然扶不住车沿,摔落路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你给我下绝情蛊的时候,就给自己也下了腐心蛊。”
在毒害别人的时候,也毒害了自己,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谈,但药王却有了些眉目。
“是七叶腐心草。”
“是的,腐心蛊就是来自于七叶腐心草。”
“我明白了,常年接触腐心草,腐心蛊便潜入我的身体,若是腐心草死亡,那么腐心蛊就会彻底爆发,我亲手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你。”
“很公平,不是嘛,你毁了绝情蛊母,我毁了腐心草,我们互相毁了对方。”
在地上疼痛难忍的两个人,竟然笑了起来。
“你说没有小师妹,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会成为有名的毒医,而不是毒王、毒魔。”
“我想我会去浮空城,成为天毅皇室首席药师。”
“天毅皇室可不需要你,他们有大司命。”
大司命虽然不是医者,却能改换命运、预言过往。
药王很是不甘,“是小师妹毁了我。”
见师兄还是执迷不悟,毒王叹道,“是我们自己毁了自己。”
“不,是我毁了你。”药王终于承认他毁了毒王的一生。
“从我醉酒离开的时候,便自己毁了自己。”
若是爱一个人,不表白,怎么知道对方的心意。他以为她会喜欢飘然的大师兄,他以为她会喜欢文质彬彬的周时,他以为她不喜欢木讷的自己,一切都是他所以为的,所臆想的。如果能够听一听她的想法,拒绝或者接受,那么结局就不会那么凄凉。
她为了他,毒死了即将成为夫君的周时;她为他,冤枉了一直敬爱的大师兄;她为他,默默地写了很多自白。
而他呢,他选择酩酊大醉,他选择自我放弃,他选择远走江湖。
呆子啊,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你。
我一直在等,等你说爱我。
等到春去秋来,等到花谢花开,但你依然没有。
难道真要我等到圣塔倾倒,心湖干涸,才能听到那一句海誓山盟。
我为你,已然不顾一切,我已经等不了了。
周家迎亲的队伍来了。
看着那些话,他不能不痛,不能不恨。
他发了疯地寻找药王,药王却如同消失了一般。
直到有一天,他中了蛊,绝情的蛊,他才发现,原来大师兄一直在暗中注视他的一切。
是的,如药王所愿,他的心很痛,痛得恨不得挖去自己的心。但只要药王活着,他就不会死。
当有一天,有人用七叶腐心草引他对付剑圣的时候,他就知道,药王会出现。他也知道,只要药王带着七叶腐心草,他就有机会让其尝到自己亲手中下的毒。
药王的气息渐渐微弱,口中喃喃细语,“怎么会,司命官也会算错,怎么会?”
毒王显然给不了他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司命官究竟给药王批了什么命,又有什么样的变动。
“师兄,你先走一步,我呆会就过来陪你。”
“小顾,过来,小顾。”他的声音非常微弱,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
顾小顾一直盯着马车,看见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也不敢贸然过去。
虚渊睁开眼睛,显得很疲累,“他叫你过去,去吧。”
顾小顾急冲冲地往外面跑去,“师父,你怎么样了,师父。”
他的眼泪打湿了脸庞,毒王的身体大部分都开始溃烂,面呈黑紫色。
毒王看了看小顾放在路边的长剑,放心的点了点头,”小顾,在天府城见你的时候,哪怕你只是一个小乞丐,我也觉得你会有很了不起的将来,到了今天,我终于知道,那种感觉来自何处。”
“小顾哪里了不起了,以前是个乞丐,现在也没学什么本事,只会配些杂七杂八的药。“顾小顾很清楚自己。
毒王显得有些黯然,”师父这些年自身难保,也没有好好教导你,确实是师父的不对。师父就是想再教你,恐怕也不行了。“毒王在交代遗言,腐心草和绝情毒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徒儿还等着你教我最厉害的毒术呢。”
“那只是小道,以后你要认真学习,师父会在冥渊的那一头祝福你。”
毒王看了看已然气绝的药王,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中了情的蛊,小师妹如此,你如此,我也如此。”
天下间最厉害的蛊,不是绝情蛊,也不是腐心蛊,而是情蛊。
“师父,师父,师父。”
顾小顾泪如泉涌。
一间古朴的书房里,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吐出一口血,面色惨然。
“药王死了。”
另一个儒雅的男子满是不可置信之色,“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推断错。”
他顺了口气,脸色凝重,“有两种可能,第一、有同行干预了,若是如此,对方的实力实在强大,我竟然一点感应都没有。第二、有不在星辰轨迹中的人参与了,那就更加可怕,因为跳出了宿命轮回。”
“跳出宿命,不可能,就连大司命都没有跳出命运轮回吧。”
司命官指了指头顶,“那里有。”
“我还是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你说对方究竟是什么层级的。”
天毅王朝六大部门,只有司命部的人最少。能够进入司命的,生来便与众不同,对星辰运行必须有所感应。随着系统的学习,司命部分为五个层级,初立、不惑、知命、耳顺、从欲。
“至少比我高一个层次。”
“知命境,那会是谁,天毅朝就十几个而已。”知命境的司命地位尊崇,很少有人能够招揽,不惑境界的司命官就让王侯公爵奉若上宾,更何况知命境的司命官。
“不一定,东碧占星楼里的那些人,也是以天命五境为基础划分。”
“真是有趣,东碧不漏阁来插了一手,竟然还潜藏占星楼的占星师。他们这是为了什么,那柄诛邪剑?”
蓝袍男子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小看剑圣门下,能够存世近三千年,当然有足够的底蕴。”
“蝠王大概已经到了吧,就让他去试出这些人的斤两。”
他们或许不知道,那个扰乱一切的,乃是夕遥,而此时,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弱小。
第二十七章 故友
“小顾。”
虚渊轻声叫着,这个犹自哭泣的孩子。在十五六岁的年纪,或许显得很叛逆,与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内心很是脆弱,极易定格最终的性格。
“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离开,不该没有等你回来,不该跑到外面来。”
虚渊拍打他的肩膀,“小顾,他走的很安详,没有一丝遗憾。坚强一点,接下来,我们将面临更大的困难,怕么?”
小顾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不怕。”
“尘归尘,土归土,将他们埋了吧。“小顾找了找,没有找到什么利器。
”就用它。“小顾拿起剑,开始挖坑,诛邪剑在他的手中,只不过是锋利的利器而已。
”不行,给我吧,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他们快来了。“诛邪剑发出森白的光芒,劈出一道沟壑,小顾将毒王的尸体放入其中。
”将他也放进去吧。“虚渊指了指药王,顾小顾满脸的不愿意,“就是他害死了师父,不毁坏他的尸体,就已经够大度了。”
“小顾,他们的仇怨在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解了。你要记住,消弭仇恨,比制造仇恨更加困难,也更为难得,一个人的心,绝不能被仇恨所束缚。”
小顾虽然不理解,还是听从虚渊的话,将药王并排放入坑中。
挥剑埋葬二人,虚渊持剑的手有些颤抖,那好不容易*入一角的毒素又肆掠地蔓向丹田。
“虚渊,虚渊,通了,通了。”
夕遥大声嚷嚷地从林中跑出来,“毒王呢,他可真够意思,我要好谢谢他。”
“不用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冥渊。”人死之后,魂灵会进入冥渊,转生到另外一个地方。所以碧野中人死了,也委婉地说成“走了,走去冥渊了”。
“怎么会?”
虚渊并不打算说明白,一旁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小顾,又开始愁上面容。
“通了多少孔?”
“十孔。”
三十六孔,通了十孔,已接近三分之一。
“那你再试试术法。”
夕遥点了点头,灵慧开始引动雪山气海,雪山气海过滤的气散逸全身,引动周遭空气中的气,开始形成术法。
天空中,细雨迷蒙,而雨不过一丈之远。
夕遥颓然地收手,“还是不行,要知道,以前落雨之剑滴入海中,能够溅起十丈高的巨浪。”
顾小顾第二次震惊了,第一次一盆水,第二次一场雨,完全让他难以理解。“你是修者?”
碧野有江湖,有庙堂,也有修士。修士所修炼的术法,在凡人眼中就是神迹。而仙族,便是顶级的修士。
虚渊点了点头,“是的,修士,我也是修士。”
剑圣门下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剑客,御剑之术便是修士的能力。只是行走江湖之中,一般不会显露,修士都不喜欢招摇,只会默默修炼。
“上车,你的能力还是不行,不要说修士,就是顶尖的江湖高手,你也难以应付。小顾,你驾车,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个歇脚的地方。夕遥,你替我吸出千机毒。”
马车重新启程,一路向前。
道路的另一头,一个小姑娘嘟哝着嘴,“叔叔,你说咱们不好好呆在天府城,没事儿跑到这穷山僻壤来干什么。”
“就你话多,有个朋友,有点麻烦,来帮帮忙。”
小姑娘顿时来了兴趣,“叔叔,谁啊,大和尚、玲音姑姑、还是宁易伯伯?”
“都不是。”
小姑娘转动眼珠子,露出苦脸,“那还有谁呢,叔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