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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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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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莺耸耸肩:“你问我也没用,本姑娘只负责去焰天涯传信。”

许惊弦盯着叶莺,口唇嚅动,终于强忍住没有问她去焰天涯的真正目的。他心里明白,一旦叶莺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只怕立刻就会反目。相比之下,他宁可不知道这个秘密,也不愿意失去她短暂的“友谊”。

叶莺亦有同感,巧妙地转开话题:“本姑娘快被熏死了,快来帮我一把。”

许惊弦顺着叶莺目光望去,但见大厅前那五具尸体大半已化为脓水,散发出一股恶臭。他叹了口气:“我去找个铲子来,把他们埋了吧。”

叶莺道:“那多麻烦,放一把火最干净。”她对着厅中那几株植物指指点点:“这是断肠草,这是蚀心花,那一个多半是恹寒藤,还有两个是凄霜木与腐尸棘,皆是极其罕见的巨毒之物,都一把火烧了吧,免得留着害人。“

许惊弦奇道:“想不到这些毒物你都认得。”

  “师父博学多才,早教过我们如何辨认。”

  “你一个小女孩与这些毒物打交道,难道就不怕么?”

  “嘿嘿,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两样东西?”

  “那是什么?”

  “第一是老鼠!”

  “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猫,原来为此。”许惊弦大笑,学着她的口气道:“放心吧,本少侠怕天怕地,但至少不会怕老鼠。”

叶莺却没有笑,眼望空茫处愣了一会,方才缓缓道:“如果把你关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中,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老鼠的走动与吱吱的叫声,看你怕不怕……”

许惊弦看着叶莺的神情,再回想她那夜在客栈中说的梦话,分明曾亲身经历过这一幕。他想象着一个小女孩孤独地呆在黑暗中,无助地任由巨大的恐惧淹没自己,不由悚然:“除了老鼠,你还害怕什么?”

叶莺叹了口气:“其实我怕人类。”

  “啊?为什么?”

  “师父说过,天下最毒的东西,是人心。”

  “哈哈,我倒是听说过最毒妇人心。难道你在说自己?”

  “是啊,我本就是个狠毒得甚至让自己都讨厌的女子。”叶莺的口气中有一分自暴自弃,也有一分无奈,“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狠毒吗?那是因为我害怕每一个与我接触的人,我根本看不透他们复杂的内心,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对付我。所以,我宁可只和动物打交道,而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

许惊弦柔声道:“你把人心想得太过险恶了。或许人与人之间存在着许多尔虞我诈与阴谋诡计,但无论怎样,这世上都还有更多的善良……”

叶莺冷冷打断许惊弦:“也许你说得对。但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生活的世界,一次错误的判断就足以丢掉性命,那些未知的善良并不值得我去冒险,我宁愿在危险还没有来临之前解决它。”

  “如此说来,岂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假想中的敌人?这样生活有何乐趣?”

叶莺淡淡道:“你知道我最盼望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吗?我希望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只与动物为伴。”

  “你不怕寂寞么?”

  “至少那样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安心,再也不用怕睡梦中被人杀死。”

许惊弦微微一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表面上她是一个心狠手辣、行事决绝的女子,却有着常人无法触及的内心世界,童年的不幸道遇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变成一个孤独的、不再依赖任何人的坚强战士,骄傲地与全世界为敌。或许,吸引自已的就是她那在痛苦中浴火重生后的骄傲。

许惊弦转头望向叶莺,说到底她仍只是一个十五六岁胸无城府的小女孩,但在她的心里面却蕴藏着一股邪恶的力量,迫使她失去了童年的天真与少年的热忱,再也无法感受到同龄人的快乐。他突然很想帮助她,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希望她重新拥有美丽而开朗的微笑:“无论怎样你都不要忘记:我们是朋友!”

叶莺感应到许惊弦话语中的真诚,垂首轻叹道:“自从父亲不要我之后,我再也没有和一个人相处那么长时间而毫无戒心。”

  “那么,我们去焰天涯之后会怎么样?我在丁先生的计划中到底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借此机会,许惊弦终于脱口何出了盘桓心中许久的疑问。

叶莺怔了一下,肃然道:“答应我两件事好吗?”

  “你说吧。”

  “不要问我的来历,也不要问‘刺明计划’的具体内容。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唉,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说过我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叶莺加重语气,“包括你。”

她的语气让许惊弦心头极不舒服,大声道:“既然如此,何不就此分手。”

叶莺语声几不可闻:“就算请你陪我去一趟焰天涯,可好?”

许惊弦突然醒悟:叶莺之所以不愿意告诉他太多的事情,那是因为一旦揭露真相后,他们或许就会成为敌人,再无回旋余地。尽管这个想法只是出于他的揣测,但他宁可让自己保留这一厢情愿的念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找来些引火之物堆在蔡家庄的大厅里,将那五具尸体与五株植物付之一炬,随即策马离开清水镇。他们先去叙永城卖掉两匹骏马,再往南行去。

走不多远,叶莺低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许惊弦亦有所觉:“不知是什么人?”

  “这里属于循云教与擒天堡的势力交接处,多半是媚云教的人。”

  “我们破去了依娜的毒功也不见她责怪,反而以马相赠,又何必派人跟踪?”

  “你真是个傻子。擒天堡与媚云教多年恩怨岂是那么容易开解?如果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一定不会手软。”

  “说得有理。叶姑娘计将安出?”

  “权当没看到了。估计他们只是想摸清我们的目的,决不敢随便动手。”

许惊弦暗忖擒天堡必是瞒着媚云教暗中与焰天涯联系,这三大势力雄踞川滇多年,彼此之间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如今乌槎国与泰亲王的势力又掺杂在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就任他们跟着我们去焰天涯么? ”

叶莺沉吟道:“我们假装游玩,慢慢拖着他们,找机会甩掉即可。”

许惊弦笑道:“现在手里有了银子,又何必假装?这一带有山有水,风景独好,且让末将做东,带公主游历一番如何。”

  “咱们可说好了,只许游山玩水,不谈国事。”

自此之后,许惊弦与叶莺便将什么擒天堡、焰冬涯、媚云教、剌明计划等统统抛到九霣云外,即使偶尔在酒肆听人闲谈中提及川滇等地战火将临,人心惶恐,他们也主动避开,绝口不提国事。两人心有默契,放宽胸怀,沿途只是游历风景,指点山川,遇险峰而攀,逢激流而涉,有时甚至到深山密林中玩起了捉迷藏。少年男女之间的关系总是发展得那么迅速而微妙,不知不觉中两人情谊渐笃,一路上打闹嬉笑全无顾忌,若非叶莺女扮男装,俨然便如一对携手同游的情侣。

快乐的旅程终有尽头。离开涪陵十六天后,他们到达了楚雄府。

焰天涯位于楚雄府南十余里处的山脉之中。山势连绵,云遮雾绕,密林丛生,叠荫覆翠。江溪穿山而过,冬枯夏涨,到处都是泥石流冲刷过的痕迹,充满着未知的危险。无数蜂蝶环舞于不知名的树木花草之间,野兽的足迹随处可见。这里与江南迥然不同,别具异国风光。

许惊弦与叶莺来到山脚下,已被几人拦住去路,每个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身携利刃,为首一人三十余岁,太阳穴高高鼓起,显见武功不凡,沉声发问道:“来人止步,到焰天涯有何贵干?”

许惊弦拱手道:“在下吴言,这位是叶莺叶姑娘。我因受人所托,特意来焰天涯给封冰封女侠传一句话。”

黑衣人目光停在叶莺身上,冷笑道:“擒天堡的龙堡主说话也需要遮遮掩掩么?难道这是丁先生的风格?”

许惊弦本担心叶莺按捺不住发作,侧目瞅她却是不动声色,想必暗中已得到丁先生的嘱托,当下正色道:“兄台误会了,在下此次来贵地与擒天堡无关,而是奉楚天涯楚大哥所托。”

“楚天涯!”黑衣人听到这个名字,面色微变。封冰与楚天涯师出同门,关系微妙,这乃是江湖上人人皆知之事。他略一思忖后便挥手撤去守卫,任由许叶二人自行上山。

许惊弦心头暗凛,大度放行决不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而是有绝对的实力杜绝意外的发生。一名普通的头目便有如此气度,更有擅作主张的自由,于此已可看出焰天涯与众不同之处。

当下两人解鞍下马,将坐骑留在山脚下,沿着山道并肩而行。虽然山势低缓,未见险峻雄奇,但两人都有一种被人暗中监视的感觉。在那林茂叶盛、潺潺溪流之间无疑早已藏有无数双眼睛,只要发觉他们稍有异动,便会引来四面八方的攻击。

川滇三大势力中,如果仅凭实力而论,擒天堡最强,媚云教次之,焰天涯只是恭陪末座。不过因为敬重太平公子魏南焰,再加上封冰不畏强权、坚决对抗将军府的缘故,焰天涯在江湖上的声誉却远胜擒天堡与媚云教,封冰亦名列四大白道高手“夏虫语冰”之中,与裂空帮帮主夏天雷、华山掌门无语大师、白道第一杀手虫大师齐名。但依此刻所见,焰天涯治军森严,法度谨然,其中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恐怕真正的实力远远被低估。

沿着蜿蜓曲折的山道走了半个时辰,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寨,山寨占据了整个顶峰,皆以粗若儿臂、高达丈二的铁栅栏围起,瞧不清寨内的情形。在各处战略要点上设立着箭塔、瞭望塔、指挥楼等,按地形或藏于大石之后,或依于山壁之中,或掩于几株千年老树的盘根错节的枝丫间。许惊弦曾在京师清秋院“乱云公子”郭暮寒的书房“磨性斋”里看了不少兵书,当时只是死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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