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九成疑惑道:“西北,那不是西夏之地么?”厉飞鸿道:“公子临别时嘱咐,他会将他们带到京师之北的宝严寺暂住,请中丞大人派精兵强将,着便服骑快马,今夜一定要赶到宝严寺。”尹鹏点了点头:“那就不必多带人手,免得打草惊蛇,九成,你速去召集察院'风虎云龙',咱们快马加鞭,这就去宝严寺!”想到眼前失踪的公主和儿子,一个关系自己的前程性命,一个是自己的血脉骨肉,此时却同时落在了那杀人不眨眼的萧尘机手中,不禁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宝严寺。
厉飞鸿知道这“风虎云龙”是京师中的绝顶高手,其中“摄风”风舞阳轻功高妙,“搏电”云秋枫擅长内功,木从龙、木从虎兄弟的龙虎双剑一钝一利,刚柔相济。这四人素来极少出手,这时却要随同尹中丞一同出马,可见事情已到了万分紧急的境地了。
那少女见这老仆竟然丢下尹啸纵马飞逃,忍不住叫道:“喂喂,停下,快停下,你要造反么?”那老仆丝毫不停,马行如飞,片刻间就将尹啸远远抛开。那少女听得尹啸和厉飞鸿打斗 声音渐远渐小,不禁大怒:“赵妈妈,我的话你竟敢不听么?”那老仆冷冰冰地道:“嚷什么,在这野地荒村的还当你是大宋国的公主么?”这少女正是最受当今大宋皇帝宠爱的凤贞公主,她自幼娇生惯养,向来说一不二惯了,这时瞧见这个往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乳娘竟然如此呵斥自己,不禁气得憋红了脸,回过头来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那老仆的声音忽然变得如同老妇一样绵软,拿腔拿调地道:“公主息怒,老奴这一次该死了,老奴斗胆要带你到西夏灵州转上一圈!”蓦然间声音又变成男音:“哼,你到这时候还当我是那个喂你奶的赵妈妈么?嘿嘿,为了将你从宫中诓出来,老子费了好大的劲讨好你那赵妈妈,只是这骚婆娘晚上说得好好的,到了白天便变卦。老子一怒之下便将她宰了,冒了好大的风险混进宫内,费尽了口舌才将你说动。只要将你带到西夏,破了宋辽联姻,就是大功一件!老子也博个封妻荫子,今后再不做这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凤贞公主发觉“赵妈妈”这次“学男人说话”居然如此惟妙惟肖,她愣了一愣,才终于知道自己是上了大当,恼怒、悔恨、委屈和畏惧一齐涌上心头,刹那间泪水便在眼眶中打起转来。那老仆笑嘻嘻地道:“哭什么,你长得这么千娇百媚,到了灵州,说不定我们圣上还会瞧上了你,你做了我西夏国的皇妃岂不远胜于嫁给辽国皇子!”凤贞公主这时再也忍耐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你、你这个大恶人,快放我下来,我、我要让父皇将你碎尸万段!”那老仆双眼一瞪:“什么大恶人,老子是西夏国一品堂高手符庚辰,江湖上的人见到我这'鬼怨神愁'符庚辰,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符神仙'!哼,这一次老子不但将你诓出宫来,还略施小计让大宋的那些废物以为劫持公主的是辽国的'百变人龙'萧尘机,哈哈,这时他们必然封锁各处通往辽国的要道,可又怎么知道咱们这一次要去的不是大辽,而是西夏!”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话之间,快马已然跑到了一处岔路口上,符庚辰抱起凤贞公主翻身下马,在马臀上重重拍了一掌,那马吃痛顺着大路泼刺刺地跑了下去。符庚辰却背起凤贞公主顺着小路奔了下去。
凤贞公主见他又使了这么一个手脚,知道便是待会尹啸赶了来,只怕也无法找到自己了,哭得声音更大了:“你快些将我放下来,喂,若是你这时放了我,我就饶了你的死罪!”符庚辰听了这话哭笑不得,笑道:“姑奶奶,你还是歇一歇吧!”反手一指点了凤贞公主的软麻穴,凤贞登时作声不得。
这时天色将晚,但前面的村落却赫然在望,符庚辰寻思,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地背负一个人行走终究引人注目,正自疑惑间,却瞧见前面大槐树下停着一辆骡车,那赶车汉子正自仰在车上打盹。
符庚辰大喜,赶过去便要将那车夫扯下车来,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定然熟悉这里的路径,且先留他片刻性命!”便叫道:“赶车的,快些醒来,我们有急事,要赶一乘远路!”那汉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懒懒地道:“天这么晚了,俺可不愿意赶什么远路!”符庚辰哼了一声,取出一锭大银,“有这个你去不去?”那汉子见了银子,登时醒了盹:“大爷还愣着干什么,这就上来吧!”说着腰一挺,腾地跳下地来,倒也干净麻利。
符庚辰瞧这车夫身材瘦小,虽然腿脚利索,却显然不会武功,便不加理会。他掀起车后蓬子的布帘,将凤贞公主塞到蓬子之内,自己却坐在蓬后,扯住了布帘以防万一凤贞公主穴道解开后逃跑。
那车夫挥鞭赶着骡车才行出不远,却听得车后有人叫道:“前面是赵公子么——等一等!”符庚辰凝神一望,心下不禁一沉:“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甩也甩不掉?”那气喘吁吁跑来的人正是尹啸。
尹啸跑到近前,才调匀了气息,怒冲冲地道:“喂,你们惹了麻烦就这么一跑了之,却留下我来做挡箭牌么?那小厉可不是好对付的,我这时还能活着也算命大。”符庚辰紧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尹啸道:“我哪里知道,适才我骑马跑到一处岔路口,后面小厉又紧追不舍,我是情急智生,放那匹马顺着大路空跑下去,自己却走这小路。嘿嘿,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一来不但引开了厉飞鸿,还让我见到了老朋友!”符庚辰见他汗流浃背,显是适才一战费力万分,虽然一时也辨不出尹啸所说是真是假,但暗里的戒心丝毫不减,冷冷道:“尹公子,咱们萍水相逢,可不是什么老朋友,既然我们老给你找麻烦,不如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来麻烦谁!”那骡车晃晃悠悠地走得也不是很快,尹啸一边在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咧嘴笑道:“我说的这老朋友可不是你!嘿嘿,我和你家赵公子一见如故,虽是新知却胜于老友。咦,赵公子在车子里面么?”说着伸手便去掀那布帘。
符庚辰反掌向他手上拍去,喝道:“我家公子身体不适,莫要打扰!”尹啸忙不迭的一缩手,脸上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道:“我瞧他一副公子哥的娇气样子,便知道他不禁风雨!”他这句话故意说得声音响亮,但车帘内依然毫无回音,尹啸心中一动,暗想:“这位赵小姐虽是女流,却争强好胜,听了这句话必然会钻出来与我理论。哼,她不出来,必然是这老仆做了手脚!”蓦然间大叫一声:“出来透口气吧!”符庚辰吃了一惊,怒道:“你这么大喊大叫作什么,不要惊吓着我家公子!”便在此时,砰的一声,骡车一阵颠簸,前面的两轮却陷入了一个深坑之中。符庚辰身子一晃,急忙跳下车来,叫道:“你奶奶的,怎么赶的车?”那车夫怒气似乎更大,道:“你没瞧见天又黑了不少么,这一下子前面的车轴可是保不住了,你可要赔的!”说着伸手去搬陷入坑中的车轮,但无奈他身子瘦小,摇了几下却无济于事。
符庚辰怒道:“没用的东西,滚到一边去!”挽起袖子便要搬那车轮,但走到车轮前却变了主意,回头向尹啸挤出一张笑脸:“尹公子,来搭上一把手吧!”尹啸心下暗想:“这老家伙只怕这时就要动手了,可要万分小心!”当下笑嘻嘻地走上前去,道:“你这人就是用得着人的时候才陪笑脸!”说着弯腰下去将手搭在了车轮上,暗中却将一团精神凝在了身旁一同弯腰抬车的符庚辰身上。
那车夫叫道:“多谢两位大爷了,我喊个号子,咱们一同使劲,一二三——”三的声音未落,尹啸陡觉身侧一股劲风袭来,待要躲避,却已不及,只觉肋下“期门穴”一麻,登时软软倒地。
尹啸忍不住暗骂自己废物:“我只留心这老仆,却没想到这瘦小枯干的车夫也是一个高手!”一念未决,却见身旁两道人影奇快如风的掠起。
他抬头看时,只听得啪的一声,那老仆和那车夫已然对了一掌,随即身子各自向后跃开,两人凛然对视,四道如刀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闪出一片仇恨的火焰。
沉了片刻,那车夫才呵的一声低笑:“'鬼怨神愁'符庚辰,果然好身手!在下以追魂指袭人,可是头一回失手!”尹啸心中一惊:“原来这老仆便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符庚辰,难道和他在一起的赵公子也是西夏人?这车夫精通追魂指,莫非便是大辽第一杀手萧尘机?”只听符庚辰冷笑道:“哪里哪里,在下侥幸捡了个便宜,若非你第一下先点了那小子,估计我也逃不开百变人龙这追魂一指!”尹啸听了心下登时一沉:“果然是百变人龙萧尘机,一个是西夏一品堂的顶尖高手,一个是大辽第一杀手,却不知为了何事,跑到我大宋来捉对厮杀!”符庚辰又道:“这么说,那晚在大宋皇宫内向我出掌偷袭的宫女就是阁下了?”萧尘机忽然格格娇笑起来:“我见你一个人在皇宫内没头苍蝇般的乱撞,便知道这位公主的乳娘有点蹊跷,出手一试,果然是假的。自那晚起我便对你留了心,今日一大早,你竟敢诱拐凤贞公主出逃,当真胆大包天!嘿嘿,你这假乳娘前脚一走,我这假宫女便也乘机溜出了宫来!”他适才说话一直是男音,此时忽然换成女人腔,听得尹啸浑身发麻。符庚辰却冷笑道:“听说辽主要趁火打劫,向大宋索求关南十县,大宋皇帝却说什么也不肯割下这块肉来。阁下混入宫中,想必就是要探听此事了?”萧尘机哼了一声:“老子扮作宫女,在宫里面混了两个月,还是没有丝毫讯息。却无意中撞见了你这厮的好事,也算是意外之喜!”尹啸身上发麻,心中却越来越清楚了:“原来这位'赵公子'竟然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凤贞公主,怪不得这么心无城府天真漫烂。是了,这符庚辰害怕公主嫁到辽国之后,宋辽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