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看不见身后女子的情形,他心里却望的清清楚楚。曾经那般开朗活泼,坚强自信的女子,如今,竟仿若被人遗弃的手帕,孱弱的身体柔弱无骨,恨不得一阵风就可将其吹破。
“锦修,让他……代替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明明就在身侧,而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呼喊和求救的无助。
煜锦修蹭的转过身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猛然拽起侧卧在地的女子的手腕,“我要你活下去,不管在谁的身边……我只要你活下去。”不是哀求而是命令,藏着狠狠抽搐的心。
貌美的女子扬起脸,含着病态的美轻轻的笑着,如同盛开的白牡丹。“锦修,忘了我吧,我生死……终是你大哥的人。”
一颗痴心,换来的不过是三尺白绫。
锦修,我不会让你因这一段孽缘,毁了自己。
青色的华服仿佛失了重心,一下子瘫坐在地,喃喃着:“琼儿……”
她本是苍茫草原上一朵盛开的牡丹,享受众星捧月般的呵护,拥有美丽妖娆的身姿,被奉为“天之牡丹”。一次,在帝王的寿宴上,她兴致盎然,翩然起舞,那般奔放狂野的舞姿,伴着铿锵的奏曲,笑靥如花,意料之中的,吸引了在场所有天之骄子的眼球,其中最为其倾倒的莫过于八王爷煜锦修。他长身而起,举樽呐好,仰头一饮而尽。
然而,她一颗芳心却是扑在上位端坐的冷傲帝王——煜锦城身上。
一夜春色满室旖旎。
她被抛在偌大的后宫不闻不问。彼时,不经世事的女子含羞带怒,痴心幽怨,愤然的耍着小把戏,一盅藏了媚药的燕窝粥,将那冷酷帝王骗至行云宫,又是一夜翻云覆雨,却不想,堪堪六个时辰,竟误了至关重要的战报。边关八十万士兵顷刻间全军覆没。
次日一早,一位公公便托着赐有三尺白绫的盘子,行至她面前,眼里满是鄙夷。“琼姑娘,您请吧。”尖细的嗓音直刺耳膜。
情急之下,她竟是呕吐不止,正被不顾礼仪、不顾王法急冲过来的八王爷瞧见。
“琼姑娘她……”老太医欲言又止,弯着身子紧攥着手,“她有了身孕……三个月了……”
八王爷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转身大步跨出房间。
妍琼被安置在这城西的荒野中。不过是活着的日子多了七个月罢了。七个月后,一切如旧,该还的,总是要还的。她不要再在噩梦中惊醒,八十万大军在她身上重重踏过。
八王爷罢了政事,整日守在她身侧,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她能带给他的,除了灾难,什么都没有。
锦修被婴孩的啼哭声猛然惊醒,“琼儿!”
“这桃花……好美,就把我葬在这桃花林中吧,让它们……替我看着我的孩儿慢慢成长……还有我们一起做的秋千,应该……还能陪他一时。”妍琼痴痴的望着那小小的婴孩,竟露出满足的微笑,“娘欠你的,下辈子,定还给你……”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裙摆下藏着的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是那般刺眼钻心。
“琼儿……”锦修仰天长啸,泪自脸颊边缓缓滑落……
终是一对痴情的人儿。
煜沧澜生下来便交给另一位不受宠的妃子养着,虽身体里流淌着帝王家的血液,却过着连平民都不如的日子。
他躲在一旁看着父王宠爱自己的哥哥弟弟,欢声笑语里只能独自偷偷抹泪。
他发奋读书练功,背书、习武比赛次次夺得第一,却从未得到过父王的正眼相待。相反的,每每都遭到兄弟们的白眼与讽刺,“真是自不量力!”“看他那落魄的样子,父王怎么会喜欢他。”“生来就是个祸害的命,扫把星。”
一颗血热的心被刺的面目全非。
而八王爷锦修从那以后便只是整日饮酒,开始时还偶尔去看看他,后来随着沧澜渐渐长大,愈发的与他的母妃相像,八王爷便再也不愿也不敢见到他。所有的人,都缄默的对他不闻不问。
而他八岁那年就偷偷逃出皇宫,在宫里留了个带着人皮面具的小太监假扮他。沧澜在城西的荒野中重新盖了这小院。唯有那秋千,他母妃亲手为他做的秋千,才能安抚他一颗落寂的心。
“澜哥哥……”菀璃已经不知道擦了多少次眼泪,泣不成声的呜咽着,“澜哥哥你也像菀璃一样哭出来好不好,澜哥哥……你哭吧,菀璃不会笑话你的。”
沧澜就真的哭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坠下去。他是从醉酒的八王爷那里听到的整个真相,却是头一次讲与人听,竟连他唯一信任,待他极好的三哥,也不曾知道。
只有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煜沧澜就收好眼泪。在菀璃面前蹲下身子,轻轻的抬起手,擦干她脸颊上的泪珠。
“璃儿,你喜欢沧澜吗?”煜沧澜竟忽然变得很期待。
“璃儿喜欢澜哥哥,很喜欢很喜欢。”她吸着鼻子坚定的回答。
“澜哥哥也喜欢璃儿。”煜沧澜拍着她的头笑的很真。就容许他,放任一次吧。“不管我们以后能不能相见,菀璃要永远记得沧澜,好不好?”
“好……澜哥哥也要记得璃儿,我们打勾勾。”
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的勾在一起,命运的齿轮也就这样紧紧的粘合,拉近。
第七章 唯我听命,永生永世
夜幕的另一端,容汐骑坐在疾驰的雪色灵虎背上,在暗夜的树林中逆风而行。若是常人看见这一幕,定要吓得厉声尖叫。
“祁虎,停下。”雪域灵虎在得到命令的下一瞬便已稳稳的定住身形。高大的灵虎在小小的人儿面前没有丝毫的不服与不耐,琥珀色眼眸中竟满是谦逊与恭敬。
一声婉转的哨声从容汐嘴边发出,在偌大的树林中四散开来,没有惊起四方鸟兽,而是在这静谧的夜空中如清风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树梢间穿梭的翠绿身影倏的一顿,紧接着毫不迟疑的两翅一振,朝着声源掠去。
果然,小衣呼了口气,望着眼前不比她大的人儿,心里却突然一安。
“王子殿下。”小衣落地瞬间已然幻化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匆忙行了一礼,又朝祁虎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子。
容汐虚扶一把,不待小衣缓过神来,便不由分说的将她拉上虎背。祁虎如脱弓之箭,眨眼间,那雪色上缀着一点绿是影子已消失无踪。
路上,小衣结了简单的幻像,将一天内所发生的事如数转达给容汐。
谷内。
阿雪仍拼着夜色寻着谷内的蹊跷。他也猜得七八分,只是无奈天生对阵法之类悟性不高,就也懒得研习,竟不想当下却在此犯了难。
“容汐王子。”仍在摸索中的阿雪猛然回首,倍感诧异。不过半时辰就赶了来,怕是昆仑王早已发现了。
容汐微一点头,便细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竟是天然的八卦阵,容汐剑眉微敛,神色挂上些凝重。八卦阵就如同密织的网,找到卦点才可迎刃而解,否则,只会得个鱼死网破的结果罢了。
半响,容汐突然唇角一勾,“等我。”留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脚下步伐一转,眼前景致一瞬间变幻数次,最终定格在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林中静谧的可以听见落花的声响,仿若世外桃源,与世无争。
容汐唇角带笑。菀璃定是爱死了这地方吧,那狡猾的小狐狸再离家出走就不怕找不到她了,只要不告诉她他来过就好。容汐难得的笑里带些阴谋的味道,竟是别有一番感觉,不再显得那么老成拘谨。
容汐随手拈来两瓣落花,托在鼻下嗅了嗅,随后又呼口气,两瓣粉嫩的桃花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相竞着轻飘飘的荡出好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容汐就这么三步一停,一嗅,一吹,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才渐渐放缓了步子。
两颗豆子般的淡紫色亮点在夜色中格外惹人注目。容汐没有半分停顿,直直的走过去。
在偌大的桃林里辨路是件很麻烦的事,如此看来,容汐倒是探对了方向。方圆百里没有一只妖兽,想必,那两颗小豆子的主人确是这桃林的一方霸主了。
两个小豆子忽明忽暗,仿佛在好奇的打量眼前人儿。只是,恐怕一个看不顺眼,尖利的小牙便要直扑而上了。
容汐却没有理会它,而是自顾自的弯下身子摸起两瓣桃花,果然,小璃儿来过这里,并呆了许久。这里除了桃花香,还依稀残存着小璃儿淡淡的体香,这对从小陪伴在菀璃身侧的容汐来说,已经足够浓郁到可以轻易辨别了。
随着容汐的靠近,两颗小豆子竟没有躲闪,这不禁让容汐觉得很出乎意料,带着些难得的好奇,容汐从腰身处挂着的小荷包里倒出一颗珍珠大小的夜明珠,放在手心里轻轻握了握,刹那间,方圆十里,恍如白昼。
容汐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竟是一只难得一见的圣尾雪狐,菀璃的同伴。
莫非,沧澜是这雪狐的正主?
一个凡人,又如何驾驭得了仙兽之王呢?
所有的疑问在容汐将手覆在雪狐头上时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虽是圣尾雪狐,却也依旧是只幼狐,在感受到容汐手上强大的仙力侵进脑海后不由自主的倒退开来。
容汐眼眸微敛,定定的思索片刻,还有些稚嫩的小手倏然握紧,含着常人没有的坚定。
对于一个陌生人,轻易的相信和不设防只会令自己身陷深渊。
菀璃,我所做的这些,希望你明白……
容汐依旧将手覆在圣尾雪狐头顶,不再容许它闪躲。“圣尾雪狐,我许你人身,百年修为,百里雪园,你需唯我听命,永生永世。”容汐淡漠的对圣尾雪狐说道。
两颗小豆子猛然放大。圣雪不敢置信的望着容汐,仿佛要把他看穿。仙兽之王的智慧不容小觑,自它从在母体里便开始感知世界,待到降临世间,这人情世故已学得七八分了。
容汐俊朗的面容上又重新挂好温和的微笑。“圣雪,我相信你心里清楚,我能给你的,要比他们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