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的。”林妙瞳闪身出来,坚定道,说着说着,触到伤心处,止不住哭起来,“其实我一直都想参加八路,我还让猴子替我跟雷爷说过,只是叔叔……叔叔不让。猴子他……是我害了猴子……”
“好了好了,哭什么,猴子没死。”薛医生连忙安慰着林妙瞳,将内幕细细道来,“杜司令识破了鬼子的阴谋,及时救下了猴子。”
“真得吗?”林妙瞳听闻,破涕为笑,“猴子真没死?”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薛医生点点头,“猴子没死,现在人就在延安。你放心,八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人。”
“没死……”猴子活着的消息并没有让我多开心,反倒更加难过起来。猴子能够死而复生,但书华的牺牲为什么就那样证据凿凿,所有人都万分肯定,不给我留一点希望。我喃喃着,想到即便活着回去也再见不到书华,就如同坠进了深渊,绝望得难以呼吸。
怎么回去的,头脑浑浑噩噩的记不清晰,只知道薛医生一再警告我继续这个任务非常危险,要我放弃再回到酒井原身边。可我没有听从她的意见,若真如她所言,鬼子近日就要分批撤退,那这正是我最好,也是我最后的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6 章
入夜,酒井原还未回来,我带着林妙瞳,暂时出入自由,因为这里除了酒井原,不会有别人敢对酒井幸子指手画脚。总部大院里安安静静,就像一场风暴的“风眼”,我和林妙瞳只要一步走错,跌入的便就是外面的腥风血雨。紧张的气氛里,我和林妙瞳反倒异常平静,林妙瞳从被叔叔出卖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也就明白了这乱世里没有哪儿是能永保她安全的象牙塔,只有自己保护自己;而我,在期待早日离开这里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这离开,一定不会容易。
按着薛医生的话,我在四马路灯红酒绿处找到了正和一群日本人把酒言欢的陈升。这烟花柳巷是夜上海最繁华的地方,各色人等纸醉金迷,魂销肠断,但又极其清醒地知晓自己在这霓虹与歌声里需要带着什么样的面具,需要遮盖什么样的内里。
“我去找过薛医生了。”陈升见我出现在这儿,不由大惊,急忙将我拉进背街的小巷,我抢在他发话前先说道,“酒井原是不是去南京商量分批撤退的事?”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饶是我乔装打扮一番,陈升还是忍不住皱眉,“你再打扮,常在这儿混的人都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女人,哪有女人往这里跑的?!”
“团城的事酒井原理应查的,但他一早只叫我全杀了,鬼子是不是真要准备撤退了?”我管不了陈升的担心,解释道,“林妙瞳我留下了,团城现在有消息吗?”
“鬼子是要撤退,不过撤退之前,他们是想要把你这冒牌货找出来!”周围传来整齐的宪兵步伐声,陈升谨慎地探头环顾着情况,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将我推进更隐秘的角落,训斥道,“你怎么弄的?我都替你灭了口,怎么还会露出马脚?”
“他们不可能发觉的,不然在总部早就可以动手了。”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你确定是冲我来的?”
“酒井原来了,76号那群汉奸也到了。不冲你也是冲我来的。”陈升再次微微探头观察,回身长嘘一口气,道,“应该不是你的缘故。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能是酒井原在南京听到什么风声了。幸好出来得及时,不然你这关铁定是过不去的。”
“那我的任务……”听陈升这样说,我似乎是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我并没有太大的惊恐,也没有为侥幸逃生狂喜,酒井原和那一群人与我只有几步之遥,背负着国仇家恨,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放弃任务,实在是心有不甘。
“你不能再回去了,也不能再呆在上海了。”外面宪兵队正一个个盘查着出入的顾客,仔细听便能听见那些人嘴里念得果真就是我和陈升的名字,陈升急忙带着我撤退,边走边说,“趁他们刚开始搜查,你赶紧走!”
“可是……我没能亲手杀酒井原,没能报这一桩桩血仇。”显然我是应该听陈升的安排赶紧离开,为了我和书华唯一的孩子,放弃血刃仇人,但相比死,我更害怕回去。在特高课的几天,神经紧张中几乎已经不再想到团城这个地方,回团城等待我的会是比死更痛苦的事,“陈升,没别的地方暂时避一避吗?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回去。”
“我暴露了,老板当年留在上海的人可能都已经不安全了。”陈升叹一声道,“酒井原把上海翻个底朝天都要把我们俩找出来不可,还能往哪儿躲?你总要回去的,回团城还能活着。”
“我……”我内心挣扎着,“那你呢?你怎么办?”
“你用不着管我,我自有办法。”陈升匆匆将我带进一处建筑,疾步进了二楼房间,确定了没被任何人跟着,他打开了房间里大衣柜的门,亮出隐藏在杂物后面的密道入口,塞给我一串钥匙,还有他的手枪和衣柜里的手电,道,“我看薛医生那儿你也去不了了。这样,这是老板给我的老房子的钥匙,我现在全都给你,你赶紧从这密道走,到头就是乡下的老房子,那里应该不会被查。”
“乡下老房子?”我惊愕,沈家旧宅我倒是去过几次,书华一家迁至南京多年,上海乡下的旧宅却一直空着,可谁曾想那个小乡下的老房子居然有着如此长的触手,伸向夜上海的心脏,“那不是空着好多年了?”
“密道有点长,我走过几次,很安全,你放心。”陈升打消着我的顾虑,“那边老房子,以前的老仆人前段时间刚搬走,我去看过,也没问题。”
“你不一起走?”我是相信陈升的,对于沈家旧宅有这样大型的密道我也不怀疑,书华早就提过狡兔三窟,家里的房子都是最后用来救命的。但陈升将他的枪和钥匙都给了我,让我觉得不祥,急忙拉住他问道,“陈升,你要干什么?!”
“外面人都齐了,错过这机会,就没下次了。我在房子里早埋好了炸药,就等身份被揭穿这天,请君入瓮了。报仇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新帐旧账我会和他们一笔勾销的。”陈升摇摇头,神色凝重道,“你也千万别自责,这是早晚的结果。老板少爷待我如家人,这份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陈升,别!”陈升讲这番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分析得异常冷静,就像在讲别人的事。虽然我知道,这一天必定是他精心筹备许久的,酒井原和那些人一会儿追进这屋子他便胜利了,可我不忍心看他这么残忍地离开,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放,“你别这样!”
“你听我说,我一个党国叛徒,又杀尽共党,就算能从这儿脱身也无处可去。你不一样,你还有孩子,不值得和那些人拼命。现在少爷不在了,你和这孩子就是老板最后的指望,你必须好好活下去。”门外渐渐传来追逐的脚步声,陈升无情地撇开我的手,“别犹豫!赶紧走!”
“陈升……”我忍不住先落了泪,脑海里是这些年的一切一切,从南京到漠北,陈升参与了我和书华几乎所有的生活,确如亲人。只是这份感情掩盖在沈公馆铁血的刺客信条之下,不到生离死别难以感知。失去了书华,如今还要我眼睁睁看陈升赴死,我难以忍受这心痛。
“算……算我最后求你的。”陈升哽咽了一下,一咬牙,厉声下了命令,狠心地将密道的入口关上了,“别犹豫!赶紧走!”
陈升斩钉截铁的命令在黑暗的密道里回旋了一会儿就消散了,我手足无措,在严密的黑暗里跌跌撞撞地急速前行。我只有离开,只能离开,这样的时候过多感情会让人致命。脚下的路通往沈家乡下的旧宅,当年沈家就是从那旧宅里一步步走进南京,攀上权力巅峰。而今沈公馆不复存在了,书华也不在了,这条回家的路上也只剩我一人孤孤单单地走着……这个中滋味随着几分钟过去,身后走过的黑暗里传来的巨响和震动,混着脸上的泪水和密道里弥漫的灰尘痛进心底。
选择赴死的人无所畏惧地策划了自己的死亡,活下来的人更应无所畏惧地面对活下来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7 章
1949年,中华民国三十八年,某种意义上,也是中华民国的最末年。深春初夏,南京总统府门可罗雀,这个意气风发、铁血豪情的青年政权在乱世摸爬滚打数十年,堕落成纸醉金迷、藏污纳垢的蒋家王朝,最后在不可抵挡的人民斗争中,仓皇狼狈地逃离他们曾经也抛过头颅、洒过热血的土地。委员长办公桌上的日历永远定格在了4月23日,民国的一切便埋葬进了历史。总统府外面,是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人民的、红旗飘飘的世界。
“妈妈,是不是再不会打仗了?”慧云抱着孩子,被人群推搡着前进,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和周围百姓的欢呼雀跃一点也不相配。突然,怀里的小人儿拉了拉她的衣服问道。
“不会了。”慧云点点头,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上街头,看着一望无垠的欢乐的海洋,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悲戚。三年前,也是在这样普天同庆的时候,她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易装打扮,夹杂在人群里,躲过军统的盘查,潜入了南京。之后这世上就彻底没了蒋慧云,也没了酒井幸子,只有一部代号“拂晓”的电台,一杆暗夜里为胜利护航的枪。
三年前,她目睹了军统残忍杀害薛医生的全过程,那群曾和书华一道出生入死的志士变得走火入魔般残忍,让她心悸又心寒。所以她选择了与团城不告而别,代替薛医生进入南京,完成“拂晓”任务。当然,她更多的是害怕回去,害怕回去看到那一座孤坟。
“拂晓”任务是联通南京地下党与其他地方地下党的情报传送渠道,由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