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羽.苍穹之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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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羽.苍穹之烬-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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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衙役全身颤抖,半晌才挣出一句话:“那个杀人魔,他、他跑掉了!”

“跑掉了?”蔡捕头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死了么?”

“是死了,可,可又活了!”小衙役声音发抖得厉害,“仵作验尸时就觉得奇怪,说这个人死了那么久,不该全身还那么软,居然一点都不僵硬——第一刀下去动都不动,但第二刀刺到膻中穴的时候,他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蔡捕头不可思议地脱口,“复活了?”

“是啊!居然又活了!活见鬼!”小衙役终于忍不住带了哭音,“这个人……这个人居然也是个鬼!他们两个都是鬼!”

“那他现在在哪里?”蔡捕头抓起刀就往外走,“仵作呢?”

“死了!”小衙役大哭起来,害怕的全身发抖,“那个人是个魔鬼!一醒来,就把仵作给杀了!——不但杀了,而且还喝了他心口上的血!那人喝完就走了,一眨眼就没影子了,快得谁都追不上!”

—

 

北越郡雪城的郊外,冷月高悬,墓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鸦的叫声和簌簌的风声。守陵人瑟缩着,渐渐打起了瞌睡,头一顿一顿的。

忽然间,所有寒鸟鸣虫的声音都停顿了,似乎空气中骤然结了一层薄冰。

反常的寂静让睡意朦胧的守陵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探手出去抓住了身边的短刀,同时将枕边的朱砂罐子也摸了出来——在这墓地里守了十几年,他见惯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和盗墓贼搏斗过,也和鬼魂打过照面,软的硬的都来过,心胆却是壮硕。

然而,守陵人刚探出头去,就看到冷月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乘风而来,从墓园上掠过,轻飘飘地朝着前方飞去。

月光明亮,他看的清楚:那是一个女子,在月下独自御风而行。

“咦?”守陵人并不知道雪城刚发生的事情,只是诧异——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丝毫邪气,看上去竟不似妖物,然而冷冰冰的,却也没有人的气息。

他躲在暗处,看到那个女人从墓园上方掠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她忽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瞬,守陵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张脸!半边焦黑可怖,另外半边却美如天仙,一眼看去令人宛如坠入梦境。

似乎是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声,那个女人忽然顿住了脚,看了过来。她的眼神是飘忽的,没有一丝热度,空空荡荡,宛如从墓地里出来的鬼魂。冷月下,能清楚地看到她半边完好的脸上有一颗殷红的痣,宛如一滴血。

守陵人与那道视线相接,瞬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然而耳边风声一动,那个女人的身形快如鬼魅,居然瞬间就到了他身边!

情急之下,他将手里的朱砂罐子整个扔了过去,想用至阳之物镇住这个可怖的厉鬼。然而一道凌厉的风瞬地扑面而来,所有泼出去的朱砂没有一颗落在她身上,尽数卷回。

这一下守陵人知道遇到了极厉害的妖物,吓得一个哆嗦,握紧了手里短刀。然而手刚握上去,那把短刀居然齐刷刷居中折断!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之处,心口里有血沁出——她的眼神空洞,然而却透出一种奇特的疯狂,仿佛渴望嗜血的魔物,将唇凑了过来。

“救、救命!”那一刻,守陵人挣扎着,用尽全力叫了起来,“有魔物!”

“魔物”两个字一入耳,那个女人似乎微微震了一下。她的手原本已经刺向了守陵人的心口,贪婪地攫取着热血,此刻也顿了下来。

那一刻,女子抬起头来,脸上那种嗜血的疯狂渐渐退去,空洞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悲哀的表情,猛然往后退了两步,将手里的猎物狠狠扔了出去!

守陵人被甩在一块墓碑上,全身折断一样疼痛,然而立刻跳起,头也不回地奔逃。

殷夜来站在冷月下的墓园里,怔怔地看着四周,又低头凝视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一直恍惚的神智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清醒——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又在追逐着什么?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变成了一个魔物!和北越雪主那样嗜血疯狂的魔物!

她跪倒在墓园里,沉默片刻,渐渐全身发抖,捂住了脸。

很多年了,她从未这样哭过,无论是在贫苦多舛的少女时,还是在黑暗不见天日的秘密外室身份时,乃至在帝都大火的最后诀别时——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一直艰难,在黑暗里度日如年,少见光明。原本以为早已什么都能承受,却不料还有这一日。

——还有这样生不如死,非人非魔的时候!

“兰缬师父,堇然有辱师门,实在是无颜来泉下见师尊……”乘着神智清明的一瞬,她下定了决心,捡起守陵人扔在地上的断刀,对着北方黄泉之路低声,“弟子本性渐失,若不自行了断,只怕坠入魔道。请师父……原谅我。”

刀尖对准了心脏。

一阵风吹拂过墓园,所有的声音又再一次停止了。刺入肌肤的刀尖蓦然停顿,殷夜来双手一松,铮然掉落。眉心的红痣在那一刻放出淡淡的血色,令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恍惚。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蛰伏在她血脉深处的,还有另一个魂魄。

正是那个冥冥中的召唤、引起了那个魂魄的共鸣,在最后的刹那给她半朽、残废的躯体注入了神奇的力量,令她一举挣脱了北越雪主的牢笼,循声狂奔至此。

殷夜来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傀儡,再度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牵引着她的,是一个听不见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远方的荒漠里传来,穿透了无限时空,在耳边不停地呼唤,带着某种深深的渴望和期待,直接传入了人的心底,蛊惑着人的心意——

“为什么还没有来?师父?”

“我已经等了你这许多年。”

“这一世,你还是来的太晚……太晚了。”

女子从墓园里转过身。冷月下, 一袭白衣飘摇,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急奔而去,仿佛投向烈火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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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冷月下的女子在墓园上折身而起的时候,大地和大海的交界处,一声低低的叹息被吐出,在空荡荡的迦楼罗金翅鸟里清晰地回荡。

“破军大人,您醒了么?”星槎圣女守候在台阶下,此刻喜不自禁地脱口,“五、迢迢西去

 

夜色已经深了,初春的天气还是非常冷,街上积雪未化,也尚少行人,只有风再空荡荡的巷子里钻来钻去,发出细微的呜咽。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街角有人忽然停下了脚步,问身边的人。

“没呀,蔡爷您听到什么了?”跟随着他的是个小衙役,正冻得鼻子通红,搓着双手跺脚,恨不得早点结束这一日的满城查访,返回家里的炕头,偏偏顶头上司却在这里又顿住脚问这个那个,只能随口应付着。

“好像有一声惨叫。”官差低低,“那边院子里。”

“那边?”小衙役顺着他视线看去,微微吃了一惊,“这不是白天刚去查访过的人家么?那户从外地搬来的!”

“是啊。”蔡捕头沉吟着,不知不觉便往那边走了过去。小衙役知道这个素来以严谨勤奋著称的上司又不知道动了哪门心思,内心叫苦不迭,但也只能跟了过去,嘴里嘀咕:“不是刚查过么,没甚么问题啊。”

“不,有点不对劲。”蔡捕头喃喃,皱着眉头,“我白天就觉得哪儿不对。”

“是吗?”小衙役好奇起来:“蔡爷,我们都没进门去看过呢。”

“嗯,我只是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除了死气沉沉没有佣人之外也没啥可以。只是……”蔡捕头带着小衙役走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大门紧闭,里面黯淡无光,就像是一座空楼,他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顿足:“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院子,是院子!”

“院子?”小衙役愕然。

“院子里居然没有积雪!而且,整个土地全被翻过一遍!”蔡捕头失声,脸色凝重地一连串道,“这家没有请佣人,那么,是谁扫了庭院里的积雪?是主人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积极打扫,而且,还要翻土?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小衙役抽了一口冷气。

蔡捕头压低了声音,森然:“除非是他往院子里埋过什么。”

“……”小衙役僵在了那里,一瞬间只觉得脑后有一股森冷的风吹过,全身冰冷,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要进去看看么?”

蔡捕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看深宅大院,又看了看空荡的街道,急速地搓着手,显然是在急于立功和谨慎谋划之间犹豫。许久,才摇了摇头,道:“不,案情重大,我们还是先回去禀告了郡府再说。”

小衙役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对对,蔡爷英明!等明天禀明了郡府——”刚要说什么,忽然张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后面。

“怎么了?”蔡捕头皱眉,“怎么像活见鬼了一样?”

“鬼……鬼啊!”那一瞬,小衙役发出了刺耳的惊呼,往后倒退了几步,转头拔脚就跑,“有鬼!女鬼!”

那一瞬,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从脑后吹来,令人毛骨悚然。蔡捕头毕竟有几分经验,把手按到了雁翎刀上,强自镇定地转过了头。

背后的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门内依旧黑暗深沉,看不到一点光和人活动的气息。然而,黑暗的最深处却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个白色的剪影,漂浮悬在空中,依稀是个长发的女人。风从庭院里来,带来浓厚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血腥味!那一刻,蔡捕头看了一眼那个森冷的庭院,再度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情不自禁就想冲进去查看。然而,不等他动身,那个阁楼上的白衣女人忽然也动了——她从阁楼上飘下来,迅疾地穿过院子,轻飘飘地掠过来,足尖完全不沾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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