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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挑明
“流云是我害的。”他淡然启齿。
“我知道。”清风的回答更为平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利用他对御景舞的感情，之前就派他去大燕救御景天，让他深入险境。你明知这一去定然无回，就算回来，也不可能有好结果，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打垮御景舞的信念，从而顺利夺得军权。”
“聪明。”御景陌继续给他酌酒，含笑望着他，“我伤了流云，起初在你们都还没想到这一点时你对我是忠心的，但随后你和姐姐同时想到这一点，定然对我很心寒，所以，同时疏远我。”
“但又同时…”清风突然发觉，御景陌实在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拿自己那些微小的心思，怕是早被看穿了吧？“我知道这样散漫的军队在日后角逐天下是定然只有落败，我们需要一个手腕强硬的统治者。兴许，是因为此，我才一如既往的帮助你稳定军心，清除旧党余孽。”
“可是你心底仍有芥蒂，因为流云是你最好的朋友。”御景陌举杯独饮，“所以你给了我一个尴尬，你在我凝聚军心的那日烧了我的宅子，逼迫本就心急如焚的将军们反抗，想看我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结果，我的处理方式一定让你觉得我是个愚蠢的人吧。”
清风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烧了御景陌的阁子，唆使将军们造反，这样的罪过，足以让御景陌治他死罪。此刻，御景陌的声音听起来才有几分恐怖…“一个愚蠢的人，才会在军心未稳的时候把曾经稳定军心的人杀死，而且，把他们的头颅割断抛到火里，明显不是被火烧死，这样愚蠢的事，一定让你觉得好笑吧？”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少主会认为我觉得你残忍呢。”
“不残忍，无法成就帝王业。你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一点，我深信。”御景陌顿了顿，眼神突然坚定，“快刀斩乱麻…其实，我已经发令过去让驻京的五万墨云骑赶来边疆，加入我们队伍，所以我才毫不忌惮他们的势力。清风…流云那件事，若你要报仇，等天下安定，你再找我算账，要命我也给你。现在我希望你能尽心尽力辅佐我，让御景家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少主…还是很在意御景家阿，”他的声音有几分释然，笑也渐渐溢满眼角，“那为什么还要对小姐说出那样的话。你看不出小姐有多伤心么。”
“伤心些好。”御景陌的眸子突然暗淡下来，“今后…她就不用再管战事了。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才是她的幸福归宿。我怕是七八年脱离不了战争了…若他日有什么意外闪失一去不会，她才不会太伤心。”
“少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角逐天下？”清风语调里明显多了份钦佩…果然是顾全大局的人啊。
御景陌笑而不答，清风突然离席单膝跪下，“清风誓死追随少主…此次决不虚言！”
“我一直相信你…风云二将，都是义士。”他的神情多了份愧疚…“牺牲流云，实在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希望你能体谅。请起吧。”
两人相视而笑，算是完全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与不信任。毕竟，现在的时局中，能依靠的也只有彼此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相信御景陌也非常清楚。而对清风来说，此刻能给他胜利希望的也只有御景陌。特定的时刻，原本没有太大关系的人被命运拴到了一起。
视线终于又重新落在那张雪白的信笺上。御景陌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担忧。之所以在拆信之前与清风坦白一切，是因为心中害怕吧…害怕那张信纸的内容会把自己击跨。踟蹰半晌，他的手指轻轻拈起了信件，又是长长的沉默，他才缓慢而沉重的一点点撕开信口。
薄博得一张信纸而已。信脚盖着大燕的官印，福雅二字分外刺目。御景陌在两字上顿了顿，沉思了会，才把视线上移，到信的正文上。
“御景陌大人，近日两国关系颇有些紧张，为达成大燕与大汶的友好关系，福雅特代表大燕向您发出邀请函，邀请您在百忙之中抽出半日的时间来参加大燕一年一度的盛大祭祀活动。前期工作我们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三日后灼日升起之时祭祀正式开始。”
空气沉闷的可怕，御景陌眉头紧锁，再次张开信封，里面果然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依旧是福雅的署名，“御景陌，我们希望能有二十座城池作为贺礼…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要不要来，但我敢说，不来你绝对会后悔。来的话，就请带好贺礼，只身前来。”
“混帐！”清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恼羞成怒，言辞万分激烈，“少主，这个福雅…当初就是这个福雅领军一战把御景尹大人捉去，现在弄得半死不活的！这个女人完全是个蛇蝎之妇！”
御景陌仍是紧紧蹙着眉头，不发一言。清风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开出这样的条件，怕是少主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罢？难道是御景天？”
“他们…”御景陌喃喃，眼神里有一丝缥缈，片刻后，又有一丝嘲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希望能这样和我们耗下去，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以求以最小的耗损来获得胜利。毕竟这样一个四国鼎力的局面中，谁都不希望自身的实力被削弱。大燕现在正是用旁敲侧击的方法试图打败我们。”
“原来如此，难怪到现在都不肯与我们正面交锋，定然是算准我们不会为了小城池与他们开战。但是，他们也太小看墨云骑了罢——”清风轻笑几声，含笑望着御景陌，“少主决定怎么对付他们？这么久的厉兵秣马，也该奋力一战了罢？”
正文 恩人
“智取永远强过莽撞。”御景陌亦笑了几声，神情却明显疲惫也担忧的多，兴许，他明白既然大燕开出这样的条件，定然也有他们的资本！他们手里要挟自己的资本——除了无尘和阿天还会是什么！
“我会尽快想出策略来，具体情况我日后再部署，信，就由你代我回，说御景陌荣幸至极参加他们的祭祀，到时一定会只身按时到达。”他顿了顿，低首，“变数太多，其实我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清风，如果有任何意外或者闪失你一定要随机应变。”
“明白。”清风低低应一声，半晌，突然又道，“少主客切莫为了个人的小事颠覆整个墨云骑…那就太让二十万将士和清风失望了。”
御景陌一惊，抬眼望他，男子的眉眼仿佛要将自己看穿，他不由失措的扭过头去，心底一阵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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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死？
眼前华丽的彩色帷帐，典雅整齐的布置让无尘仿佛置身某个富丽堂皇的宫殿。眼睛张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正躺在某个人的卧房的床上。身体酥软无力，疲惫的几乎挪不动身子，却仍是艰难的抬起手来一点点抚上脖子。
伤痕还在。那么，当日她确实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刺下去了。可是，竟然没有死？难道是那个冷刀洌救了自己？
被吓出一生冷汗，显然，她还没有摆脱冷刀洌的控制。一只手轻盈的撩开帷帐，冷刀洌英俊的脸上含着阴霾，眸子里阴光重重，“太子妃，不枉我恭候多时，你终于醒了。”
“你要干什么！”无尘才开口喊出一句话，下巴就被冷刀洌捏到了手指间，一双浅碧色眼睛寒光闪闪，“我救了你一命，不应该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吧，传说中长孙太子妃可是非常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怎么能这样大喊大叫呢？”
无尘被摁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都说长孙太子妃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容貌出众，才情盖世，又有一颗剔透玲珑心，聪明，机智，剑法也好得很…我说的这些，都是天下人用来形容你的，没说错吧？”冷刀洌嘴角的弧度让人无法捉摸他究竟想说什么，无尘却愈发不安，“可是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只身来到边地，还沦为敌人的俘虏；一个聪明人，怎会在明知无法逃出的情况下还要垂死挣扎，让御景天陪你一起受那么大的苦；一个聪明人，明知自己的死会给在意自己的人莫大的打击，还那么决绝的一心求死？！”
“长孙太子妃，你究竟是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呢，还是最愚蠢的女人？到目前为止，你哪一样不是御景陌的拖累？嫁入皇室，让御景陌不敢全力施展拳脚，心有大志却屈居人下；如今又落入我手，让御景陌因为你不敢与我们抗衡，最终大汶都会因你而亡…你说，你不是御景陌的拖累是什么？”
——拖累？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泪水却不受控制的顺着面颊无声的落了下来。兴许，冷刀洌的一席话恰好戳到了她的痛处——懦弱、优柔、冲动、感情用事，那些明知会是致命的缺点，她样样俱到。如果，那仅仅是她个人的事，也就罢了，偏偏她的一切缺点，让御景陌进退两难！她不是不知道的…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御景陌来说是个拖累，可是、可是她好像跟本改不掉那些自小养成的性格。
从她听说御景陌有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意要挽回他们的感情，那么多年的冷漠，她的潜意识仍然知道两人的感情从未间断…转瞬的一个哀伤眼神，擦肩而过的一个回眸，将那段本该永久封沉的感情昭然若市。可是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再次颠覆要守着丈夫的决心。结果，她还是放弃了…然后，她又冲动的来到边疆，落入敌人手里，再次成为要挟他的把柄。
思绪越来越混乱，无尘蜷起身子不住地往床角缩，周身颤抖不止。冷刀洌已经放开了按住她的手，她却仍无法完整的吐出一个音节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