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晏道君也不为难他,只嘱咐他好生照顾夙云汐。
夙云汐醒来之时已过晌午,莫尘正在一旁修炼,听到声响便急冲冲地跑过来。
夙云汐想起昨夜晕倒前的情形,觉得自己在那样的困境下居然还能活下来,真可谓奇迹,又听闻将自己从药田里抱回屋中的是青晏道君,更觉不可思议。
将她扔到这么个奇葩之地,又亲自来救助她,这算是打一棒子给一个枣?目的何在?对付她一个断了仙途的练气弟子,用得着如此费心思么?
夙云汐表示对师叔的意图完全不解。
她步出屋舍,见微风习习,药香满园,入目之处皆清静而安宁,最是寻常不过,可谁曾想,这般的清静安宁只是一时的表象?
“你说这药田里到晚上会出现实力相当于金丹期修士的妖修?这不可能吧。”莫尘听着夙云汐的话,难以置信地说道。
夙云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晚上便知分晓!”
两人在药田里忙活一番,照着青晏道君昨日所示,用灵泉浇灌了所有灵植,待日暮西山之时便急急忙忙地躲回了屋中。
果然,夜幕方降临,屋外便传来了动静。
先是那些较弱的灵植将自己从泥里拔了出来,跑到一个角落里挤着,药田中央很快便只剩下三株灵植,它们皆不显眼,甚至比其它灵植更寻常些,若是在日里,它们混在其它灵植当中,怕是只有精于辨识灵植的大能者方能认出。
显然,这三株灵植便是昨天夜里那三个庞然大物。
最先变化的是那株藤,细小的藤条陡然变得粗壮,仿佛一个幼儿瞬间催长成一个巨人,拔地而起,嘴里还不忘大吼一声:“嗷!老子又活过来啦!”
继而变化的是那棵树,未见巨树便先见了漫天旋转的粉色花瓣,花瓣散去之时,树已妖娆而立。它张开枝桠感受一番,欣喜道:“嘻嘻,空气里充满了青晏的气息,他白日里一定来过。”
最后变化的那株墨花,只见一股墨烟渐起,墨花的本体慢慢呈现眼前,根茎、花枝、及至花冠……它冷哼一声,不满地瞥向园中的藤与树,道:“昨日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欠我的你们必须给我还,若不然,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夙云汐与莫尘二人躲在屋中,将药田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夙云汐又拍了拍莫尘的肩膀, “这下,你可都明白了吧!”
莫尘早已目瞪口呆,僵硬地点了点头。
“唉……”
两人垂首,双双叹息。
也许是真的闲得蛋疼,灵植园中的三奇葩不知怎的就盯紧了夙云汐。
桃树仍嚷嚷着要弄死任何胆敢接近青晏道君的人;那藤挥动着藤条,说要抓住她当人质,然后与青晏较量;就连昨日看来与她相处着不错的墨花,也沉着脸,说它昨日损失花蜜一事也有她的责任,要求赔偿。
起初也不过吵吵闹闹,嘲讽吐骂,到了后来许是积怨成怒,竟变着法子来折腾,不耗灵力似地一个劲儿地往小屋扔法术。
对此,夙云汐一概不搭理,只窝在屋中,倒也避得一时,只是每夜听着屋顶轰轰炸响,看着屋外各色法术光芒四射,却也是焦躁不已。
因作息被打乱,没过几天便见夙云汐形容憔悴,眼下如沾了墨汁,深黑的一圈。
莫尘见师妹被折腾成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咬咬牙,走向了竹舍,欲请青晏道君出面制止那些奇葩,不料竹舍的大门此时竟然紧闭着,只悬了一只传讯纸鹤于半空,等着来人采撷。
青晏道君竟在此时闭关炼丹了,且不知何时才会出关!
纸鹤中传来青晏清朗淡然的声音:“莫尘吾徒,为师近日需闭关炼丹,为时未知,峰上事务,徒儿可自行处理……此外,灵植园中灵植多已开灵智,白日休眠,与寻常灵植无异,入夜则清醒,行事无则,顽劣不羁,尤以雷光藤、千刃桃、墨心芙蓉更甚,然园中灵植皆为良善之辈,虽面恶,却无害人之心……日前事扰,并未知会夙师侄,忘徒儿代为转告……”
日前事扰,并未知会?
园中灵植皆为良善之辈?
呵呵……师父,你在说笑么?
莫尘握着纸鹤,一口老血噎在喉中,怨在心,口难出。
☆、第7章 冤家路窄
雷光藤、千刃桃、墨心芙蓉以及园中大多数的灵植皆是青晏道君外出历练时所遇,因惺惺相惜而订立契约,并将其带回,移植凌华峰。
在青晏道君眼里,这些灵植虽顽劣不羁,但质本良善,无害人之心,但在夙云汐与莫尘眼里,它们却是野性难驯,阳奉阴违之辈,当然,青晏道君是否有意放任,也未可知。
那日,莫尘冒着“霉运上身”的危险在竹舍外叫嚷了半天,终于磨得青晏道君释放了一道神识,指示园中的三奇葩善待夙云汐,三奇葩面上应着,然而转个身却亮起了法术。
可怜夙云汐与莫尘,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被雷光藤卷了起来,在药田里倒挂了整整一夜。
用千刃桃的话来说便是:就算不能弄死你们,折腾个半死不活也是不差的!
莫尘满眼悲悯,认命地与夙云汐道:“师妹啊,咱还是搬出去吧。”
夙云汐倒是淡定,许是已经被折腾得麻木了。
她摇摇头,神色恹恹,道:“当初当着师叔的面应了他要住在这园里,如今若是出尔反尔,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莫尘顿时腰背一直:“只怕……会倒霉十辈子。”
“所以,看吧……”夙云汐耸耸肩,有气无力地叹道。
莫尘不再做声,两人皆陷入了沉思。
以夙云汐目前的处境,与三奇葩硬碰硬是万万使不得的,至于搬出去,忽略青晏道君的好意,强而行之也未尝不可,只是还不曾到那种非做不可的境地。
夙云汐那性子,许是骨子里便带着点顽固,从不轻易做某件事,可一旦做了,也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她本意对这园里的屋舍是满意的,三奇葩再折腾,也不敢再背着青晏道君要了她的性命。
她琢磨了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眼下她虽与这些奇葩实力悬殊,可若知晓它们的弱点,以智取胜,倒也可行。
当年丹田被废,初至外门,又遭同门欺压,将她扔到了最下等的低阶灵兽院,做的还是最脏最苦最累的扫粪的活计,低阶灵兽灵智未开,最是闹腾,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应付过来了,度过了最初的困境,得了方法之后,日子倒也不算特别难过。
相较而言,如今这境地,倒是比当年还好些,至少还有个师兄与她一起分担。
“我想到藏书阁查一下这些灵植,知晓它们的习性或许对我们有好处。”她扭头对莫尘道。
莫尘凝眉望了她良久,方点下了头,略带着愧疚道:“唉……只怪师兄实力不济,眼睁睁地看着师妹陷入困境,却无力相助。”
“不过!”他忽而又仰起了头,目光坚定,“师妹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的!眼下虽危机未除,但师妹只需躲着它们,于性命而言,便是无虞的。师兄这便回去继续闭关修炼,争取早日结成金丹,再来替师妹撑腰!”
夙云汐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噗嗤地笑了出来:“你还是先想办法解了身上的雷光藤再说吧。”
这个呆师兄!
翌日一早,莫尘对夙云汐千叮万嘱一番后,便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回洞府闭关,夙云汐则早早地忙完了药田里的活计,腾出时间前往门中的藏书阁。
藏书阁距凌华峰并不远,驾着仙鹤不消一刻便已到达。
阁中收藏着各门各类的功法玉简或秘籍,凡门中弟子消耗灵石便可进入,若需复制功法,或将秘籍外借,则需消耗门派贡献。
夙云汐未被废去修为之前乃藏书阁的常客,对其自是不陌生,她过去刻苦勤奋,因而积下的门派贡献不少,想要复制或外借都不是难事。
难的却是寻书。
藏书阁共四层,第一层凡练气期以上弟子皆可进,第二层须筑基期以上,第三层须金丹期以上,而第四层,则唯元婴期以上方可进入。夙云汐这般从筑基期倒退回练气期的倒是尴尬。
她在第一层里转了数圈,却一无所获,与灵植相关的秘籍不少,但大多为入门级的或只记录着中低阶灵植,像雷光藤、千刃桃这般的高阶灵植却是只字未提。
又转了一圈,确认第一层无法找到自己想要的秘籍后,她走向了第二层。
幸运的是,第二层的执事长老并未更换,虽隔了三十年,但似乎还记得她,竟睁一眼闭一眼地将她放了过去。
第二层的藏书较第一层更多,品阶也高了不少,倒有一些与高阶灵植相关的记载。夙云汐心下一喜,即刻便捧着秘籍细细地翻阅起来。但她没想到,想要的记载不曾找到,去先遇着了昔日的故人。
“哟,不过几年没来藏书阁,难道这儿的规矩改了?第二层竟是区区一个练气弟子也可以来的。”
安静的藏书阁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弟子的注意。夙云汐一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各种目光或神识都在她身上来回地扫视。
当真是冤家路窄!自回了内门,她便只呆在凌华峰上,鲜少在外走动,如今不过来了一趟藏书阁,居然就遇上了这些人。
说话的是一名相貌寻常的青年,名作孙皓睿,下巴尖,眼睛小,一眼看去便知是那等心胸狭窄爱计较的人。这人当年可没少给夙云汐下绊子,就连灵兽院那又脏又累的活计,也是拜他所赐。
孙皓睿自身与夙云汐之间的瓜葛倒是不多,会针对她,多半是为了另一个人。夙云汐不愿与这些人牵扯,遂抱紧了书,默然地拐向了另外一排书架。孙皓睿哪由得他落了自己的面子?三两步上前,堵住了她。
“怎么?身为一个练气弟子,见了筑基师叔,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么?”他蔑视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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