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道:“我告诉他夫人在墓中养病,只要他依照圣女老人家的话去做,夫人就能痊愈……哈,其实夫人早就死了,她的头几乎要从颈子整个割下来,血喷洒满整片的墙,她根本不可能复活了!”
陆寄风一惊,道:“她被苏毗公子杀了?”
“不,她原本要杀公子,却没有成功。”峰道:“当年夫人像个十岁孩童一般,和公子过着无猜的日子,可是不知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夫人突然间又恢复了神智,想起了一切……那天,夫人暗藏了刀,趁着公子像平常一样去看她时,就突然双手握着匕首,刺向公子,公子轻易闪开了,公子震惊之后,居然说:『你要杀我,我就让你杀。方才是我不好,不该闪躲,现在我绝不会再躲开了。』说完,公子还拉开了衣领,露着心口,好让夫人能杀他……”
“但是夫人握着刀,只是站定了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冷酷地说:『我恨你,杀你不足以结束我的恨,只有让你永远痛苦,我才会解脱!』说完,夫人竟一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就在公子面前!”
陆寄风吃了一惊,峰笑道:“夫人自残的手段实在是太坚决了,我亲眼看见她整个脖子都翻露了出来,连骨头都看得见!公子不相信她死了,抱着她的尸体,不许人靠近,公子不知抱着尸体抱了几天,那时我守在公子身边,记得一清二楚,夫人的尸体都已经发了臭,流了蛆,公子还是不让人带走夫人……夫人下葬时早就面目全非,如何能活转?哈……可是公子大病一场之后,竟仍以为夫人活着,我为了侍候公子服药,就骗他夫人确实活着,只是在墓中养病。想不到这一骗就骗了三十年……”
吉迦夜道:“善哉,自欺者人欺,果不其然。”
峰厉声道:“等公子见到墓里的情况,就知道夫人绝对活不了,那时公子也是要死,你们杀了我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吉迦夜道:“好,就成全你这妖党!”
他一掌正要拍下,却被陆寄风拦住,道:“慢着!”
吉迦夜望向陆寄风,陆寄风道:“大师切勿受他所激!苏毗府既是妖党的基地,此墓又十分离奇,若是杀了他,恐怕将断了线索。”
吉迦夜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你既不肯说出妖魔下落,贫僧只有打破铁门,毁墓破尸了!”
峰脸色微变,但仍故作冷淡,道:“悉听尊便。”
一见到那诡谲的神色,吉迦夜立刻肯定苏毗公子必定还在墓中,而且也未必如同峰所说的那样必死无疑。看来若是打破墓道入口,必定能够找到他。
吉迦夜冷笑一声,道:“很好,那你就看着吧!”
吉迦夜双掌聚气,一发叱喝,便往巨门拍去!
这一下轰然巨响,震得那扇巨门竟微微一晃,石顶也簌簌落下尘沙。这刚猛强横的掌气,才令峰难掩惊慌,道:“慢着!”
吉迦夜道:“如何?”
峰怔了一会儿,才道:“这道铁门若破,墓道上的石堆就将全部陷落,封死道口,你还是住手吧!”
吉迦夜道:“呵,墓道被封,我和陆施主正好被困在此,不是如你所愿?你何必多此一举,劝阻贫僧呢?”
峰显得更加狼狈,看来他不善于掩藏心机,并非狡诈之人,因此轻易被吉迦夜逼得全无招架之力。
峰只好一咬牙,道:“好,我带你们进去。”
陆寄风并不担心他乱带路,以自己和吉迦夜合力,必能毁去此墓,而苏毗公子和千绿既然还在墓中,峰绝对不敢乱来。
峰辛苦地扶墙欲起,但是伤得实在不轻,一欲起身就往前倾倒。陆寄风伸手将他扶住,道:“走吧!”
峰指着方才他所倚之处,道:“搬开这块石头。”
吉迦夜伸手插入石缝,果然发现底下的石板松动,缝隙内似有凉气透出,屈指一攫,便将那块几乎有半个人高的大石给挖了出来,里面果然另有通路。
可是要进入那条通道,非屈着身不可,吉迦夜道:“这是唯一的路?那墓门难道不能开?”
峰冷冷说道:“坟墓是造给死人住的,墓门一建好便封住了,当然不能开。”
一想到要弯身进入这窄小穴道,吉迦夜不由得有些为难,道:“老夫击破此门,又待如何?”
峰道:“我已警告过你们,此门一开会引动墓道封死,信不信由你。”
在吉迦夜的疑信参半中,峰道:“若是怕我害你们,我可以走前面。”
说完,他扶着墙,弯身欲率先进入了通道之中。陆寄风和吉迦夜提高了警觉,紧跟在他身后。通道不但低矮,而且狭窄,伸手能触的也只是泥土,好像是以简陋的人力挖出来的一般。
陆寄风身材高大,在这样窄小的通道里必须弯身屈膝而行,比起瘦小的吉迦夜以及中等身材的峰还要辛苦得多,只差一点就得匍匐前进了。但陆寄风越是在通道中前行,脑中越觉得怪异。这样的小小通道越是前进越是宽敞,怎么看怎么像是里面挖出来的。
难道是当初被葬在里面的人,自己挖洞出死墓以逃生吗?可是葬在里面的越娘已死,又有谁会从墓中挖出了这个通道?会不会是苏毗公子以奴婢殉葬爱妻,殉葬者却逃了?那又为何会留下这个通道而不封住?
陆寄风越想,越觉得此墓处处充满了谜,处处都不对劲。
前方依然黑暗一片,但是陆寄风却感到有股凉气,知道已经到了出口,但陷于墓的深处,外面的微光就完全透不进来了。陆寄风点起火折,亮光乍起,峰惊呼了一声,掩目而退,像是有些慌张。
陆寄风道:“你怎么了?”
峰勉强道:“没什么……只是吓了一跳。”
钻出了那小洞,墓道豁然开朗,但干燥窒闷的死气也比方才更重。而墓道也越来越曲折,七通八达,峰毫不迟疑地在墓道内行走,好像已走了无数遍。
陆寄风不禁有点担心峰胡乱带路,以拖延时间,对千绿不利。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唯有默默把路径记在心里,以防万一。
三人穿过其中一间宽广的石室,这间石室让陆寄风大开眼界。两旁有几层石台,台上整齐地堆积着名贵的冰鉴、华丽的漆器等,还有一叠叠的帛书,数不清的玉食器等等,无数比人世的用品还要豪华的殉葬品,说明了墓主出手的豪奢。
吉迦夜突然道:“慢着!”
峰和陆寄风都停了下来,原本走在最后面的吉迦夜身子一闪,挡在峰的前方,指着一方镌在金板上的文字,道:“这是怎么回事?”
峰漠然反问道:“什么?”
陆寄风也顺着吉迦夜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片金板上的文字像是图画,陆寄风不要说认得,就连看也看不出所以然。
吉迦夜道:“这个墓根本不是女子之墓,是苏毗公子的墓!”
第十四章 得知千载上
陆寄风吃了一惊,吉迦夜道:“这上面镌着的是女国文字,说明了墓主的身分,载明了苏毗氏死于晋隆安年间!苏毗公子早就死了,方才那人是什么人?”
峰道:“是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已经死了!”
峰说道:“公子死了,却又活了。”
一听峰这么说,陆寄风登时整个想通,就像迦逻的母亲死而复生一样,舞玄姬确实让苏毗公子复生了,可是苏毗公子的愿望是让越娘也能和自己一样,长葆青春盛年,为何舞玄姬没有完成他的愿望,还拖延了三十年之久?
这时,一声凄厉的哀叫,自远方传了过来,在石室中回音再三,听起来格外恐怖,那是苏毗公子的叫声。
峰竟不顾一切地欲推开吉迦夜,叫道:“公子!”
吉迦夜一把抓住了峰,道:“休想逃走!”
峰拼命挣扎,但怎么挣得脱吉迦夜铁箍一般的手?陆寄风循声追去,穿过了几间墓室,终于在最深处的主室中,见到苏毗公子,却没有看见千绿。
主室正前方,置放棺椁之处,那巨大得有如商船的巨椁和外棺都已被真气打烂,露出雕饰精美的内棺,高有丈许,着实壮观。
而内棺显然也被破坏了,原先垫在里面的大量丝帛刺绣,垂散在棺外,陪葬的珠宝奇珍也散了一地,凌乱诡丽得有如屠杀百花后,漫天飞舞的花瓣。
苏毗公子站在凌乱的丝帛上,呆呆地看着棺内,眼中除了惊慌、恐怖之外,什么也没有。
陆寄风足尖一点,跃上了棺顶,抓住苏毗公子的衣领用力摇晃了他一下,喝道:“千绿姑娘人呢?”
苏毗公子掩住了脸,又发出了悲惨的嚎叫,那声音像是地底冤魂的呐喊,令人毛骨悚然。
陆寄风眼角一瞥,望见了被击出大洞的内棺,也不禁一怔。
那安躺在破碎锦垫之中的俊美尸体,宛然若生,似乎还带着微笑,安详地静止在梦中一般。
相比之下,苏毗公子竟比那尸体还要像死人。
“这是……这是谁?”陆寄风怔然。
苏毗公子颤声道:“那是我……但我又是谁……?”
主室的门前,峰唤道:“公子!”
峰的身子被吉迦夜制住,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担心地看着苏毗公子。
苏毗公子跃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峰,道:“越娘呢?越娘的尸体呢?”
峰温柔地抚着苏毗公子的脸,接着竟靠了上去,在他脸边轻轻地一吻,说道:“夫人的尸体早就烧成了灰,散进花园里,什么也没留下了。”
苏毗公子呆呆地看着他,峰又说道:“公子你那时伤心太过,活生生地呆在原地,直到气绝,被盛大的葬礼给埋进了这个坟中……您生前最宠爱我,我是和公子一起殉葬的,您忘了吗?您被放在那个棺里,我进不去,只能不停地在棺外抓着、敲着,叫唤着您……然后圣女老人家出现了,她看见我,很惊讶地说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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