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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璇眼见到处伏尸遍野,流血成河,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江湖这两个字的含义,沉重得压得人几乎要窒息,壮丽华美的外表难掩其血腥杀戮的本质,裘马轻狂的潇洒背后隐藏的不过是死亡残酷绝望的这才是真实。
很多事,不亲身体会,旁观一辈子,也不会领悟到其中的惊涛骇浪,不会为之动容,为之哭或者笑。
楚璇以前就是从来没有真正地接触生活,只是一直冷眼旁观,静静地看别人的悲欢离合,对己身之外的所有事物都漠然视之,甚至蔑视世间一切情感,觉得那都是廉价的虚假的。
那时的他,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像一位神祗,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无心也无情。
神祗强大永恒是因为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灭,永存。
今夜他已亲眼目睹了人间恩怨生死,自己更是一切纠葛的起源,于是有了愧,有了歉。
从此,再也无法完全超然物外。
神祗识了七情六欲,便堕了凡尘,再不是纤尘不然的高贵存在。
会同你嘲笑过的凡人一同呼吸,一同哭笑,会感动会担忧,会为了某些人某些事而伤感流泪,甚至会痴迷癫狂心碎神伤万劫不复。
就是摔得遍体鳞伤,你也不悔么?
夏冠从眼见败局已定,再厮杀下去只是徒添伤损,甚为不智,当即尖啸一声,一众黑衣人听得号令,都纷纷从战场上撤出身来,聚到一起。韩遥也不做追赶,召唤自己手下回到自己身边,潇潇洒洒笑道:“夏统领好走,咱们就此别过。”
夏冠从叹道:“技不如人,又承蒙楼主手下留情,本该知道高低立即离去,奈何皇命难违,韩楼主,对不住了!”
楚璇一吐舌头,呸道:“打不过人就算了,还硬要说大话来撑场面,我倒还要看他有什么绝招!”
“除非他能把机枪坦克搬过来—”他正在得意之时,突然听见韩遥变了调的声音:“大家快往外面冲,快,什么都别管了!”
他还在犹在张口结舌,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凌空抱起,自车窗中飞跃了出去。韩遥挟着他纵上了一棵大树,楚璇好奇地往下面一望,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激斗的那片林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环上了一圈熊熊烈火,而且外围的树木竟也突然被人伐光,火势完全向着他们蔓延了过来!
韩遥怀抱着情人立在树上,剑眉紧紧皱起,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火势已将四周完全封闭住,方圆百丈之内连可以借力施展轻功的大树都没有,他轻功虽然不凡,但绝无无凭空飞渡百丈烈焰的可能,看来今天却是凶多吉少了。
楚璇看出那火起得不同寻常,片刻之间便已成燎原之势,倒有几分像现代社会油田起火。有几人想往外冲,一触到那火身上也燃烧了起来,后退已是不及,挣扎嘶叫着在地上翻滚,狂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模样极为恐怖凄厉,他们的皮肤一处处变得焦黑,身体由于极度的痛苦而弓起,最后就不动了,摊在地上活像烧黑的大虾。
摘星楼众人睚眦欲裂,恨不能将皇家兵马碎尸万段以报此仇,但又无可奈何,自己还不得不东奔西窜逃避着那恐怖诡异的火焰,然而毕竟地方有限,片刻工夫又有十数人被烈焰吞灭。空气都被烤得炽热干躁,几令人窒息,还夹杂着丝丝人肉烤焦的异样香味,楚璇眼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滴滴答答地流出了油脂;又害怕又恐惧,想起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才死得如此凄惨,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难过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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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抓狂了;谁说楚楚是攻?绝对女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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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煌煌天威剑引之(下)
他虽然自私冷漠,却从来不是没担当的人,当下对着夏冠从大叫道:“我跟你去见皇帝, 你放他们出去!”
夏冠从胸有成竹地一笑,道:“难得楚姑娘深明大义,既是如此,还请韩楼主将美人送出来罢。”
他手一扬,袖中却飞出了一条银白的丝带,那带子倒似是无穷无尽的,一直到楚韩二人面前才生生停了下来。这根丝带只比发丝略粗,旁人纵是拿了也无用,惟有以韩遥之绝顶轻功,才可借着它脱离这火海炼狱。
韩遥伸手取了那丝带,但觉入手冰滑,虽在烈火炙焰灼烤之下仍是寒意碥骨,不禁讶然道:“冰魄魅影丝?”
“韩楼主好眼力!”夏冠从虽然口中称赞,却难掩面上的得意之色,“这正是传说中天地间至阴至寒的冰魄魅影丝,乃是取玉峰千年玄冰中一点冰心炼成,便在这灭世之炎中也不曾灼坏了半分,两位若不信,请自行一观就可知。
众人闻得“灭世之炎”四个字,脸色都不由大变,这灭世之炎据传能烧尽世间一切,乃是天神震怒时降下的魔火。本朝伊始之时定都西陵,清平三年天降大火,水扑不灭,后蔓及禁城,三月方息,新都尽为瓦砾,帝以为不祥,上天示警,后迁都于永华,改名御京。然而这灭世之炎在民众心目中的恐怖,却是永远扎下根了。
“灭世之炎乃是天降魔火,江惜圣又是从哪里取得的?”韩遥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震撼的神情……“真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狠毒卑鄙—”
“圣上乃是真命天子,自有鬼神相助,”夏冠从道,“上天垂爱,赐以奇火—”
“我操你家祖宗十八代!“楚璇被困火海中,早就怒气冲天,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眼看他还在装神弄鬼,心中一口冤气尽数发泄了出来,“什么狗屁鬼神相助,不就是利用了石油嘛?老子那个世界这一招都已经烂得没人用了,只有伊拉克那个落后的国家打科威特时用过,烧了人家六百多口油井,你玩这套小心跟萨达姆一样上绞刑架!”
他破口大骂,先前优雅得仿佛谪仙降世,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荡然无存。众人的下巴顿时掉了一地:神仙也会这样骂粗口?不应该都是气若云烟下玉峰,质如冰雪傲凡尘吗……?
楚璇骂得还不解气,挥手一道电光便向夏冠从劈去,无奈相距实在太远,足有二十多丈之遥,那道闪电落在了地上的枯枝败叶上,原本火势还未蔓延到的地方也燃烧了起来!
韩遥见情势更加危急,拾起冰魄魅影丝往枝上一缠,身形腾空而起,竟踩着那根细得似乎随时会被夜风吹断的银丝便往外滑去!
虽处在这等生死关头,他却仍是衣带飞扬,如鹤翔云间,身形优美潇洒至极,抱着楚璇便如一对神仙眷侣下凡一般。
铁血乌衣虽然素来视他为头号劲敌,见他轻功如此高明仍不由赞叹不已,想到自己这边毕竟赢得不光不彩,将来在江湖上也免不得落人笑柄,心下甚是羞惭。
眼看只有几丈便可完全脱离这片火海,突然乌衣卫那边齐齐竖起一排密密麻麻的弓箭,夏冠从皮笑肉不笑地道:“韩楼主不必再过来了,单独将楚姑娘抛过来便可以了。”
楚璇听得他将自己称做姑娘,虽然恼怒,却已无暇去理会,满心里只是韩遥怎么办的念头。
韩遥看着他美丽的眼睛,声音里饱含着淡定的柔情:“不出去了好不好?我们就死在一起算了。”
少年哽咽着搂上了他的脖子,冰凉湿润的面颊贴上了他的脸,小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时间若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再有后来的是是非非,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无论如何,曾经这样深深地爱过,便已够了。
韩遥微微地笑了:“从此再也不分开,化作灰都在一起,我也想呢……”
“可惜呀,却不能了!”他话语陡然一转,楚璇只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再睁开眼时,已不在那人怀抱。
茫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也算得上是英俊不凡,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只有厌恶和愤怒。
夏冠从接住了那传说中的仙子,甫一及身便觉得香气沁人心脾,令人眼饧骨酥,如饮美酒,先前那若有若无的隐香源头终于被捕捉住了,便是手中抱着的这绝代佳人。
年龄还极是稚嫩,不过十五六岁,眉梢眼角却已带出绝世的风情,偏偏又浑然一派天真幼稚,两种原本冰火不容完全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竟融合得自然无比,仿佛从开天辟地来便是如此!
便以夏冠从之坚忍心性,也不由得心神荡漾,绮思难断。
如此佳人,君王如何能不梦寐求之!
莫说是葬送了这千百人性命,便是以半壁江山易之,能见红颜一笑,又夫复何憾!
乌衣卫这边见皇上所要之人已经到手,立时箭发如雨,韩遥纵是绝代枭雄也不能强行冲破这箭阵,只得被迫退了回去。
楚璇眼见情人身形消失在火墙之后,再也忍不住,顿时痛哭失声,他哭的声音也是有如天籁,千回百转曲折不定,令人闻之心碎。
江惜圣这边众人都忍不住暗想道:“韩遥真是好福气,我若是能给美人儿如此一哭,便死在这里又何妨?
夏冠从见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不禁抬手去帮她檫眼泪,哪想却几乎被咬了一块肉下来,痛彻心肺。他心下着实恼怒,然而看着那妖精吹弹可破的肌肤,这一巴掌又哪里打得下去!
楚璇仰着脸儿就等那巴掌落下来,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定睛一看,那人脸上一幅似笑非笑的神情,锐如鹰的眼睛只是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下没来由一慌。
“你这样的美人儿,我又怎么舍得打呢?”那青年扬眉一笑道,眸中尽是戏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