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 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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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全集- 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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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痛楚已达极处,宝玉又怎会呻吟出声。
万老夫人道:“你如此痛已有多久?”
宝玉道:“这两日来,每隔不久便要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剧烈。”
要知人在病痛之中,对别人之问话,常常会在不知不觉间回答出来,
只因纵是铁打的好汉,在病痛之中也会变得十分软弱。
万老夫人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你毒势竟是如此严重,想来除了他们的本门解药外,别人是难将你功力恢复的了。”
宝玉嘶声道:“你……你走……”
万老夫人冷笑道:“我自然要走的。”
突又取起身边长杖,霍然站起身子,凝目瞧了宝玉半晌,冷冷笑道:“我老人家本想留下你性命,为我老人家办事,谁知你已成了个废物,纵然留下,也无用了。”
话犹未了,长杖突起,向宝玉疼痛最剧处的穴道点了下去,但见杖头一颤,已接连点了宝玉三处大穴。
这三处大穴纵然被普通壮汉所击,也难免咯血而死,何况万老夫人这样的武功,又何况她本是下的毒手。
宝玉轻呼一声,身子突然弹起,不偏不倚落人那新挖的土坑中。这本是万老夫人用来吓他的,此刻却真的做了他的坟墓。
但万老夫人一杖点过,身子竟也似被震得立身不稳,踉跄退出数步,“噗”的一声,跌坐在地。
只见她面色早已大变,虎口亦被震裂,呆呆地望着土坑中的方宝玉,目中充满了惊骇诧异之色。
原来她方才长杖点中宝玉穴道时竟突有一股大力激射而出,这股力道正如地下急流一般,若有了缺口宣泄而出,那一激之势是何等惊人,连万老夫人这样的功力,竟也全然无法抵抗。
她跌坐在地,呆望了半晌,颤声道:“你……你莫非功力并未失去,只是装出那样子来骗人的?我……我老婆子总算对你不错,你……你可莫要害我。”
她疑神疑鬼,自言自语,嘀咕了半晌,地穴中的方宝玉却全无动静。
她捏起块泥土掷了过去,宝玉仍然全无反应。
她这才壮起胆子,悄悄爬过去,只见宝玉牙关紧咬,面上全无血色,伸手一摸,手足亦是冰凉如铁。
万老夫人悄悄站起来,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悄悄道:“这……这简直是个妖怪,小妖怪,到死了还要作祟害人。”


说到这里,自己竟似也被自己吓住了,机伶伶打了个寒噤,赶紧举起长杖,将坑边掘出的泥土又填了下去。眼见方宝玉身子已将被泥土完全掩埋,已只剩下一颗头颅,万老夫人一面正待将最后一堆泥土拨下去,一面喃喃道:“你好生在这里安息吧,莫要再出来作祟。等到你尸骨都已腐烂,变作花肥,后人见到这丛花特别繁茂,必定会感谢你的。”只见泥土已渐渐要将方宝玉面目掩没,她方在暗中松了口气。
突然间,远处似乎有人语脚步声传来。
人声入耳,万老夫人长杖点地,身子已凌空飞起,飞也似的向黑暗之处掠去。她身子虽臃肿,反应却仍是灵敏无比。
方宝玉穴道方自被长杖点中,他丹田之处便有无数股气流激射而出,他身子竟不由自主被激得弹了起来,跌人那土坑中。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丹田之处的痛苦竟已霍然消失,但四肢却突然变得酸软无力,连指尖都似已无法抬起。


这种奇异的变化,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究竟是什么缘故,只听得万老夫人在那边喃喃低语,到后来万老夫人以泥土埋起他的身子,他也完全无法反抗,索性始终咬紧牙关,闭起眼睛,不言不动——万老夫人在惊惶之中,竟未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身子也还有感觉。
他只觉那冰冷而潮湿的泥土埋起了双足、双腿,埋起了他丹田、胸腹,已将埋着他咽喉。
他胸膛已被压住,呼吸更是不通,心中迷迷茫茫,亦不知是恐惧,是惶乱,还是麻木?
这种被人活埋的滋味,世上又有什么人能形容得出?
到最后,终于有一片泥土撒上他面目,他胸中的闷气眼见再也无法吐出——永远再无法吐出。




  ◆ 《浣花洗剑录》 第三十回 手足竟然相残 ◆

哪知万老夫人却在这时突然抛开了他,飞身去了。
他自己身怀绝技,自然知道万老夫人所点的三处穴道无一不是必死之大穴,但此刻他为何还未死去,他更是想不通。
这时,他亦自听得那人语脚步声渐行渐近,渐渐走人了这冷僻的花木林中。一人沉声道:“此地绝无人来打扰,你我正好谈话。”
这语声一人宝玉之耳,宝玉心头便不禁为之一动。他只觉这语声是如此熟悉,仿佛本是他十分亲近的人。
他挣扎着,要想去瞧一眼,这若是他的熟人,便可将他救出此处。怎奈他既不能动又不能言,面上还覆着泥土,哪里瞧得见。
但闻另一人道:“你既有机密之事与我相商,便该与我坦诚相见才是,为何还要如此藏头露尾,又蒙住了面目。”语声冷傲,竟是冷冰鱼。
宝玉这才知道,自己纵能爬起,也是瞧不见此人面目的了。但此人是谁?行藏为何如此诡秘?与冷冰鱼又有什么话说?
只听这人轻声笑道:“你若是相信于我,不瞧我面目又有何妨?你若是根本不相信我,瞧见我面目也是无用的。”
冷冰鱼似是沉吟了半晌,道:“好,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那人先不答话,却展动身形,四下游走了一遍,显见他行事十分谨慎,明知此地无人,还是要查看清楚。
但他观察纵然仔细,行事纵然小心,却也万万梦想不到还有个人竟然埋在地下,偷听他们说话。
宝玉只听衣袂带风之人有如风卷木叶响了一圈,然后,那人方自顿住身形,沉声说道:“此番泰山较技之会,阁下若能技冠群雄,便不啻登上当今天下武林盟主的宝座,不知阁下是否有意?”
冷冰鱼冷笑截口道:“这个冷某自然早已知道,难道你此刻说了这番话后,冷某便能登上那武林盟主的宝座不成?你说了又有何用?”
那人缓缓道:“自然有用的。我且问你,此番泰山会中,武功真能威胁于你的对手,除了方宝玉与七大弟子外,还有什么人?”
冷冰鱼笑道:“七大弟子也未必是冷某的对手……”
语声微顿,又道:“除了他们外,别的,冷某更未放在眼中。”
那人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我若能令这些人全都无法去泰山与你交手,你岂非便可稳稳登上那武林盟主的宝座?”
宝玉心头一跳,暗道:“这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何力量能令我与莫大叔他们全都无法与冷冰鱼动手?”


他越听越觉此人语声确是十分熟悉,却又偏偏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他确信自己记忆与耳力俱都不弱,无论任何人的语声,只要被他听过一次,他便不会忘记,但此次……此次为何却偏偏忘了?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些古怪的道理,但究竟是什么缘故?什么道理?他心头一片紊乱,越是要想,越是想不通。
只听冷冰鱼呼吸已自渐渐粗重起来,显见也已动了心。
过了半晌,他终于沉声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如此相助于我?你究竟有何企图?”
那人一笑道:“若无我相助,你万难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这点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得很。你登上盟主宝座后,想必定不会忘了我的好处,而我,也不愿出面去争那盟主之位,是以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冷冰鱼道:“你……你要我怎样?”
他语声已因激动而颤抖起来,只因这“武林盟主”之位对江湖豪杰说来,的确是种不可抗拒之诱惑。
那人缓缓道:“只要你写下字据,与我订下同盟之后,奉我如兄,终身不得违背,我便可一手将你扶上宝座了。”
冷冰鱼呼吸更是粗重,他不愿如此受人摆布,但又实在受不住这诱惑,又沉吟半晌,终于道:“你虽说得如此确定,但我又怎能信得过你?”
那人笑道:“你立刻便可信得过了。”
话声未了,突听远处又有人语、脚步声传来。
那人轻叱一声,道:“藏起身形……快!”
但闻衣袂风声一闪而没,接着,那边的人语、脚步声越来越近,竟也走人了这片花木丛中。
只听一人道:“你说要去责骂宝儿,却为何将我带来这里?”语声虽然急躁,但中气显然不足,正是杨不怒。
另一人柔声笑道:“但我总得先问问你,为何对宝玉如此气恼?”这语声竟是魏不贪的。
杨不怒与魏不贪突然来到这里,宝玉更是吃了一惊。
他生怕在暗中潜伏的冷冰鱼与那神秘怪客会突然出手暗算杨、魏两人。此刻杨不怒伤病未彻,魏不贪武功再强,猝不及防之下,也难免要遭毒手——他两人死在这里,那是自然无法去泰山与冷冰鱼动手的了。
宝玉越想越是惊心,怎奈他连呼吸都觉困难,自然无法出声。他身子全被泥土掩埋,连手指都不能动弹,更无法示警。
杨不怒恨声道:“宝儿这孩子,近来行事之乖僻可恨,委实令人无法想象。就以方才来说,他明明早已来到这里,却偏偏要等到我丢人现眼之时才肯现身,才肯出手,这是为了什么,我好歹也得问个清楚!”
魏不贪道:“你方才为何不问?”
杨不怒道:“他战胜之后,根本未将我瞧在眼里,全不过来与我相见!不错,那时是有些人在围住他,但他难道不会推开那些人么?我越想越觉气恼,一怒之下,便索性走了。”
宝玉在一旁听得又是苦笑又是伤心。
魏不贪道:“如今你想怎样?”
杨不怒道:“你既已星夜赶回,自当去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对我?这些天他究竟去了哪里……?他……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魏不贪沉吟半晌,方自缓缓道:“这其中秘密,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杨不怒道:“我为何永远不会知道?”
魏不贪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只因为……”突然伸手向杨不怒肩后一指,叱道:“那是什么人?”
杨不怒一转身,身后却是空无人影,杨不怒奇道:“那有什么……”


哪知他话方出口,魏不贪竟突然出手,左拳右掌,闪电般击在他后背之上。只听“砰!拍!”两声,杨不怒一声惨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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