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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就不一样,只要告诉他我要去做什么,顺带提一提此事对我有如何的危险,他就会颇担心地看着我说算了多个人多个照应我陪你去吧。这个法子屡试不爽,我有的时候觉得他们神族这个助人为乐的习惯真是个好习惯——要怪,就怪墨渊你为什么要长良心这个东西。
我现在找墨渊的这个事,说来实在是件私事。因为仲尹小弟很是贴心,特特派人来告诉我,他父王好像正派人去西海寻一块上古传说中的黑曜石。
黑曜石是汇集日光的上佳法器,故尔各族首领都视其为权力的象征;而仲尹所指的这块则一向被视为一个传说。传说中这块石头诞生于开天辟地之时,高达一丈宽约八尺——但根本无人相信,因为倘若真是如此,这石头阳气如此旺盛,必然是不难找到的。而自从母神炼石补天之后,这石头便销声匿迹,普遍的看法是这石头已经破碎在那场天地大劫之中了。
上回魔族与鬼族一番大战,鬼族寡不敌众终究落败,好歹割了边疆五座城池进献庆姜,同时提供消息,道这上古黑曜,极有可能隐藏在西海深渊里。鬼族畏惧阳气,因此对此圣物并不感兴趣,所以让给魔族也是无妨。
我说过,我是只热爱太阳的凤凰,每逢修炼便需要颇多的阳气滋补。近来被这昼夜颠倒的生活所累,自觉自从入了这水沼泽,道法精进便不似以往在章尾山那般神速——章尾山本就是日光汇盛之地,魔族中人还是很会帮我选道场的。
这黑曜石,虽说无论被谁找到都是上古遗迹光耀千秋,但是如果在我手上,对我修炼的助益便是极大的。反正谁找到就是谁的,说不得我也想去看一看。
堪舆术的夫子捧着一本《堪舆金匮》正念得摇头晃脑。我心道魔族北边隔着覃尧山就是鬼族,要破掉这个风水估计只有等庆姜大刀阔斧开疆扩土,凭现在这个实力还是遥遥无期。于是左胳膊肘一拐捅捅墨渊,他虽然没有转头看我,顷刻却从下面递来张小纸条,三个清隽的小字——“什么事”。
我抓过一枝秃笔,蘸了我那一砚没有仔细磨开的胶墨,在背面涂了几个漆黑的字给他——“我要去西海办件事,帮我找个人顶下课”
字条又传过来,这次纸大了些——“做什么”
我写道——“捡石头,传说中被母神打碎的那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无精打采地往桌上一趴,显得脸色苍白阳气不足。
然后他摇摇头,运笔写道——“晚上老地方等我”
父神要我开解墨渊,他其实并不是想不通;他只是有点郁闷——那就找点事做让他没时间郁闷。显然陪我去趟西海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很自觉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换了身赶路的衣服,检查了我的朔叶枪,进了芦苇荡就看见墨渊抱着轩辕剑候在那里。
他说:“我帮你也告过假了,一起去吧。”
这种利落劲儿甚得我心,我说:“够哥们。”
他很无奈地看着我。
空气很是澄净,繁星衬托之下他的眼睛其实更是漂亮,黑而深邃,静得像一汪井水。我被他看得呆了一呆,扯了他白衣的袖口,道:“走吧。”
神族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可是不知为何,他对这些举动,已经和我对自己欠他东西一样,都有些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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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块石头被东华拿来做了我的棺材板,所以说当年我作为一只不会水的凤凰毅然下海也称得上是高瞻远瞩。
西海,深湛幽蓝的颜色,泛着冰冷的凉意。深海之下,潜藏着世上最深的巨大海沟。
我本就是寒体,再多的阳气都用来练了一身魔功,甫一沾水,便打了一个寒噤。素日潜入水中的惯例,是祭起魔力凝成的气障阻隔海水的凉意;然而此番若是潜入海沟,水压之大令气障毫无作用;海水较之海面只会更为冰冷。所以眼下我只能生生受着这种冰凉。
墨渊见我脸色苍白,犹豫了一下,道了一声冒犯,伸出左手颇为君子地拈住了我右手的指尖。顷刻,手指相交处传来一股暖融的气息。
我感激地看了墨渊一眼。父神母神的原身都是灵蛇,他自然也是这种冷血的水中动物,不用怕这海水;这热气却必定是运功化出的,真是好人做到底。
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你不是蛇吗?怎么天气冷的时候也不冬眠。”
他很无奈且无语地把我望着。
我觉得他好像经常对我很无奈。神族规矩多,连表情都是寡淡,他多半也不太会翻白眼,情绪一定憋得很辛苦。
于是我又问:“都说你是从母神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们蛇难道不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他掉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水中冒出不少泡泡。
我还没问完:“你们灵蛇一胎应该不止一个吧?为什么你会是独生呢?”
他回头:“你要是不怕冷,我就收手了。”
我立时很乖觉地住了口。
下潜数丈之后西海的海底便是一片昏黑。我从包袱里摸出一颗鸭蛋大的明珠照路,浅蓝色的光晕只能照亮三尺以内,忒也不济事。不过这海水隔光效果如此之好,倒让黑曜石藏匿在水下多了那么几分可信——接触不到日光,石头也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墨渊问:“海底太暗了,你想怎么找那块黑曜石?”
我自然打算过。既然黑曜石能吸收日光,凤凰天火的光也是一样;只要庆姜的人还没有到,这个先机我确是占定了。
我抿紧嘴唇,下定决心松开了墨渊的手,双手飞快地动作,结出凤凰天火的法印。
霎时,面前喷涌出金黄的火焰,鲜明亮烈,带着灼热的温度照亮了海底的一团漆黑,映出周身的环境,海中竟是一丛一丛斑斓的五彩珊瑚。
这样的好景色被藏在海底,真是浪费。我说:“墨渊,待会搞定那块石头就来挖点珊瑚赚外快吧,我都快穷死了。”
他望了望周身硕大纯净的珊瑚枝桠,叹口气道:“市侩。”
我耸耸肩,看着天火的光一点一点向着一个方向涌动,挥手招呼他跟上来:“我可是很穷的,零花钱少得可怜。上次奉行的医药费我还没给报销呢。”
奉行这孩子在水沼泽的日子可不好过,有我这么一个随时跑路的主子,我揍人都是他负责替我道歉,我违纪都是他替我收场,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墨渊却突然一把拉住我,道:“这地形不对。”
我看了一眼四周,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周围有些珊瑚石块不是长久放置在当地的征兆。我们有可能陷入了一个刻意布置的阵法中。
我瞬间觉得拉了墨渊来此地的决策很是英明,阵法五行我一窍不通,却是他的启蒙课程。可是谁会这么无聊,到这漆黑的海底布下这个阵法?
我单手捏诀稳住凤凰天火,右手继续握住墨渊伸出的左手。维持这样大型的术法,最多也只能撑一个时辰,且其他术法就不能再用。既是我的战斗力大大降低,此时若是有伏击,只能靠墨渊了。
他却很是沉稳,略略打量周身后,带着我转折前进错步后退,弯曲着向天火照出光路指向的方向前进,神色极为专注。握住我的左手温暖而稳实,让我生出一两分安心来。
“猜得到这阵法是谁布下的吗?”
“神魔二族对深海的阴气都比较忌讳,多半是鬼族——他们告诉庆姜黑曜石在此处,居然伏了这个祸心。”我推测道。
他把我换了个手拖着,道:“你做事向来是这么不顾后果。今日我不在,谁帮你破这个阵?”
我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也是东华——带着你们俩比带一个营的高手都有用。”
正忖着墨渊郁闷父神收东华为弟子的事,这话是不是不太妥当;脚下却一不小心掀起块石头来。
墨渊飞快地回身扑向我,面面相对,呼吸相闻。我被圈在他和一块硕大的珊瑚中间,看着一大群不知哪里冒出的飞石险险从他身后擦过。
“这阵法不能掉以轻心——跟紧了。”他松开双臂拉住我的手,脸上红得有点可疑——神族男女授受不亲,他估计从来没离女子如此近过。
不知怎的我也有点羞赧,这神族的规矩居然还传染。不过我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分神,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阵法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墨渊的声音不带情绪地从前方传来,“毕竟凤凰天火是找黑曜石的捷径。”
他的潜台词我也知道,这海底肯定有人等了我许久了。身为一个仅仅十万岁的魔,被人如此惦记,说明我还是很本事。
都不是临阵脱逃的人。长到这么大,我还真没怎么怕过。破阵墨渊是高手,行在其中风平浪静得很,根本看不出危险;何况看着他白衣飘飘地走在前面,尽管还是很娘炮,我却一点也忧心不起来。反正现在也急不得,且慢慢跟着他拿到石头是正经。如果石头里存了一部分从前日光的能量,我就不会丧失战斗力。
这一路极是安静。而安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危险,看见那高一丈宽三尺的硕大黑曜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绷紧了神经。
伸手抚上这种我很是熟稔的石头,我很失望地发现,由于海底阴鸷过盛,其中并没有剩下太多的阳气。
我问墨渊:“这里不是什么阵眼吧?”
他摇摇头,目光颇为赞叹地看我单手拈起精缩的法印,将石头缩小成我脖颈上的一个黑色挂坠。
然后我谨慎地收起天火,阳气褪去后,很快便感受到了鬼族中人靠近的幽幽气泽。
墨渊朗声道:“黑暗之中动手不易,诸位还是现身吧。”
典型的神族礼节。
我撇嘴,伸手化出朔叶枪,魔族上古的神兵利器,即使这样浓重的黑暗中依旧泛着嗜血的幽绿。我现在身上功力剩余不多,海水又冷得刺骨几欲冻僵,速战速决才是上策;鬼众虽多,我们却仍有几分活路。
就是有点对不起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