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的惊喜由此大概演变成了惊。
而我,在睡足之后看到韩程麟坐在我身边,电视换成了他喜欢的足球,关了声音依然看得一脸兴奋。
“几点了?”
“十点半。刚开始。”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韩程麟调高了声音,笑着看我,“挺久。”
韩程麟还是说得一本正经的,说完我才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缺根弦,他比我晚回来,怎么可能知道。
时间不算多,我爬起来醒了神,从冰箱翻出蛋糕,插上蜡烛,端出凉透了的饭菜。
“煮太早了。”我来来回回折腾完了。
韩程麟还坐在那边,见我留意他了才伸手示意我拽住他,“哎!起不来了。”
我心一顿,当他又出了啥纰漏,马上吼了他,“大爷。你又怎么?”
韩程麟还是一本正经的拽着我,说,“爷走累了,一坐下就赖着不想起来了。所以你得用强的。”
能把这种麻烦别人的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认识的人里头只有韩程麟。
我说,“你回来多久了?”
他想了想说,“半个小时吧?可能。”
其实他也没坐下多久,难怪还想赖着。
我说,“那你再坐会呗!我把东西都拿来。”
韩程麟又摇头说,“不行。这么窝着挺难受的,挤的我喘不过气来,沙发太矮了,也太软。”
我又急了,“那你坐这边做什么?!那么多椅子空着。”这回我一瞬间卡了壳,轮椅也没蹦出来。
韩程麟借着我的力嘟囔,“还不是你躺在这儿。”
我知道他挺会煽情的,而我就是对此毫无免疫力。
我拉着磨磨唧唧的韩程麟站在面前,他又没松手。
我说,“你这些天都做什么去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事?”
韩程麟赖在我耳边说,“你说我得有多少钱才能养你一辈子?”
我说,“你别想了,多着呢。”
“总得有个数吧。不那么离谱我就蹦着够一够。”
“要是离谱呢?”我真有点乌龟的想让韩程麟不提这些话题。
就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会陪着他,直到哪天实在没辙了。
显然韩程麟对这样模棱两可的状态不怎么满意。
“那也得试试。”他松了手,在我面前站着,笔挺笔挺的,就这样也看不出啥毛病来,然后说,“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原来癞□□说开心几天就好,时间久了就想留下嘴里的食物了。”
我记起来我还欠着他一句承诺。
我没说出口的话也许真挺重要的,即使我们做得已经很明显了。
韩程麟没有步步紧逼,他看着我,走了一小步够着了拐,然后撑着过去点了蜡烛,十八岁的字样在火光之中慢慢融化,韩程麟看着,我也看着。
我和他在一天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过完了他的生日,最后我鼓足了勇气才跟他说,“韩程麟,我真的是认真的。”
他才放了筷子,“知道了。你都不给我唱个生日歌的?”
“我五音不全。”
“蜡烛买错了,我离十八岁好几年了。”韩程麟看着我笑,“要是可以一直像十八岁一样冲动下去多好?”
我想着十八岁时候韩程麟就和我现在见着的这样半死不活的,就没对此赞同。
韩程麟一直嘴刁,这些年在这个行当里面混着只有更刁钻的份,我问都不用问他是不是挺难吃,只说,“实在吃不下去就算了。”
韩程麟就表态了,“是不怎么样。不过我这里材料有限,难为你了。”
听听这实话说的,真是有水准。
最后我还是不可免俗去问他许的什么愿。
韩程麟说,“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想到这个?”
韩程麟站起来说,“今天去看了一个朋友。一年多前住院认识的,十几岁的小伙子。”
我采集到的信息是:病友。
果然韩程麟说,“复发转移了,预后不怎么好。”
我和韩程麟之间,笑过,也流过眼泪,却没有过生命的紧迫感。
我觉得我还年轻,韩程麟也挺年轻,这就是资本,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不知道如何去接续这种话题,只能听他继续往下说。
“认识他以后我就决定,要是真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真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真喜欢谁也一定要立刻告诉她。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变故,就没有下一次了。”韩程麟鲜少这样严肃又镇定的跟我谈天,果然后面他接的就是,“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跟你说了。”
这件事情让韩程麟本来就不怎么高涨的情绪又低落了点儿,蔫巴巴的有一会才缓过来,觉得辜负了我的好意又拿自己逗趣,“我原来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不过好在也没病,不用担心哪天有个人跟我说你快死了来吓我。”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听着也知道就是他的真心所想。
韩程麟包括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有什么变故,要是不知道好好珍惜,说不定真会抱憾终身。
“过生日就别想这些丧气的事了。”
韩程麟笑了笑才道,“所以我胆子才越长越肥。”
“这没错。是比以前胆肥多了。”我按着他坐在轮椅上推去了洗手间,他脱了假肢,然后看他往另一架上面换,然后我说,“我不出去了,行么?”
韩程麟抬了头,“行。但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我当心得挺少的,动不动就忽视了,当你像常人一样。”
要是韩程麟够敏感,或者够避讳,估计会为此翻脸。
好在他不是那样特别在意的人,只是看着我,目光如炬,“没什么好当心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看着他。
然后他自己推着轮椅到了喷头下面,手指随意一挥,“那你随便看。”
烦人,那种大姑娘被强上花轿的感觉又来了。
水声让我们之间的尴尬少了一点,他一声不吭的在水中擦洗着自己。
我想见的韩程麟,想去了解的人,明明白白就坐在我面前,我不禁又有点胆怯,胆怯得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点什么。
韩程麟往前移了一点点,湿漉漉的手指碰了碰我,“挡着路了。”
“拿什么?”
“洗发水。”
我手一够就够到了,拿在手里,“这瓶?”
“我家没别人。”韩程麟说。
我关了水,替他洗头发。
韩程麟还是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抹着一头的泡沫说道,“可以了。我真的不用你特别做什么。我不在乎。”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我漏了什么,对于喜欢这种事情的回馈,我一直在疏忽。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安,韩程麟叮嘱我站开,冲干净了,然后挪到了门边放着的椅子上擦干了,披上了浴袍,对我招手道,“来。”
我本来就没离他几步。
我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示意我弯了腰,然后用手够着我的脖子把我的脸拉近了,昂头吻了上来。
这时候的韩程麟是干净并且清醒的,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上。
我没再躲开,给他回应。
我猜韩程麟也和我一样没什么技巧。
所以我们动情的行为并没有延续太久。
韩程麟还是平静的看着我,“我们根本用不着着急。对么?”
我想了想自己的表现,本能真的会出卖心里一切的想法。
内心的恐惧和良心的谴责在这之后一直在我的内心之中交织。
可以说,长这么大我从没有这么畏惧过一件事情,畏惧过那两个人。
一切只因为这一切不同以往,我无法通过数据向我父母说明什么,也无法用语言和逻辑去说服他们。可以说,除了时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和韩程麟之间关系的理由。
我窘迫的发现,我的父母,将是我和韩程麟之间最大的阻碍。
韩程麟一定也知道,所以我没有再给他增添烦恼。
我老实得真的像一只蜗牛一样,韩程麟同样没有对于我们显而易见的危机提过一句。
直到有一天,我的负疚感终于胜过恐惧太多的时候。
我瞒着韩程麟回了家,想了很多种可能,很多句台词,想象过他们勃然大怒的样子,甚至在韩程麟常会翻动的书里留下了“我被父母关在家里,别担心。”这样的字条。
结果是我发现他们并不在家,并且我也发现我熟悉的家差不多还是原来的样子,记忆里持续了十多年的感觉还在。我没敢去问他们在哪里,拿了点东西又出了门。
外面下着大雨,我又回去找了伞,撑伞的时候电话响了,韩程麟在那边说,“带上我。”
我听那边也是哗啦啦的下着雨,水声打在树叶上比我这边更响,我说,“你跑哪去了?”
韩程麟呼哧呼哧喘着气,我差不多都能想到他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着水的样子,“就在你旁边。”
我回头一看,他在不远的梧桐树下站着,大树把他差不多遮没了影子,贴着树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怎么在这?”
“跟你过来的。”韩程麟还是扶着树,“我今天没出去,看到你留的字条。”
我脸一下烧了起来,这么看我真是一个傻冒,还是个被迫害妄想症的傻冒。
“所以猜你是过来了。”我靠近的时候韩程麟还是没动,从树叶中间流下来的雨水把他脸刷得挺白的。
“有些事是时候说明白了,老躲着不是那回事。”我对他解释,韩程麟心不在焉的估计没听清楚。
“你得打着伞。我们还得找个人过来。”
“怎么了?”
“都是水,一动就打滑。”我明白情况不太好,韩程麟还是说得轻描淡写的,扶着树的手搂住了我的脖子,“你呀。就是憋不住。”
“嗯。”我没有否认,这大概能让我们俩之间的尴尬少一点。
韩程麟沉默了一会,又说,“我求老黑来过,我爸也是。”
“什么?”我隐隐约约感觉出一点点不对了,“他们做什么?”
“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