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裂碑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太平裂碑记- 第14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膊蝗梦伊髀穑俊�

  陆寄风中心恻然,泪尽血出,是多么沉重的悲恸才能如此?

  峰突然愤恨地说道:“公子您根本不该救越娘夫人!”

  苏毗公子脸色微变,道:“你说什么?”

  峰恨恨地大声说道:“生死有命,夫人若是当初死了,或许公子不会悲恸至今,夫人的情况一拖三十年,这三十年来,公子日夜忧思,再怎么样的人也要伤痛而亡!公子您虽有长生之术,也经不起这样摧残……”

  “住口!”苏毗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晕了过去,举起手中玉箫像是想打峰,但一举起,紧咬着唇的他手颤抖着,终究没有打下去,好一会儿才颓然放下,声音冷漠得像霜一般:“越娘若死,我有长生之术又有何用?那时我一样要随她同穴,你难道不懂吗?”

  峰紧闭着唇,默不作声。

  陆寄风想道:“不知苏毗公子的夫人是生什么病?我的血能不能治好她?若是当初有人能救若紫……”

  他没再想下去,以免伤心太甚,若是有人能救若紫,他会何等欢欣?人生又会变得何等可爱?他完全能体会苏毗公子的哀痛与不放弃一丝希望的用心。

  苏毗公子怅望着墓碑半晌,举起玉箫伸向墓碑,快速地疾划着,沙沙石屑纷坠之声不绝,陆寄风一惊,他能以玉箫在石碑上刻字,可见武功深湛,这倒是令陆寄风十分意外。而武功这么好的人,竟有一副病得快死的身子,更是匪夷所思。

  苏毗公子一面刻字,一面轻轻吟道:

  “岁忽忽其若颓兮,时亦冉冉而将至。薠蘅槁而节离兮,芳以歇而不比。怜思心之不可惩兮,证此言之不可聊。宁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

  这是屈原诗赋“九章”中的悲回风片段,意思是:岁月忽忽像山崩一般地逝去,时光渐渐接近了尽头,薠蘅芳华枯萎,枝叶干枯凋零,花朵的香气也已散尽,哀伤之心已无药可治,从前的一言一语犹在耳际,但我宁愿生命随着流水而消逝,也无法再承受这样永恒的悲愁。

  虽然陆寄风所读的骚赋聊胜于无,听了这样的辞意,犹心动神驰,胸口刺痛,想不到古人会有如此深情之语。

  苏毗公子刻毕,伫立在墓前,默然沉想。峰见辞意不详,更觉得忐忑,道:“公子,过不久一定可以治好夫人的,您何必写这样的句子?”

  苏毗公子绝望地看他一眼,道:“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也许我要失望了……”

  峰道:“公子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您一直没有放弃过啊!”

  苏毗公子喃喃道:“我等不了……我等不了了……峰!如果她无法痊愈怎么办?峰!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苏毗公子像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往峰的身上倒去,峰搀住了他,大声道:“不会的,公子,圣女答应过您救活她,圣女老人家所说的话一定会实现的!”

  陆寄风胸口一震,苏毗公子也信服了舞玄姬?

  那么,此宅也是舞玄姬的据点之一?但为何空旷无人?

  苏毗公子颤声道:“但是……三十年了……我日复一日地遵照圣女老人家的指示去做,为什么越娘还是没有起色?”

  峰道:“当初您向圣女老人家要求与夫人常保青春之容,永结同心之好,圣女老人家答应了,您看,您还是当初的模样,圣女老人家没骗您,等夫人清醒的那天,一定也是当初的姿容,那时你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陆寄风心念电转,想道:苏毗公子为了一个情字,甘心受舞玄姬驱策,不知道舞玄姬要他做什么事?如果能救活越娘,是否苏毗公子就会叛弃舞玄姬?不知道越娘是生了什么病,如果治得好,舞玄姬早就治了,又怎会一拖三十年?

  自己是不死之体,或许可以治好越娘,因为这是唯一陆寄风肯定可以与舞玄姬抗衡的能力。

  这么一想,陆寄风遂打定了主意,先问清越娘是什么病再说。

  陆寄风轻咳了一声,从花木后面站出身来,苏毗公子和峰没料到有人,都望向他,神情警戒。

  陆寄风道:“在下无意间游园至此,误听公子之言,失礼之至,请公子见谅。”

  苏毗公子冷冷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陆寄风道:“方才听见公子所说的话,甚感深情,在下虽不精于医术,但是或许能尽绵薄之力。”

  苏毗公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道:“你说什么?你想救越娘?”

  陆寄风并不以他这奚落的口气为忤,道:“若是能略知夫人病况,倒不如请公子死马当活马医。就算在下不济事,也有一位精通医术的老前辈可以请教。”

  苏毗公子冷然道:“多谢你的好意,这么多年来,我请过的大夫也已数不清了,每个人都见了她一眼,便行放弃,您说的那位前辈就不必了。”

  言下之意,把陆寄风当成了多管闲事之人。好在陆寄风涵养甚佳,又同情他的一片痴情,只是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道:“那么是我多事了,各人随缘随命吧,在下不多扰了,告辞。”

  “慢着!”苏毗公子叫住了转身欲去的陆寄风,眼神有些阴沉闪烁不定,道:“你刚刚听见了什么?还知道了什么?”

  他显然担心陆寄风听见他所说关于舞玄姬的话,若是自暴身分,或许会有危险,但陆寄风既存有助他向善之心,便不再顾忌,道:“在下是你们所说的圣女的死仇,你们何苦加入魔教,误入邪途?”

  苏毗公子冷冷地以玉箫轻敲着手心,望着陆寄风,道:“你是来铲除此园的?”

  陆寄风失笑,道:“在下并无此意,公子为了夫人之疾,屈身效命邪魔,若是我说我能救活夫人呢?”

  苏毗公子仰首大笑,道:“哈哈哈……你医得好她?你医得好她?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说这样的大话!圣女老人家的法子一定可行,再过不久,越娘就可以复元,你休在此狂言妄语!不要想改移我的决心,不要再给我落空的希望!”

  他说到后来,已是声音凄厉,十分酸楚,由此可见他已经一再地由希望到失望,由失望到绝望,终至于不敢再做任何别的尝试了。

  陆寄风更是同情地看着他,道:“没错,在下不能给公子什么保证,但是在下的血却是能活人之物,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但是你若愿意,在下可以割血赠予公子,公子就当被骗了一次,让尊夫人饮下在下的血,又有何妨?”

  苏毗公子怔忡不定地望着陆寄风,道:“你真的愿意给我你的血?”

  陆寄风道:“只是不知夫人的病症,不敢贸然使用罢了,若是余气未绝,那八成是有救的。”

  苏毗公子不知该信还是该疑,看了看陆寄风,又看了看峰,峰也显得有些狐疑。

  过了一会儿,苏毗公子才问道:“你为何愿意舍血救一个与你无关之人?”

  陆寄风道:“只要公子能不受舞玄姬掌握,在下亦乐得做顺水之人情,一点血又算什么?”

  苏毗公子叹了口气,道:“真的吗?唉!陆公子已知在下身分,多言何益!请随我到竹斋吧!”

  峰有些紧张,道:“公子,这……”

  苏毗公子道:“你怕我背叛圣女?呵,对已经没有泪的我来说,还有什么好怕的?”

  峰默然,只好长叹了一声,扶着苏毗公子步下高坟,走到陆寄风身边,道:“请。”

  陆寄风与他们一同离开此地,要回到竹斋前又得经过那一处百花盛开的花园,陆寄风忍不住道:“公子此园真是人间绝景,四时的花木竟能任意生长。”

  苏毗公子淡淡说道:“那是守园人的功劳。”

  “哦?有这样的守园之人?”

  苏毗公子停了下来,衣摆被牡丹的枝给勾住了,看起来就像是花朵牵着他的衣裳,不让他走一般。苏毗公子眼露嫌恶,扯回了衣摆。

  陆寄风并未看出他的怪异神情,道:“公子的此园风光,名满平城,是为了尊夫人而造此园吗?”

  苏毗公子“嗯”了一声,道:“是为了越娘而建,这里每一朵花都是为她而生长。”

  陆寄风笑道:“那么尊夫人复元之后,见到这么美丽的花,一定非常快慰。”

  苏毗公子道:“是吗?只怕她见不到。”

  “哦?为何呢?”

  苏毗公子道:“既已有人,何必还要这些花?”

  这是什么道理?陆寄风没再多想,只当他是心情沉重,所以说话语无伦次。

  三人回到竹斋,苏毗公子在峰的耳边交代了几句,峰便领命离开。

  “陆公子,请。”苏毗公子有礼地让陆寄风先行,自己紧随着他,一起步入了那间竹斋。

  小竹斋并不大,最特别的是除了书箧床榻之外,几案及器物都比一般的小许多,靠窗的几边置放着许多玩偶小弓之物,就连书箧中的书,也多半是些儿童启蒙习字之书,不知情由之人见了,会以为这是间富家年幼子女的起居之所。

  唯一不是儿童之物的,便是一幅挂在墙上的帛画,画中之人神貌与苏毗公子肖似,但竟是穿着女装,手执翠柳,傍树而立,面带微笑,但微笑中又有几分腼腆天真,宛如稚子,见之令人怜惜心动。

  在那幅画旁边提着几行小字,字体端正有力,应是男子所书:“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名篇,世人多咏,一般人也都朗朗上口。

  陆寄风看着图,在诗篇下方还有更小的字:“越妹宴居小像,兄以拙笔戏录古诗十九首之庭中有奇树篇以志也。”

  陆寄风忍不住道:“这位是尊夫人?与公子如此肖似……?”

  苏毗公子道:“她与我是一胞孪生,自然肖似。”

  陆寄风一怔,道:“什……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