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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寄风笑道:“我们道家不教人脱离世间,而贵养生,贵知足,既然有生就有死,那不如好好地活,好好地死。”
吉迦夜叹了口气,道:“那是昏沉茫昧,不是真知真觉!”
陆寄风也不再跟他争辩,心里却在想着:“人间有多少人能放下世俗之心?既不能放下,那只能善加引导,你们强要教人看破,恐怕反为不吉。”
云拭松见两人论起道来,颇感不耐,道:“要信什么是各人的事,陆寄风,你们进了墓里见到什么?怎么杀了苏毗公子和他手下的?”
陆寄风没回答他,反而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云兄,你可有见到满园花木如何枯萎的?”
云拭松愣了,问道:“什么枯萎?”
吉迦夜道:“那庭园原本阴气绝盛,恐怕有人在我们落入墓中之时,收了满园女子亡灵所聚的阴气,才会突然间化作荒芜。”
陆寄风心头一沉,苏毗公子奉舞玄姬的命令,以女子肉体蓄养花木,汇聚阴灵,会取走所炼成的阴灵的人,除了舞玄姬之外也不会有别人。如此说来,舞玄姬可以随时掌握他们的行踪,还差点将他们活埋在墓中。
一想到他们都跑不出舞玄姬的手掌心,陆寄风更感到要诛灭舞玄姬,绝不是靠武功就能杀她。还需要更多外力,掌握权力,才有机会将她的余孽彻底消灭。否则就算杀了她,她的爪牙及心腹们依然会成为下一个舞玄姬。就像提婆达多死了,依然有舞玄姬取代他一样。
吉迦夜也怀着同样的想法,长长地叹了一声,道:
“经中有宣示我等:佛陀涅盘以后,佛钵会东传,最后兴于汉境。想不到贫僧来到中原之后,又遇狐妖,更加壮大。这其中种种因缘业力,实在教贫僧参悟不透啊!”
陆寄风道:“那妖女是乱尽天下的妖魔,也是本教欲灭的对象。佛道自应合力诛魔才是。”
吉迦夜点头,道:“有施主相助,大事偕矣!”
陆寄风道:“在下还有急事,必须赶路,不知将来如何与大师联络?”
吉迦夜道:“贫僧暂时在中观寺落脚,还望陆施主再来相商除魔大事。告辞。”
吉迦夜双掌合十,向陆寄风行了个礼,便双足不动,御风而退,很快地身影便退出了百丈之外,完全看不见了。
第十五章 世俗久相欺
陆寄风目送吉迦夜翩然远去,云拭松道:“那秃驴净叫人跟着他出家!”
陆寄风笑了一下,道:“大师也是为了除灭舞玄姬而来的,有这样高强的帮手,还深知舞玄姬底细,岂不是大有帮助?”
他抱起千绿,又道:“已经过了一天了,要到剑仙崖的路还好远。咱们没有马,只好用走的,快赶路吧!”
半路上千绿便醒了,除了感到有些虚弱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碍。被陆寄风抱着,她颇觉羞惭,好几度坚持要自己走。陆寄风担心她还有余恙,再说她行路的速度也不快,为了赶在三天之内抵达,陆寄风便不放她下来,就这样抱着她往剑仙崖赶路。
云拭松这一路上,当然是把苏毗府中的事问个不停,陆寄风随口回答,心里却只挂念着迦逻,想道:“迦逻的母亲与苏毗公子相同,也一样以活人炼些邪恶之物。但是独孤冢抓的是男人,苏毗府抓的是女人,舞玄姬要这些男女的精气施什么邪术,或许迦逻能知一二……但是,迦逻现在不知怎样了……师父为什么要抓他?为什么师父总是教我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两人赶整整一天的路,云拭松也累了,三人在一处小酒铺内暂歇用食,饭罢,又马不停蹄地再度赶路,云拭松忍不住问道:
“喂!你那个师父有没有人性啊?这么远的路,要你三天之内赶到?到底还有多远?”
陆寄风凭着印象追溯,感到似乎仍十分遥远,苦笑道:
“我那个师父大概没什么人性吧?”
云拭松道:“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我们晚到一天,就断那小子一根手指?”
这句话让陆寄风整个心又一下子提到喉头,千绿忙道:“少爷您别乱说!”
陆寄风其实也有点担心,虽然他还是觉得眉间尺应该不会这样丧心病狂才对,但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也真的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
陆寄风突然间一把抱起千绿,一手抓住云拭松,以最快的轻功身法赶起路来,速度如电如光,快得让云拭松连讲话也不能了。
陆寄风所奔驰的速度,比当初支离骸抓他时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倍,不到半日,便已来到幼时所见的高山绝崖。
他一停下来,云拭松便喘回了口气,叫道:“喂!你要突然间飞起来也先说一声吧!闷不吭声的拎了人就跑,你有没有先想想啊!”
陆寄风仰望着高壁险崖,道:“剑仙崖就在上面了,你们要不要我带你们上去?”
云拭松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绝崖,咽了口口水,道:“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废话倒是问了。”
陆寄风一笑,再度挟着两人,跃上高崖,几下凌跃藉力,便已登上崖顶。放眼看去,依旧是当初的绿木扶疏,粉墙高门,一派雅致。此地他远离了多年,再度重回,给他的感觉竟还是平静愉快。
陆寄风大步踏上前,推开铁门,便见到前面的庭院内有几只鸡啄着米,悠闲地走着。出尘高雅的回廊边放了斗筛等农家常见之物,一旁的靠栏上,还闲置着未绣完的彩线与布帛。
陆寄风一怔,剑仙门是习文习武,谈诗论琴之处,怎会出现这些东西?
一阵轻柔的歌声远远地传了出来:
“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双眉未画成,哪能就郎抱……”
一道倩影捧着小篮,自旁廊走了出来,一见到她,陆寄风忍不住大叫道:
“蕊仙姐姐!”
那断臂的清雅女子,正是蕊仙,她望向陆寄风,白皙的面孔上目若灿星,唇如点朱,依旧温柔地微笑着,好像已经在此等了他许久一般。
蕊仙见到陆寄风,半点也不惊讶,笑道:“你回来啦?”
一句“你回来啦?”让陆寄风整个心都定了下来,风霜尽去,好像回到了最温暖安全的休息之处。
陆寄风喜不自胜,高兴得连声音都微微发着抖,道:“你……你怎会在这个地方等我?蕊仙姐姐,我好担心你!”
蕊仙笑道:“担心我什么?你在外面闯,才教人担心!这么狼狈,你们都进来吧!快洗洗尘土,好好休息。”
蕊仙领着他们三人进了偏堂,送水送茶,对此地十分的熟。陆寄风道:“蕊仙姐姐,那天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
蕊仙道:“你离开后,通明宫的道长们突然下山来,说真人要为大家祈福,大家都上了山,我也跟着上去,可是我突然想起有件东西忘了带,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难得能上山,一定要交给他……”
见她脸上微红,带着几分羞赧,陆寄风心头一沉,想道:“原来蕊仙姐姐还念着青阳君!”
蕊仙续道:“我便回头去取,没想到村里竟来了强盗,好多的人哪!我吓得什么似的,他们抓了我,危急之时,还好有位侠士救了我。”
“侠士?”陆寄风一怔。
蕊仙道:“就是你师父,他本事好大!”
陆寄风道:“喔,你说的是简……”
“咳!简单易懂之事,说这些做什么?”眉间尺从里面晃了出来,及时打断陆寄风的话。
蕊仙欠身为礼,道:“恩公。”
眉间尺忙道:“别这样叫我,叫我名字就成了。”
蕊仙道:“这怎成礼数?您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又是陆公子的师父。”
见到眉间尺对蕊仙的神情,陆寄风登时明白过来了,原来不只自己注意到上山的人少了一个,眉间尺还比他快了一步下去看过究竟。想到眉间尺居然不告诉他蕊仙的下落,让自己担心一场,陆寄风就对这个师父更加有气。
陆寄风讪讪道:“反正他也没教我什么武功,随便叫就可以了,高兴的话叫他声简……”
眉间尺又急忙打断:“今天捡了多少鸡蛋?”
蕊仙捧起那小竹篮,笑道:“十几个呢,恩公您瞧,个个都这么雪白漂亮。”
眉间尺道:“真好,真好,你去做菜吧,我有点饿了。”
蕊仙笑问:“今天恩公想吃些什么菜?”
眉间尺道:“跟昨天一样就行了。”
蕊仙又问道:“陆公子,你难得回来,我得好好给你补补,你想吃什么?”
眉间尺道:“不用管他,你随便弄点什么就行,快去吧!”
蕊仙道:“你这师父待徒弟真是不好。陆公子,我给你炖鸡汤,你先歇歇。”
她转身离去,直到身影不见了,眉间尺才松了口气,一瞪陆寄风,道:“你少在蕊仙姑娘面前胡说八道!”
陆寄风道:“原来你在山下多年,就是为了偷看她……”
眉间尺道:“我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这个叛教投敌的笨徒弟!”
陆寄风道:“是吗?我问你,人呢?”
眉间尺道:“什么人?”
陆寄风道:“你要我三天之内赶来,我问你!你到底对封伯伯和他的公子怎样了!”
眉间尺道:“你不是要冷前辈医治封秋华吗?我帮你带上来,你在生什么气?”
陆寄风道:“什么帮我带上来?你分明留字要胁我三天之内赶来,还说三天之内不来的话……”
眉间尺还是一脸无辜:“三天不来的话怎样?”
“三天不来就会对封伯伯和他的公子不利……”
眉间尺道:“我有这么说吗?”
云拭松怒道:“有!我可以斩钉截铁地作证!”
千绿已感到不对,道:“陆公子,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前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