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手上还挂着杜璞芳,两马相撞,乌云踏雪轰然倒地,巨大冲力使两人从马上飞了起来。后面追赶的众人被前面两匹马挡住去,反应过来的小亲卫们连忙拉马想要停下来,可前进中的马哪那么容易骤然停下,一时场上人喊马嘶,沙尘遮天。
这一箭一阻的功夫,霍臻已然到了近前,正看见李之抱头从四蹄乱舞的乌云踏雪蹄下滚出来,刚才他跟杜璞芳从马上飞起又掉在地上,正好落在倒地的乌云踏雪前,虽然后面的马都被挡住了,乌云踏雪的蹄却是结结实实在杜璞芳头上蹬了一下。
霍臻见杜璞芳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红着眼用力拉住了马,她过来的急,马速快,这一拉身下骏马吃力不住,前蹄扬起站了起来,霍臻也不管,在马背上一按,翻身下马一气呵成,便要抢进乌云踏雪身下把杜璞芳救出来。
可那乌云踏雪倒地受伤,断了一条后腿,吃痛之下既站不起来,又不甘心,马蹄不住舞动,霍臻近前不得。眼看杜璞芳又要再吃一蹄,霍臻咬牙,拔出佩剑生生砍掉了乌云踏雪一条后腿。
她这佩剑本来就是荣瑾千挑万选从内库找出来的宝贝,吹毛断发锋利无比,一剑下去马血溅的四起,喷了霍臻和地上杜璞芳一身。
李之侥幸逃出一命,睁眼便看见霍臻杀马救人,心里噗通乱跳,觉得他这一连串动作潇洒漂亮至,真是又美又帅,好看出了新高。
其实霍臻这时一身是血,双目赤红,跟好看真是没有半点关系。
杜璞芳本来就被踢得晕了过去,现在身上洒满马血,霍臻也不知道他到底伤的怎么样,身上又有多少血是他自己的,只见他头上缠的白布都被浸透了,气也少出,心里一团怒火腾地冲了上来,霍然转头看向仍倒在地上的赵含章。
是他,霍臻看的清清楚楚,这人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压着小杜的去不让,又在小杜说话后假意让,趁掉转马身时将小杜打落下马。
就是他!
霍臻站起来向赵含章走去。
“你要干什么?!!”赵含章惊恐地尖叫,他就算再聪慧骄傲,也毕竟只有十五岁,从没杀过人,哪怕刚才他就是想要杜璞芳死,却从没想过一个人真正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情形。
现在他知道了,他害怕了,从他被霍臻一箭从马上射下来时就已经害怕了,那箭来的那么快,带着刺耳尖锐的啸声向着自己射了过来,他当时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霍臻毕竟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他钉在了地上,他以为霍臻也是害怕爷爷,不敢杀自己,心里畏惧之余,仍然忍不住得意和嘲笑,如何,我杀了你的狗,你不是一样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就知道,霍臻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惧,他也一样欺软怕硬。
……现在赵含章知道自己错了,霍臻不是不敢杀他,他刚才不伤他,只是因为要先救人,他要确定他的朋友是不是没事。
现在杜璞芳死了,他来杀自己了,他真的敢!
赵含章一面尖声大喊救命,一面瑟瑟发抖,把爷爷搬了出来,期望霍臻能看在爷爷的份上不敢动手。
“你不能杀我,霍臻,你不能杀我,我爷爷,我爷爷是赵敬,你杀了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正在变声的嗓音尖叫起来难听的好像面破锣不停地敲,可惜周围实在乱,他的叫声并没有引起注意。
霍臻就跟没听见一样,站在赵含章面前,拿出了弓,拔出了箭,张弓上弦。
周围小亲卫们刚刚拉住了马,不少人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校场上沙尘还没散去,有人惊叫,“这么多血!怎么回事?!!”
“刚才是谁射箭,出什么事了?”
“那匹马怎么死了?还有个人,谁躺在地上?!”
“是杜璞芳!”
“薛大人!薛大人!!”
。。。
 ;。。。 ; ;
第十九章 这位军爷还没死
大部分人的注意都被躺在地上嘶嘶哀鸣的乌云踏雪吸引了去,李之蹲在杜璞芳跟前一会摸摸脉,一会趴下听他的心跳声,一会把手沾湿了试他还有没有鼻息。
校场边上看球的小亲卫们也都涌了过来,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霍臻和躺在地的赵含章,惊叫声再次响了起来,“是霍臻,是霍臻!!”
“他要杀赵含章!!”
霍臻站在距离赵含章身前两步的地方,箭簇指着他的脸,她不认识这个少年,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狠毒,要置杜璞芳于死地。
霍臻之所以还没动手,就是想听听他有没有一点悔意,可这少年除了大喊救命之外,就一直在说他的爷爷,他的爷爷。
就因为你有个了不起的爷爷,所以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在你眼里,杜璞芳的命什么都不是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提过杜璞芳的名字,仿佛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霍臻执箭的手指用力到指节都白了,愤怒和伤心燃烧的她满身都只有杀人的**。
“薛大人!薛大人,救我,救我!”赵含章被霍臻的箭指着,觉得自己就像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整个人都僵硬了,见薛霁拨开人冲了过来,随即拼命地挣扎大喊。
霍臻看见了薛霁,同时她也松开了手,箭离弦而出,直奔着赵含章的眉心。
薛霁急的心里直冒火,他不过上个茅房的功夫,回来居然就成了这个样。校场上挤成一团,不知道谁的马被砍掉一条腿倒在血泊里,杜璞芳也是一头一身的血,不知死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灵点的叫大夫了没,就只有一个李之趴在地上守着。
他还没跑到杜璞芳跟前,就听见有人喊霍臻杀人了,霍臻要杀赵含章!
把薛霁给急的,叫小魏赶紧去找大夫,自己拨开那群王八蛋就往里冲。
冲进去果然看见霍臻用箭指着赵含章,薛霁一下火大的头发都要烧着了,用箭,她怎么不用弩呢?这是真想要命啊!
他要是用别的,哪怕刀也好剑也好,总有拦住的机会,可弓箭,一旦离弦那就是有去无回,生死立现!
不能让他杀人!
薛霁想也不想,离着赵含章还有一丈远,一个飞扑扑了过去,他不信,他趴在赵含章身上,霍臻还会把这一箭射出来?
就是天大的仇恨,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连同自己一块儿杀了吧?
薛霁想的很好,可霍臻没给他这个机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就松了箭。
……箭落在了薛霁身上,他来的巧,霍臻又射的准,赵含章的脑袋被薛霁一扑推出去两寸,箭就射在了薛霁的胳膊上。
薛霁疼的一声大喊,赵含章已经吓得尿了裤,霍臻怒,上来一脚把薛霁踢出去两丈远,张弓上弦,再次对准了赵含章。
“霍臻!”
一声大喝,随着尖锐风声从脑后传来,霍臻霍然转身,箭离弦而出,沈镜心身一侧,堪堪避过,一把抓住她手臂,低声喝道,“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对的又是什么人,竟然动用弓箭!!”
霍臻红着眼,手臂微微颤抖,“他杀了,他杀了杜璞芳!”
“杀人偿命,自然有军法处置,你不该动手。”沈镜心表情严厉,营中私斗动用军械是死罪,何况还是弓箭这么危险的东西。
霍臻紧闭着嘴不说话,这时赵含章已被小亲卫们七手八脚地救了起来,薛霁也被扶了起来,沈镜心一手抓着霍臻手臂,另一手轻轻松开她手指,将弓拿了过去。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校场边上,小魏胳膊上架个白头发白胡的老头跑的风驰电掣,一边跑一边大喊,身后腾起一尘土。
霍臻眼前一亮,不再管什么赵含章,什么薛霁,拨开沈镜心朝着大夫跑过去。她不懂医术,又是第一次见人伤的这么重,以前父亲和哥哥们受伤都是在战场上,回家多半都治好了,她看杜璞芳也不动也不喘气,只以为他死了,这时才想起应该先看大夫才对。
那老大夫被小魏拖着跑的气都喘不匀,见这满地又是人又是马到处都是血,再看见霍臻一身是血的跑过来,心里直后悔,平时他也就是看个跌打损伤,哪里见过这么要命的伤势,军医呢?这营里连个军医都没有吗?
这老大夫哪里知道,军医这么宝贵的资源,除非大军开拔才会配到各营里,平日都是在医院研习医术,轻易是请不到的。
小魏把那老大夫往杜璞芳身边一扔,就到处找他家少爷,他走的时候可听见了,里头还打着呢,他们少爷去拉架,万一磕了碰了了呢?
校场上乱哄哄的,一群人围着薛霁,有的说先拔箭,有的说先把箭杆剪了,有的说应该去找大夫,有的说大夫不是已经来了吗,把薛霁吵得脑袋嗡嗡响。
刚才趁霍臻被沈镜心拦着,薛霁赶紧叫人把赵含章拖走先送回家,他可不敢让他再留在营里,万一霍臻今天没得手,过几天又想起来了。
现在赵含章不在,不怕霍臻发疯,薛霁总算腾出手来干点别的,冲着围在边上的小亲卫一通大吼,“都给老闭嘴!回营里呆着去!叫人来把这乱七八糟的收拾了!吵吵闹闹成什么样!”
“一群混蛋!”
然后捂着胳膊去看杜璞芳死了没,小魏一眼看见他家少爷果然受了伤,还中了箭!差点没晕过去,好好的又不是在战场上,居然中了箭,他回去怎么有脸见老爷和大小姐!
小魏抹着眼泪来看薛霁的胳膊,薛霁捂着胳膊心口直发疼,刚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