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老人没有笑,而是轻声叹了口气,将拂尘往肩上一搭。
“非要知道我是谁吗?不要执着与这些,你只要谨记自己是谁便足了。佛家讲万世轮回,千百年后,谁还记得谁?到时候,你还能认出我吗?”
孟醒有些失落,将《南华真经》放回衣袖中,把剑背在身后。
“不要害怕,不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老人扭过头,不再看他。
孟醒眼睛一红,跪在地上,向老人大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向山下走去。
“臭小子!”
孟醒一激动,扭过头去,老人正在山顶叫他。
“臭小子,为师,乃南华真人是也!”老人向孟醒喊道。
南华真人,这不是先秦时庄周的道号吗?孟醒早有这一预感,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然而如今,又能说些什么呢?
孟醒,下山去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多少年前,自己便是辞了慧释长老,独自走下十多年未曾离开的终南山。那时候,慧释长老站在山中,默默目送着孟醒离去。
而今,南华真人一定也在山上,默默注视着自己吧。
身边,一阵炙热,全身似乎都要融化掉了。太阳就像是跌落下来,强烈的光环刺痛孟醒的眼仁。孟醒将眼紧闭,用胳膊在面前遮掩。待强光散去,孟醒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热闹的集市,当初离去的地方。
洛阳城,还是那个样子。可孟醒,却好像过了几辈子,对这里的印象十分模糊。
迷茫地在集市上走着,人们还是那样,买买卖卖,你推我桑。
南华仙山上的事,就好像一场梦境一样,难道真的是个梦境?
孟醒将手在衣袖中探了探,那本书册还在。
孟醒心情放松了许多,跟着人群走去。
待走到快西城门口时,孟醒看见城墙地下坐了一个胖老头,正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孟醒走上前去,礼貌地蹲了下来。
“老人家,请问去涿光山是从这个门出去吗?”孟醒问道。
老头打量了孟醒一眼,道:“是,也不是!”
孟醒一听便愣了,忙问:“什么叫‘是也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公子若要问我,那这里便是去那儿路;公子若不问我,那这里便不是去那儿的路。”老人闭着眼睛,继续晒着太阳。
又是一个怪老头,孟醒心中好笑:“哦?问你不是,不问便不是。难道说那山是你家的不成?你让它有它便有,你让它无它便无?”
“嘿嘿,正是如此。”
孟醒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费口舌,起身正欲离去。
“公子要去那里,老头子我带你过去如何?”那胖老头突然睁开眼睛,叫住孟醒。
孟醒心中正犹豫,若有人领路,会省下不少时间,自然很好。但又不敢轻易答应,谁知道这老头是何方神圣,说不准会再被捉到北华山,学什么《北华真经》。
胖老头见孟醒犹豫,又靠回了墙边,道:“既然不愿意,那老头子我便不费那个劲了。”
孟醒见状,赶紧走上前去,蹲回胖老头身边。
“老人家莫急,我是要去那里的,烦劳老人家前面带个路。”
胖老头也是热心,拍拍屁股坐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张卷帕,擦着额上的汗水,向城外走去。
孟醒跟在胖老头身后,距离远远的,怕再出什么意外。
“公子去那个地方作甚?那里鸟不作巢鸡不生蛋的,有啥好的。”胖老头甘不住寂寞,又对孟醒说道。
孟醒自然不会告诉老人要去降妖除魔,否则老人是会把自己和法师牵扯上的。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哦?还不可告人?”胖老头挺着大肚子,呵呵笑道,“你不告我我也知道。”
孟醒抬起头来,不相信地看着这其貌不扬的胖老头。
“今天早上我还领过一位公子去山里,他都告诉我啦!他还说约了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朋友也来这里,劳烦我老头子在城里等候。”胖老头得意地笑着。
孟醒“咦”了一声。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位南宫大人吧?看来这老头是早知道自己会来这里,竟还装作那么神神秘秘,便赌气不理老头。
“这涿光山离洛阳城也就几十里。嚣水便是从那里发源的,之后向西注入黄河。”胖老头见孟醒有些生气,便主动同孟醒搭讪,“嚣水中生长着大量鳛鳛鱼,老奇怪了,张了十只翅膀。不过这鱼几百年前就没有了。这山上还生着一种怪鸟……”
胖老头喋喋不休说了半天。孟醒见老人当真热情,不好意思与其计较,反而和老人搭起话来。
涿光山离洛阳确是不远。两人走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时分,便来到涿光山脚下。
“看到那个山口了吗?”胖老头用手指着山下一条狭窄的小道,“那位公子便是从这里上去的,现在应该就在不远等着你哩。老头子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了,之后还要送你们回去呢。”
“老人家,天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孟醒问道。
“回家?哈哈,我现在就在家里啊!天大地大,都是我家。我整日头枕黄土,披星戴月,有野草山果为我充饥,有飞禽走兽同我玩乐,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胖老头哈哈笑道。
孟醒也微微笑了,冲老头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便飞快地向山上跑去。
第二十八章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诗经;唐风》
山间小路,沟壑纵横,泥泞不堪。又正值傍晚,太阳落山而去,树木紧紧挨靠在一起,仅透过一丝月光。整个涿光山都是昏暗一片。
孟醒艰难地走在小石阶上,秋风萧瑟,将枯叶卷起,扫过孟醒的脸庞。
“嗖。”
孟醒哎呦叫道。伸手将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接着微弱的月光观看,缘是个小石头子。
“谁啊?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孟醒环顾四周,警惕地喊道。
树背后,传来一阵熟悉地笑声。
孟醒心头一松,嗔道:“看见我便吱个声呗,干嘛用石头打我?”
南宫长轩从一片树林背后出来,手中仍然掂了个石块。
“不试试你,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鬼。”南宫长轩道。
孟醒一见真是南宫长轩,欣喜地上前一把将他抓住:“南宫大侠,这么些年你还没有变!”
“啊?”南宫长轩听的茫然。
孟醒一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岔开话茬。
“秦王殿下还好吗?”
南宫长轩将过去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孟醒,只听得孟醒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
“那,沈妹妹还好吗?”孟醒又问道。
南宫长轩一听如此,低下了头,默不作声,眉头分明紧锁起来。
孟醒看着南宫长轩,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
“咱们上山吧!晚了就天亮了。”南宫长轩用手捏捏太阳穴,将石子抛去,领着孟醒上山。
“上午我已上来过一次,却没有找见青蝉洞半点痕迹。”南宫长轩边走边说,“我想大概恶鬼离魂在白天不便出行,便夜晚在这里等你。”
风吹的枯枝呜呜作响,不时有乌鸦在天空盘旋。孟醒感到浑身一阵冰凉,心中登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低着头跟随南宫长轩向前走着,也不敢看四周颓丧的景象。
不知走了多久,孟醒感到一黑,咚地一声撞在南宫长轩背上,痛的眼前金星四射,鼻子都快要磕出血来。
“你,你停下能不能告我一声?”孟醒搓揉着鼻子抱怨道。
南宫长轩将右手一抬,示意孟醒不要出声。然后将孟醒拉到树后面隐蔽起来,指着前方。
孟醒随着南宫长轩的手看去,只见一个黑森森的山洞出现在林子后一片平地上,有微弱的绿光从中散出。洞口上方的柱子上插着一个一具骨尸,空荡荡的骨架随着风不自然地摆动着。洞口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手中拿着三尺长的骨头,在空中飘荡。
孟醒倒吸一口凉气,将头埋在草丛中。
“他们有鬼把守,咱们还硬闯吗?”孟醒轻声问道。
南宫长轩摆摆手,看着远处,神色严峻。
“他们可不知道我们今夜来袭,不可轻易暴漏身份。”南宫长轩说着,从长靴中抽出死枚细长的银针,针尾镶着红珠,针头深黑,显是已涂抹过剧毒。
“你还会用这玩意儿?”孟醒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是我从摄魂堂捡来的。”南宫长轩说着,已将一枚长针顶在手里。
“摄魂堂?”孟醒问道。
南宫长轩没有理他,对准头一个守卫,哧的一声飞射出去。
那长针刚碰到守卫,竟然从守卫身体中穿了过去,钉在洞壁上,叮当作响。四个守卫立马举起白骨,四处张望。
南宫长轩暗叫不好,滚到树后的林子中,用力一拉,将孟醒拉到身边。
“这东西不怕偷袭啊!”南宫长轩气道。
孟醒仔细看了看那些守卫,取出身后的剑,站起身来,噌地一声拔出宝剑。
“你要做什么?”南宫长轩被孟醒的举动吓了一跳。
孟醒紧闭双眼,挥动宝剑,剑气运起,黄光汇聚在剑尖上,形成一个转动的卍字,孟醒将剑向前一顶,剑气飞射而出,刺穿了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守卫。那两个守卫一声都没吭一下,就倒在地上,化成余烟。
另外两个守卫见状,挥动着白骨,一声怪叫,分别向这边飘来。孟醒将剑四下挥舞,那万字符变成两个太极图案,一边一个打在两个守卫身上。两个守卫又是怪叫,随后化成一摊细细的粉末。
南宫长轩惊叹一声,对孟醒刮目相看。
还没等南宫长轩站起身来,只听见四边全是呜呜地怪叫声,像是孩子在哭,又像是野狼狂吼。
顿时,孟醒与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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