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最重要的是,必须得告诉丽娅她自己在做的是什么。
就算丽娅不知道真相,也还是有人因丽娅而死的话。正因为她不知道,才要告诉她她在做什么。
——但是。
我对圣女抱有怀疑。然后神父知道我的疑惑。
会眼睁睁的放过我么?那个神父。
「大叔!零!」
迪奥一脸铁青地冲进了房间。
「啊啊,果然在这边。去了大叔的房间发现没人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大叔和零要杀圣女大人的话已经传开了!马上就有很多兵队会来!得快点逃!」
「果然。是这样啊。也对。这意料中的展开简直让人涕零啊……」
「啊,这是大叔的行李。从你房间拿来了」
「你真是个懂事的家伙……我对你的将来已经由期待转为恐惧了」
接着,从走廊对面就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人很多,从带着沉重的金属音来看的确是全副武装的。
是朝着我的房间去的,幸好这里是零的房间。从对面的房间传来了『不在啊!』『逃到哪去了!』之类的叫喊声。
要逃,还是要战斗——真是困难的选择。反杀全部想要杀我的家伙,然后再弄死神父,最后去诘问丽娅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不过还是算了。感觉会被作为大坏蛋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好,逃吧。我基本上属于比起斗争更愿意逃跑的类型。
「魔女,穿上外套。拿上行李」
「穿着了。拿着了」
「迪奥。你也——」
回头看向迪奥,看见他那身漂亮的打扮闭上了嘴。
从盗贼的杂务到圣女的跑腿。大到不敢相信的升迁。如果有圣女行方便的话,迪奥说不定还能进入医生的学校。
「我已经准备好了啊。本来就没什么行李」
「不……你就留在这」
「……嗯?」
「你不是还有事想做么?不管要做什么,被雇佣在圣女的宅邸里做事都是最有利的。跟我们走的话,一个不好就再也没法接近阿克迪奥斯了」
「啊……不过,我……」
我胡乱地摸了摸迪奥的头。
「就在这里,拜托丽娅让你去上学吧。然后在你当上想当的人,做完想做的事之后,再踏上旅程也行。然后总有一天能够再会的吧——毕竟,我很显眼啊」
只要寻找白色毛皮上有着黑纹路的,大个子兽化者就行了。
随时都能做到的,那种事。但是跟我一起来的话,迪奥的将来毫无疑问会崩溃。
「要从窗子出去了,过来」
抱起零,打开窗子。脚步声靠近了。
「要跳了。闭上嘴」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闭上了嘴,回答变得像小孩子一样。零稍微皱了皱眉——
「呜姆」
这样改口道。已经晚了好么——我从窗子跳了下去。
2
借着夜晚的黑暗在巷子里飞奔。
圣都阿克迪奥斯是只靠一座吊桥连接外界的小城。没有能从追捕者手中逃掉隐藏起来的场所,想要逃的话就必然要去向吊桥。
这么一来理所当然地,在吊桥配置人员,埋伏大概会现身的罪人是最有效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我抱着零,藏身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窥探着吊桥的情况。
桥前的警备数量是,一人……五人……十人……
「……十五个人么」
不禁挤出了声叹息。
「似乎被隆重欢迎了呢,佣兵」
「真是可喜可贺啊……要杀十五个人之多么……」
并不是想尽量减少伤亡,而是主动的厌恶。
要杀它们很简单吧。但是,我并不享受杀戮。不,不对——是极度讨厌察觉到自己享受杀戮这一点。
想起刚才和神父交手时的感觉就想吐。我享受着厮杀,手痒到想要把那个男人的肠子扯碎。
这种感觉只在战场上有就够了。一想到如果沉溺在那种感觉之中再也回不来就是一股恶寒。
「你明明是佣兵,却会回避杀戮啊……吾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在我看来,因为是佣兵就不避免杀人的家伙才不可思议。因工作而杀人和喜欢杀人不是一码事」
但就算我个人这么想,对对手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集中精神听着士兵们的大喊声。
「对手是兽化者!瞄准要害争取一击毙命!」
「准备好炸药!弓兵到位!」
——杀气满满。神父之前也说过,大部分人脑子里根本不存在把兽化者当做人类的概念。
「好……稳打稳扎吧。我去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把它们从吊桥引开。你趁此机会过桥」
「用烂了的作战方式啊……」
「给我说成是『常规』啊,常规的。你开始过桥之后,我就防御追兵。要是桥断了的话那些家伙也不好过,所以大概不会进行动作太大的攻击吧——大概」
总之要在神父冒出来之前,至少让零过桥去。我一个人的话,最坏情况也能在湖里游泳然后爬上悬崖逃脱吧。
「听好,我会大肆闹腾的,你就趁乱冲上吊桥去」
「吾辈也能战斗的啊……」
「那是最终手段。要是你魔女的身份暴露了的话,会被追到天涯海角的。有我这样显眼的护卫跟着就更是如此了。护卫是我的工作,所以你安心被保护就好了」
确认零点了点头,我拔剑冲出了巷子。
「出——出来了!是兽化者!」
「别害怕!杀了它!那是危害圣女大人的怪物!」
「全员一起上!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用那个——叫炮兵来!就算多少伤及一点城市也无所谓!」
人类是会狩猎的生物。虽然被从正面上会害怕,但猎物逃跑的话就会追。我在桥周围跑了几圈足够吸引了士兵们的视线后,转身就逃跑了。
士兵们都一心只顾着抓我,看都不看吊桥一眼。回头确认到零趁着这个空档冲上了吊桥——忽然,感觉到了违和感。
本来像是保护吊桥一样面向城外的守护神像面向了我这边。
然后最重要的是,守护神像腹部开了个四方形的口,从那里面深处的黑色炮口在火光照耀下发出了黑光。
——教会为了守护城市而赠送的守护神像。
为什么最开始没有想到那不可能是普通的神像。
「回转……炮台……?」
最初看到守护神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腰部有凹痕。本来还以为是上下半身分别制作拼装起来的,但那似乎是为了让内藏的炮台回转的设计。
回过神来,发现我周围的士兵们都已经散开了,我一个人呆立在干道的正中央。虽然大炮是对城或是军队这样的大型目标使用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对个人似乎也十分有效。
实在是吓到了。
「点火!」
炮兵叫到。一瞬过后,炮弹发射的爆音便动荡了整个城市。
幸运的是,那是常年不用的,旧式的大炮。不知是不是炮兵也用不惯旧式大炮而没有调整射角,炮弹飞向了斜上方。
然后炮弹直击了从圣堂耸立起来的塔的根部。根部被粉碎的塔失去了平衡,缓缓倒了下来——朝着我的方向。
「我……了个去啊!」
我不禁骂出声来,像是在地面上爬行一样逃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中。
挂在圣堂的塔上的钟掉下来直击了守护神像。钟以未曾听过的音量咣咣地响,我不禁塞住了耳朵。
一瞬的寂静。
「杀掉了么?」
放开捂住的耳朵后,这句话首先飞入了耳中。
「对手可是兽化者,肯定还活着的……!绝对要把桥——喂,那个……!」
「有人在过桥!」
「别让他过去!没办法了——断桥!」
——糟糕,零被发现了。
我抓起剑冲出了建筑物的阴影,高声咆哮着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
我跨越倒塌的塔的瓦砾冲上阶梯,击倒了想要追零的士兵。
「不好意思,在我的雇主过桥之前给我等着——想死的家伙就来!」
见我架起剑怒喝,正要冲上阶梯的士兵们停止了行动,退下了。
敲的宽度只有一两人能勉强并肩通过的程度。虽然桥前面的落脚点比桥更开阔,但想到要挥剑的话,这里只能站两个人。而且还是加上我。变成一对一厮杀的话,普通人面对兽化者基本束手无策。
桥被弄断就完蛋了。在零过桥之前,必须得死守住桥。
我的威慑能撑到什么时候——正这么想着,我就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向后仰去。擦过鼻尖的箭刺到了吊桥的桥板上,我慌忙躲进了守护神像的阴影中。
「看来撑不了很久啊……」
受到弓箭的一齐射击的话是在还是扛不住。
而且,感觉『那个』差不多要出现了。
——是不该这么想么。
「停止放箭——神父大人来助阵了!把火把灭掉!」
灭掉火把的指示声接连扩散开来。照亮吊桥周围的火光全都熄灭,充满了渗人的寂静。
我的提灯在看到尸体之山的时候弄丢了也没捡回来。
在对于兽化者的眼睛都非常暗的这篇黑暗中,我无法应对。
我背对着桥,定睛凝视着周围。
忽然感受到了空气的震动——在脚下。
「好——险!」
从地面刀光一闪。有什么以猛烈的势头擦过了鼻尖。退后几步,吊桥的桥板咯吱地响了起来。
云飘开来,月光稍微照亮了周围。在离我只有几步距离的地方,神父溶于黑暗般地站立在那里。
那把——透着狂气的大镰刀。
「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不是么……伤似乎完全治好了啊」
面对说着风凉话的我,神父也不回答只是一口气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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