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起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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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 第4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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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扫了她一眼,疲倦地吐出一口气,她缓缓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闭目养了养神,也在心中安慰自己:好歹还给她找了个帮手,多少也能有些助力……

    “当然是不能听信宫人、宦者言语这一堂课了。”她的话语虽含混,眼神虽浑浊,但周身那冰冷沁寒的气势,却还犹有可观之处,“这样的话,难道是翰林们和他说的?身边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以后这皇帝可该怎么当?”

    太后终于是明白过来了:这一次,太皇太后是要小惩大诫,用最亲近人的性命,教导栓儿这个道理。

    家人如后妃母子,下人如养娘大伴,一律属于不能参政的内人之辈。在朝廷政事上,她们所说的话语,连一句都不能听,更别说吞进肚子里,再当自己的话说出来——要当皇帝的人,宁可多疑,也绝不能轻信。就如同越是美丽的女子,就越会骗人一般,感情上越是亲近的人,便越不能相信。

    至于王振到底是否该为皇帝说的那几句话负责,那又根本并不重要了,即使是冤枉,亦是顾不得。谁让他赶上了呢?宦者本就是内廷的一条狗,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一条狗?他的死,若能让皇帝明白这个道理,那便不算是死得冤枉!

    这思路,是太皇太后惯有的风格,太后服侍她多年,一旦转过弯来,顿时便尽会其意,她深吸一口气,略略凝眉思忖了片刻,便张开口道。

    “老娘娘说得是……媳妇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如此,等打杀了王振以后,不如把乾清宫的宫女宦官,都换过一遍,从我等两宫中抽调出些晓事老实的宫人,过去服侍大郎吧……”

    即使王振无辜,真正挑唆栓儿的人还藏在暗处,难道太后就没办法对付他/她了么?又何必费心机要把他/她揪出来?干脆一气换了,反而省事!反正,想必新换上的人,必定当要比旧人老实得多吧。

    太皇太后眉宇间终于露出了欣慰之色,一旦放松了心头那根弦,她的疲倦之感也涌了上来,原本清明的思绪,也被冲得渐渐慵懒。“不错、不错,你终究是个好的,日后只和徐氏一道,用心政事之余,也要加意看管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太皇太后办事的风格就一直都是很明显的……

正文 第261章

  太皇太后和太后操心着国家大事、君主教育时时;徐循也不是闲着风花雪月,太后往仁寿宫请安的事,她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跟着一道去——这几天她也正忙碌着呢。

毕竟,阿黄的婚事,如今也是按部就班地走到了点算嫁妆的阶段。

    公主成亲,礼仪和一般人家嫁女是不同的;整个重心极为明显地偏重在天家这一侧;包括府邸都是如此。公主有公主府,驸马有驸马府;这驸马府是供给驸马以及家人亲眷居住的;陈设由宗人府置办;虽然府邸情形不同,但东西都是那些,如有不足的,就得看驸马本人如何行事了,人品老实些的,自己家里出钱置办点也就罢了。若有那等贪婪不知事的,也会撺掇着驸马在公主跟前哭穷,令她向宫中开口,贴补驸马府。

    至于公主府,那可就不一样了,除了宗人府给出的那一份以外,历年来宫里为公主准备的体己家私嫁妆,也都要运送到公主府中安放。宫里的物件,岂有凡品?公主府自然是金碧辉煌,和宫里也差不了多少。此处只供公主和随身的教养嬷嬷、使唤内侍等居住,驸马家人,等闲无事不能擅入,即使进了门,也要谨守君臣礼仪。是以公主虽然受到的拘束多,但在这一点上,又比前朝好些,起码不会受公婆的气,自己独居一处当家作主,又是世间女子享受不到的福分了。

    既然规矩如此,那么也就没有晒嫁妆这一条了,事实上这也不算是正统意义上的嫁妆,毕竟公主出嫁了,也依然被视为是天家的一份子,不算夫家的人,应该说算是宫里对于公主开府的下赐罢了。

    仙师在十年前就为阿黄攒了一份家私,之前章皇帝也说过,阿黄是长女,嫁妆要加厚。反正这一代就三个女孩子,内库也有钱,并不会置办不起。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都没有发话削薄阿黄的嫁妆,而是照旧按之前的许诺给准备着。这份嫁妆有多丰厚,也是可以想见的。西苑库房里,单单为阿黄的嫁妆就开了三个大屋子,就这样还觉得挤挤挨挨的装不下。再加上那本嫁妆册子,历经十年删删改改,实在也是复杂得很,一般人只怕理不清楚。今日要将这些箱笼运往公主府安放时,连徐循都是亲自出马,不如此,也实在很难做到帐实合一。

    “杂色宝石一匣,中有米粒大小红蓝散宝石三十余枚,金刚石十余枚。”刘尚宫捧着册子读了一行,底下人奉了个盒子上来,徐循便打开看了,她眉头一皱:盒子里的宝石,大约只余了有三成了。

    今日她把阿黄带来,眼下小姑娘就坐在一边,望着满院子的箱笼,眼中也有几分新鲜。见首饰仿佛是出了纰漏,便好奇地望着徐循,似在等着看她的反应。徐循想了想,有点线索了。“三四年前打嫁妆的时候,是不是把这盒子里的宝石都取出去,给她做了一套头面?”

    阿黄的嫁妆册子是厚厚实实的一大本,还夹带了无数手令回函,韩女史翻了半日,“是有这一条,九年冬取红蓝宝石合计十七枚,金刚石八枚,造头箍六条,凤钗两枚。”

    众人便在首饰匣子里果然寻出了这些物事来,徐循还点了点宝石数目,“哟,居然还刚好呢,总以为要敲坏一枚两枚的。”

    “娘娘真是会说笑。”众人都笑了,“这对得上账目的,哪敢侵吞,吞没了一枚,全家都得赔进去,可不划算呢。”

    徐循也笑了,又往下清点,多数都能和账簿上记载相对,偶有对不上的,阿黄就主动说,“这都要找,可不知找到何时去。想来也是支取去做了别的事了,念到后来自然出来。”

    阿黄不发话,徐循就是要细细地计较,阿黄发了话,她也乐得轻松些,却仍不敢太大意了:这孩子心细,她是早知道的,若是为此事让她记下一笔,误会她监守自盗,拿了些不该拿的东西,那倒是白忙这一场了。若不然,也不必双方都亲自出面,各自派个心腹,倒也就完了此事了。

    她这里核对过一遍,便装起一箱来,搬到一边,从早上开始,忙到了中午,才清出了十多箱,还有许多等着清点。阿黄虽然面有倦色,但仍不提去字,徐循也得陪着她在这点。不过到了下午,她便累了,只让韩女史念,花儿和刘尚宫核对清点,她和阿黄坐在交椅上看着便是。

    不一会便到了下午,徐循昏昏欲睡,阿黄年纪轻,倒还精神奕奕,仿似十分好奇,盯着箱笼直瞧。院里众人被她看得都是不敢怠慢,纷纷强打精神,小心点算。徐循自己坐在椅上吹着春日暖风,不一会,头便一点一点的,差些没栽到地上去。

    就这么沉闷而机械地走着流程,外头是不少宫女内侍,蚂蚁搬家般将锁好的箱子一点点搬到大车上,预备着一会先送到公主府去。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宁静,只有韩女史、刘尚宫和花儿三人有条不紊的念诵声,响在寂静的小院上方。

    也因为里外这么近,一旦有点异动,也就十分提神,徐循本来还沉浸在朦胧的睡意之中呢,猛然听见一连串脚步急急地往院子里过来,便一下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望着穿堂——这么着急,肯定是有要事发生了。

    果然,来的是蓝儿,花儿不在,清安宫就该是她揽总,她都亲自出来传信了,可见这问题并不在小。徐循扬起眉毛,只让花儿行了半礼,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蓝儿上前几步,附在徐循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娘娘,乾清宫里闹起来了!这会儿太后娘娘已经过去,还派人来问您在哪儿,奴婢这就赶着过来寻您了。”

    “闹起来了?”徐循吃惊地重复了一遍,“你且仔细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都明白,只隐约听说是老娘娘、娘娘打发人去呵斥王振,当场就要拿住打杀了。”蓝儿的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可出了什么事要让太后娘娘亲自过去,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虽说皇帝出言不逊的事情,徐循也是知情,并且也建议严肃处理,但她也没想到太后会和太皇太后商量出个直接打杀的办法,这和迁居乾清宫比,根本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应对办法了。后者已经足够严厉,她还怕这么处理,会将皇帝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没想到太皇太后、太后还更肃杀,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要把皇帝的大伴给打杀了。

    虽然王振为人,她亦不是太喜欢,但那毕竟是皇帝的大伴,纵有劣迹,也还不显,一句话就要打杀,即使大臣们知道了会尽力夸奖两位娘娘的贤德,但对皇帝来说,此举会否也太过分了点?既然太后要亲自过去乾清宫,应该便是闹起来了吧……

    思绪纷纷中,徐循也顾不得这一茬了,吩咐韩女史,让她好生清点嫁妆,又特地对阿黄道,“你勿担心,若有出入,且都先记着,我明日再来解释给你听。”

    阿黄至此,面上终于有些讪然,“娘娘又何必如此,难道您还能贪了我什么不成?您既然要回去,我也不留了,只让姆姆留下便是了吧。”

    其实徐循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章皇帝去了,太皇太后老了,阿黄和她关系也只是平平,仙师这几年虽然不错,但手里终究不宽松,谁知道皇帝对姐妹们如何?虽说出嫁时也有庄田赐下,宗人府也会供给日常花销,但在宫中无靠,想要多攒一点也很正常。她若没个心腹,不是自己来看,难道还让财产流落给旁人掌管不成?因此只是摇头,“不必,你好生看着,其中有些疏漏,只怕是真疏漏了也未必的。”

    匆匆丢下一句,又略略整顿了衣冠,她便随着蓝儿出去,上了轿,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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