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从连忙匆匆跑出去。
然而,刚走到门外的凯旋广场上,就听到船坞那边的码头一片沸腾,一路上有好几队军人往那边赶去,面色严肃。侍从连忙拉住了一个擦身而过的士兵:“怎么了?”
“有刺客!”那个人惊呼,“巫即……巫即大人遇刺!”
什么?侍从猛然一惊,不顾一切地回头奔了进去,向元老院禀告这个噩耗。
十巫一瞬间都变了脸色,巫咸长身而起。刺客?前一段日子,他们刚察觉了空桑奸细进入空明岛的事,就已经将警戒提高到了最高级别,特别是对于神之手和望舒的保护更加是密不透风——如今,怎么会被刺客接近了身边?
如果望舒有什么不测,那么……
“快,去看看!”巫咸站起了身,顾不得未进行的婚礼,疾步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回头一看,身边的织莺早已不见了。
血迹是从船坞里一路洒出来的,绵延了二十多丈,在地上殷红刺目。织莺一把推开了那些簇拥在一起忙乱的军士,循着血迹冲到了人群里,看到一个面朝下躺在地上的人。那个人遍身血污狼藉,一支短矛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身体。
“望舒!”她失声大喊,顾不得什么,立刻双膝跪地,俯身将那个人抱起,双手颤抖的不能自控,“你没事吧?望舒?”
“巫真大人!”旁边有军士试图阻拦她,“巫真大人!”
“望舒,望舒!”她不顾一切地打开了军士的手,用力摇晃着那个人,将他身体扳过来,“望舒!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千万别吓我。”
那个人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话啊!你怎么了?你身上的伤……天啊!望舒!望舒?”织莺一眼看到那支深深插入肩后的短矛,声音都变了,“别吓我,望舒……不要死!你死了的话,我……”
那个人忽然低叹了一声:“我没事。”
“真的么?”她喜极,泪水夺眶而出,“你……”
就在那一刻,她怀里的那个人转过身,抬起了头看着她,重复:”我没事。“
他的眼眸是蓝色的,冰族人最常见的颜色,和望舒一样——然而眼神却是锋利而沉静的,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有着钢铁般的隐隐光泽,和望舒完全不同。他在望向她,看着这个惊慌失措抱住自己的女人,不动声色。
织莺忽然呆住,手臂僵硬。
“羲……羲铮?”半响,她才说出话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事情变成了这样,旁边的军士一时都沉默下去,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个个都露出些微尴尬的神色。那个铁板一样的额军人看了呆若木鸡的未婚妻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翻身坐起,抬起手绕到肩膀后,紧紧握住了那只短矛,眉头一簇,噗的一声就拔了出来。
血从他肩膀上喷出来,有几滴飞溅上了她的脸,将她惊醒。
“你……你没事吧?”织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丝绢堵住他肩后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有些发抖,“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进入船坞,怀疑是白墨宸派来的那一行人。”羲铮低声,包扎上肩膀的伤口,“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破坏冰锥,并杀死巫即大人。而巫即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偷偷从保卫严密的军工作坊里溜了出来,刚到广场上就遇到刺客刺杀。”
织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奔向船坞。然而一站起来,就看到周围的军士们围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不善,也没有让开的意思。织莺一怔,明白方才自己情不自禁的举动已经令未婚夫在军中大失颜面,不由踌躇站住,有些不知所措。
羲铮的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巫即大人没事。”然而,羲铮包好伤口站起身来,语气却一丝不动,“我去的及时,刺客立毙当场,他似乎只是在左腿上挨了一刀,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织莺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不知道说什么好。
——羲铮救了望舒?这……实在是一种讥讽吧?
“你去看看他吧?”羲铮站起身来,声音淡淡的,“他似乎收到了很大的惊吓,已经被送回地下工坊了。”
“啊……是么?”织莺有些微的不知所措,看着自己正要转身走开的新婚夫婿,半响才讷讷道:“不如……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我还要去拷问那个刺客。”羲铮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吧。”
不等他说什么,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对周围的战士低喝:“愣在这里干什么?一队去搜索刺客残党,一队留下来保护巫真和巫即大人。快走!”
“是!”那些战士轰然答应,迅捷的走开。
“羲铮……”织莺无力的叫了他一声,然而军人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甚至连问也不问么?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难道也是钢铁么?
她默默地望着那个背影融入军队里,心里百味杂陈。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伴侣,自幼肩并着肩长大。和冰族很多人一样,她也出身于军人世家,父亲和羲铮的父亲同为将军,私交极好,给两家的孩子定下了婚约。后来,在她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在和空桑人的一场战争里去世,两年后,母亲也因病亡故,羲铮家怜她孤苦,便将她收为养女,接过去抚养。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成年后出落成了文静而刚强的少女,和军队里最优秀的将领羲铮正好是一对璧人。
她的世界一直很小也很纯粹,她本来以为那就是她的一生。
在冰族里,所有男子都是一个模样。坚强,冷淡,刻板,重诺言,轻生死,忠于家庭,但更服从于国家和民族的意志,如一块铁板。她的父亲如此,她的养父如此,将来,她的丈夫也会如此……而成年后,她会嫁给其中最优秀的一个战士,为他洒扫做饭、生儿育女——二十年后,他们的孩子也会成为这样的军人,继续为国而战。
一切本该是如此,正如九百年来族里不断发生着的一样。
然而,自从五年前,她在天枫公子的地下工坊里法案现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后,一切都开始不同了——她受命教导这个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年,被他信任、被他依赖,也同时被他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和纯真所打动。
望舒是这样的与众不同,热情、纯真而充满幻想,兼具孩子气和偏执狂的气质,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和那些她从小见惯的冷酷军人完全不一样。
原来世上的所有男人,并不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织莺无言的想着,犹豫着,转头看了一眼军工坊那边,忽然全身一震。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来,正扶着柱子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打量着自己,眼神变得遥远而陌生,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一身婚礼的华服。
“望舒……”她失声,一下子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猛然掉过头,一瘸一拐地冲入了人群。那一架旷古巨制的冰锥还停在船坞里,所有人都忙乱的跑前跑后,不断地询问:“巫即大人怎么样?还流血么?——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巫即大人还好,”旁边有人回答,“就是好像被吓坏了,正在大发脾气。”
忽然间,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四散了开来。
“让开!别管我!”随着一声暴躁的呵斥,望舒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急冲了出来。拖着脚步往外走,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般粗暴的推开所有人。因为走的太急,他被地上放着的一块金属板绊了一下,猛然往前一顿。
“望舒!”她脱口惊呼起来,伸手搀扶他。
“滚开!”可少年仿佛疯了一样,恶声怒斥着,大力的推开他,“别碰我!”
她焦急的低唤:“望舒,你的腿怎么了?让我看看。”
然而,她的手刚触及他冰冷的手背,他闪电般地往后一退:“不!少年的神色极其古怪,仿佛是痛苦,又仿佛是惊惧,拼命捂着伤口不放,踉踉跄跄地一直往后退,就像是一头跌入了陷阱的猛兽。那一瞬间,她吃了一惊——望舒的这种反应,似乎又不仅仅只是遇刺的恐惧和看到他出嫁的震惊而已!
他……到底怎么了?
那个少年看着她,拼命地摇着头,喃喃:“别靠近我……别靠近我!”忽然间,他用力推开了那些上来搀扶他的人,再度夺路而逃,迅速跑远了。
“望舒?”织莺追了上去。虽然一瘸一拐,但少年却奔逃的很快,似乎背后有看不见的魔手在推着一样。织莺居然追不上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跑入地下工坊,旋即重重的关上了门——那一堵合金铸造的门厚重无比,只有望舒一个人有着钥匙。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望舒,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只能在外面不停地拍门低唤。
女子惊惶而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漆黑一片的工坊内,望舒背靠着门,深深的呼吸着,紧捂着左腿的手终于一寸寸的挪开了。停顿了片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他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上的伤口。
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受伤。
自从“诞生”以来,他就居住在冰族的大本营空明岛上,被严密的保护起来,有专人负责饮食起居,根本不会出现丝毫的差错。直到今日有刺客忽然闯入,伤到了自己——那突如其来的一刀,不仅破天荒的第一次看破了他的肌体,也在瞬间震碎了他的心。
那一刀下去后,他才忽然发现了一个最重大的秘密。
地下工坊里寂静无比,只能听到仪器和机械的滴答声。
望舒在黑暗里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摸了摸。在那个伤口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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