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裂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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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裂碑记-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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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何因了。

  陆寄风问道:“然后呢?”

  支离骸道:“过了几年,她的弟子们无一例外,都被司空无打成其丑无比的怪人而死,只剩最小的弟子朱长沙。司空有对朱长沙说:『我就要死了,你千万得执行我的心愿,杀死司空无。』朱长沙长跪领命,司空有便投下绝崖,从此消失世间。”

  说到此地,支离骸略一停顿,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再开了口说道:

  “朱长沙失魂落魄,为师父悼念了五年,苦练着剑法,若有懈怠,想起司空有生前的容姿,便再度振作心神,努力地进修,二十年后去找司空无挑战,结果,依然败死。第三代起,便为了报第二代的杀师之仇而苦练。”

  陆寄风道:“你们老是打不过他,这样有何意义?”

  支离骸道:“总有一天会打得过他的。我为了练剑,耽误了找传人,我的武功比历代师父都高,很有把握地与司空无决斗,却也被打成这样,所幸没有死。可见本门确是一代强于一代,所吃亏者只在于寿命不够长。我们凡夫俗子寿命有限,每收一个弟子,就得由基础教起,十几年才能成为高手。司空无修道几百年,不断精进,两者进步的速度,怎能相比?我们能有今日成就,已经了不起啦!”

  和一个不会死的对手对抗,陆寄风总算体会出支离骸的自负。自己服过天婴,已很不容易死,难道真的可以成为与司空无并驾齐驱的高手吗?

  陆寄风小心地说道:“可是司空无门徒众多,我们却只有一个,不是势力差太远了吗?”

  支离骸冷笑道:“没用的猪狗之辈,再多亦只是狮虎的粮食罢了!”

  “他的弟子也有武功很高强的!”

  支离骸道:“司空无的弟子们,只能学到他的三流功夫!”

  “为什么?”

  “因为,人只有在敌人面前,才会绝学尽展。本门是司空无最痛恨的对手,他对我们绝不手下留情,我们学的才是司空无真正的精华。”

  一般来说,人人都是苦练本门的武功以杀敌,剑仙门却是学之于敌以杀敌,尽管方向相反,不过司空有与司空无原本就是一起修剑之人,也许一开始他们的武功就是一样的,那也没有什么本门不本门的差别。

  支离骸道:“关于本门宗旨与起源,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很多问题。”

  支离骸微觉诧异地盯着他,陆寄风问道:“为什么本门又要杀舞玄姬?”

  支离骸道:“等你有本事杀了司空无,再问这个问题。若不然,我死前也会告诉你。”

  陆寄风笑问:“若是这两人都杀了,剑仙门是否就解散了?”

  支离骸没有回答,一会儿才道:“还不会走,就想飞了?”

  陆寄风一笑,道:“这就算了,我真要拜你为师不可吗?”

  “你必得拜我为师。”支离骸肯定地说道,“因为你离开此地,就会落入司空无手中。”

  “我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就去躲躲看,我会帮通明宫抓你。”

  陆寄风愣了一愣,才苦笑道:“前辈,请恕晚生不敬,您这样逼我拜师,若有一天您老人家……嗯,不幸让司空无杀了,只怕晚生……嗯,那个,报仇的热情会有点儿不够……”

  支离骸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陆寄风哭笑不得,道:“既然您非要当我师父不可,总得再告诉我一事吧?”

  “什么事?”

  陆寄风望着他冰般的眼眸,道:“您的真实身分,究竟是谁?”


  第十六章 起坐弄书琴

  陆寄风此言一出,支离骸眼神微变,紧盯着他。

  陆寄风吸了口气,道:“你与司空无既然打过,又是唯一一个没死在他掌下的剑仙门掌门,复真与复本二位道长听见你的名号,怎会丝毫不知?就算他们辈分太低,不知道好了,灵木道长是司空无的二弟子,见到你也没防备,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支离骸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心思如发,很好!”

  陆寄风惴惴不安地望着他,支离骸道:“我被司空无打伤时,他们皆以为我死了,灵木当时绝想不到我会出现。我从前的名号太多人知晓,行走不便,因此才改为支离骸。我原本的名号,叫做眉间尺。”

  “眉间尺?”

  眉间尺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心情:“自从被司空无移骨错骸,眉间尺此人,算是死了……我此行下山,只为了寻觅传人。此后我不会再下剑仙崖半步,你要如何称我,都可以。”

  眉间尺背对着他,道:“方才那间房子,就是你此后的居处,你随时可以进来参研解功壁上的功夫,有不懂的尽管问我,明晨我对你好好讲解灵宝真经。”

  陆寄风忙道:“我还没答应……”

  眉间尺一面往外走去,一面道:“逼你无用,你何时心甘情愿,我何时收你为徒。”

  短短数语中,已足音杳然,不知走得多远了。

  陆寄风独自在此地,立着发了一会怔,信步踱至解功壁前,看着壁上的图文。

  这片壁面果真是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所刻成的,种种不同的字迹都十分漂亮,有的飘逸,有的端整,有的浑厚,有如一整面书法名家的碑帖一般,赏心悦目。

  这些字体配合着一旁的经脉图,或是简约的内脏示意图作出解释,有时会加入别的字体,对原先的解说加以批驳或是补充。

  这些对先人的言论加以批评者,自然都是后辈,他们对本门先人的批评,却一点也不客气,直指其非,一针见血。

  乍见如此反驳师承之风,原本有点瞠目结舌,但转念一想,却感到剑仙门如此风气很合道理,反而是通明宫那种对师承毕恭毕敬的态度,略嫌乡愿了些。陆寄风习于研读数理之书,讲的便是道理二字,伦理还在道理之后,剑仙门此点正合了他的脾胃。

  陆寄风想道:“看来剑仙门是不讲什么尊卑大规矩的,难怪我处处顶撞眉间尺前辈,他也不以为忤。”

  每一段落后方,都会刻上记载者的辈分名号,最新的刻字便是“第七代弟子眉间尺解录”。他的字体清瘦,翩然有飞升之势,就像个仙风道骨的名士站在自己面前一般。陆寄风专心地看着眉间尺所刻的这一段:

  “六代掌门观其生亡于仇敌『裂变掌』,不肖弟子眉间尺裂尸谨录此掌行向……”后面一大段的经脉医方术语,陆寄风自然看不懂,胡乱想道:

  “原来眉间尺的师父叫『观其生』,这是观卦的上九爻,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倒是吻合剑仙门的掌门下场,个个都是其志未平而死。”

  一直浏览到最后,在壁角下端,有几个小字,刻得较浅,陆寄风好奇心起,取下壁上的手灯照去,低声念出这几行字:

  “有绝谷之玉女兮,栖列缺而独怅;聆百岁之鸣驷兮,恨武皇之绝迹。舞宝剑而飞襟,啸清风而散发,留余影于水镜,惹千古之断肠。”

  陆寄风正想着这些句子是何意义,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那声叹息虽轻,却带着深深的怅然,极为哀怨。

  陆寄风连忙回头看,背后只有那巨大的石台,什么人也没有。陆寄风登时毛骨悚然,连忙背贴着冰冷的石壁,东张西望。

  那阵叹息已经杳然不闻,冷清清的石室里空空荡荡,绝无处可以藏人,怎么可能会有那声叹息?

  陆寄风不敢再独自待在此处,连忙持着灯快步奔了出去,好不容易奔出甬道,用力把石门推回原位,才躲到自己床榻上,包紧了被子。

  过了一会儿,渐渐不怕,想道:“刚刚的叹息声,会不会是在解功台上被裂尸的前代掌门的鬼魂发出来的?眉间尺前辈以前就躲起来传音教我练功夫,这八成是剑仙门的习惯,以后我若加入剑仙门,可不能这样吓人!”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才深深睡去。

  次晨天方微亮,那名老妇便粗暴地把他摇醒,侍候着他洗脸用饭,带至另一处清雅的房舍,眉间尺已在此处,示意他坐下,什么废话也没多说,便开始传教他灵宝真经的真谛,解说至午,下午则教他入门的行气之法,及一套剑法,要他在七天之内练熟记会。

  陆寄风虽比常人聪明数倍,这样的课程也算甚紧,陆寄风整天几乎没有余暇空闲,到了夜里,一沾枕就睡着了,睡眠里还满脑子剑诀与经脉走向。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陆寄风连翻翻房里其他简册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再度推开石壁,去解功室研究了。但陆寄风也知道:解功室里的记载,对他而言还太过深奥,以自己如今的程度,是不可能看懂的。索性不再去想解功室的事,专心地学剑练气。

  几日下来,陆寄风渐知剑仙崖上除了他与眉间尺之外,还有那名老妇,两名仆役,以及一名不知做什么的男子。两名仆役都既聋且哑,而且不识字,根本无法与他们谈话。

  那名老妇虽会说话,但不通汉语,陆寄风试着对她说了些鲜卑话,她也听不懂。至于那名不知做什么的男子,陆寄风只见过他与眉间尺交谈一次,他对陆寄风根本不理睬,而且时常见不到他,不知消失在何处。

  在此处也不知时光流逝,竟一眨眼便过了一个月,陆寄风已学了两套剑法,一肚子的口诀心法,若要依次修行,恐怕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果如灵木道长所言,灵宝真经乃是深奥的内丹练法,可以将真气元神化一为三。所谓“无形为魂,有形为魄”,灵宝真经便能将所修成的元神寄在分凝而出的体魄中,达到一人三化之境。

  不过若是根基不够,没有练成元神就修这套功夫,硬生生以真气三化,就是“离形化体”,虽能勉强练出一道体魄,行走出入自由,可是本尊若是被制,就无法回体,不是身体死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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