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畏他神鬼莫测的身手,也不敢拦他,楚璇坐在马上指着韩遥喝道:“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恩怨两绝,往后再见,便是不共戴天之敌!”接着又向罗心兰地道:“我来日不灭你罗家九族,将魂魄贬在幽冥地狱万世不得超升,誓不为人!”
他这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怨恨极深,众人都不禁毛骨悚然,暗自思。只有罗心兰仍是不知好歹,以为韩遥是为了自己而对楚璇出手,心中正是得意,就想去挽他手臂撒娇。
韩遥眼见楚璇绝尘而去,想到他身负重伤,不知可有性命之忧,心急如焚,而且此事又全是因她而起,便是再老成深算也憋不住火气了,一把甩开了罗心兰,面色森寒地道:“请自重!若我义弟有什么好歹,将来定要向罗家讨回来!”
言毕一翻身上了逐风,发狠连抽了几鞭,那逐风脚程何等迅速,此时又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瞬息之间便不见了人影。
罗心兰被自己爱慕的男子甩开推到地上,又被对方威胁,觉得委屈无比,顿时放声痛哭了起来。
余下众人皆是默然,方才出得长平到了青城,便与两个绝世高手结下了梁子,尤其是得罪了摘星楼楼主韩遥,这番祸事就大了。自己师门虽也是世代基业,但又如何拼得过摘星楼!
楚璇本不会骑马,此时是为了逃命,只有勉强伏在马背上抓紧了缰绳。但他毕竟受了重伤,撑不了多时,终是从马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又呕了好几口血,神志渐渐模糊。他平日再自,此时也不禁万念俱灰,心中叹道:可怜我空自负才华无双,今日却死在小人手下,真是做了鬼也要不甘心的!”
他原本就不是一昧的宽厚仁慈之辈,此时平白无辜受了人天大的暗算,实在是悲愤已极,恨不能杀尽世间所有阴险卑鄙之人,倒是激起了求生的意志,明白一晕过去那就当真是什么都化为虚有了,当即勉强抬起自己手臂死命一口咬了下去。
韩遥座骑神骏非凡,一会儿便已赶到,他看到楚璇浑身是血卧于尘土之中,不知死活,一下子只觉得心被挖出了一块,什么也不能思考了。他颤抖着在楚璇身边跪了下来,几乎不敢伸手去触他的鼻息。无论他如何心机深沉,终究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突然一下子要面对失去自己至爱之人的打击,根本不能想象。
楚璇却是恨极了他,猛然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韩遥竟也不觉疼痛,只是低声道:“你还没死……还活着……”
楚璇松了口喘息着恨声道:“自—自然不会那么快就如了你—你这禽兽的意……我就是死—死了,也要化成厉鬼……来向你全家索命,一个都不会放过!”
韩遥见了他这等情形仍然说这些话,更加内疚难过,小心翼翼地抱起他道:“只要等你熬过去,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你了。”言毕眼泪都流了下来。
楚璇没了力气再去咬他,一开口胸肺又疼痛不已,当下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藏的无尽怨恨似要化为火焰将他烧成灰烬。韩遥被他怨毒的目光看得心里在滴血,知道两人之间已是永远有了隔阂,纵是将来还能在一起心中也存了解不开的纠结。
楚璇又被带回了摘星楼,赵昭名看见楚璇满身鲜血,气若游丝;韩遥双目赤红,状似疯癫;一时竟不知道是哪个伤得更重一些。全城最有名的大夫黎子鹤又被请了过来,便是以他的丰富阅历看到楚璇后也吓了一大跳,担心自己是否能救下这个美丽的少年。
医治的过程非常痛苦,韩遥在他背后不停地输入最精纯的先天真气,从未经过一丝内力洗礼的血管经脉被撑得似乎要炸裂开来,那种痛楚简直不是语言可以形容。身前被黎子鹤用金针扎遍了所有穴道,再一根根地向里面旋转着刺进去,有几十根竟然生生钻入了骨头里。楚璇便是再坚强勇敢,也忍不住痛得流出了眼泪,他还是女孩子的时候曾经在医院做过骨髓穿刺,那种痛简直要烙进人的灵魂里,都比不上现在所承受苦楚的百分之一。
直到天明,这残酷的折磨才停了下来,黎子鹤一件黄棉袍都叫汗浸透了去,再也没有力气回家去,在摘星楼一个雅间里休息去了;韩遥运功一夜,亏损也极大;楚璇疼得哭,把自己的手啃得鲜血淋漓,韩遥心疼他,将自己的左手伸出去给他咬,小东西恨上了他,下口不留一点情,咬得他手背上都现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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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你若无心我便休(下)
楚璇睡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醒过来,韩遥一直守在他床前,半步不曾离开过。黎子鹤睡了一觉后起来看楚璇,看见他仍然坐在床前,明亮犀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形容憔悴。他替床上躺着的少年把了把脉,发现已大致平稳了下来,于是劝这位楼主下去休息。
韩遥摇了摇头,声音都完全沙哑了:“是我害了他。”
“楼主何必自责。”老医生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为是江湖中的仇杀,虽然奇怪谁能在摘星楼楼主手下把人打成重伤,但毕竟不敢多问。“如果楼主在旁都援手不及的话,那么江湖上也无人能护得了楚公子平安了。”
“他是援手么?”楚璇睁开眼睛,原早已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看见韩遥就厌恶地翻过了身去,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你现在不杀我,我将来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的语气并不如何愤怒,却冷得像传说中的千年寒冰,能一直寒到人的骨子里去。
韩遥的心几乎被他这绝情的一句话敲碎了,便是在黎子鹤面前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楚璇没有看见,继续极尖刻地说道:“真想不通你这种人怎么也有脸活在这世上,便是稍微有一点廉耻之心也该自己了断了,免得玷污了世间的空气尘土。”
黎子鹤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觉得楚璇的话未免太过分,不禁略带责备地道:“若不是韩楼主整整一夜给你输入内力,公子现在恐怕不能在这里呢。”
楚璇叹了口气,没有转过来,就那么背对着两人说道:“黎大夫也许在想我这人太不知好歹了,人家救了你你还要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可大夫知道么,我这伤是他下的手,而且还是从背后偷袭的。”
黎大夫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韩遥,半晌方道:“这又是为什么?”这话却是在问韩遥的,隐隐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他喜欢楚璇的美丽狡黠,虽然知道他和名动天下的摘星楼楼主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但也不希望他受到这样的背叛和伤害。
韩遥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他要说什么?说自己是怕他杀了罗心兰所以才打他一掌,说自己想不到那一掌会把他伤得那么重?
“为了长平罗家的美貌小姐呀。”楚璇声音冷静得简直让人恐怖,不知道多深的怨恨才能积成这样残酷的冷静。“见色忘义无可厚非,本来在这世上我就没信过谁,可你不该我救了你反向我下杀手,所以我一世都会记着你的。”
韩遥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丝绸的背面上,抱住他哀求道:“你原谅我好么,我以后再也不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刚强如他竟然会在外人面前落下眼泪,实在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如果是江湖中的人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么惊讶。
楚璇猛然翻了过来,看着他冷笑道:“我要你现在去杀了罗心兰,你也去么?”
“这—这……”他不由得为难起来,“她是我母亲表妹的女儿,恐怕—”
“你母亲表妹的女儿,当真是好近的亲戚啊!”少年嘲讽地笑了起来,“你自己说时就不觉得可笑么?”
“我去妓院里嫖婊子,妓女都还敢为了我骂她以前的熟客呢,你真他妈的是比婊子还不如!”
韩遥面部抽动了一下,似要说什么,然而终于又努力地把话语吞咽了下去,他不敢冒这个险。赔上他的全部尊严,如果能换情人回心转意,他愿意。
黎子鹤看两人已经越闹越不可开交,实在不方便再呆下去,便起身对楚璇道:“你的药方我已经都开好了,记得一日三次按时服用。你受伤极重,三个月内不要有剧烈活动,便是以后也要自己多加小心。”
他连告辞都不跟韩遥说一句,显然也是鄙薄他的人品,不惜触怒这位威名赫赫的楼主。
楚璇一见黎子鹤走了,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根本不愿意理他。
韩遥无法,只得也离开了。
十日以后,青城摘星楼宴请天下群雄。
摘星楼楼主韩遥当着天下人之面从青城城门一路膝行至摘星楼,一步一扣头,磕到摘星楼楼前时已衣衫尽破,膝盖额上尽是鲜血,昔日江湖中“璧公子”的翩翩风范荡然无存。
应邀前来的一众武林人士眼珠子都只差没瞪出来了,有不通事的去问摘星楼属下你们家楼主怎么了,当即被打得鼻青眼肿,不敢做声。
韩遥至摘星楼楼前方才长身立起,对众人朗声道:“今日韩遥邀各位前来,是有两件大件事要向天下宣布,请四方英雄做个见证。”
“第一件,我韩遥收义弟楚璇,以后行走江湖时若有敢伤楚璇者,摘星楼必十倍以还之!”
“第二件,长平罗家罗心兰无故重伤我义弟楚璇,我摘星楼从此与罗家断绝一切往来,江湖上任何门派再与罗家来往,就是与我摘星楼为敌!”
“第三件,我韩遥今日立下重誓,一生对楚璇不离不弃,永不娶妻,如违此誓,当天诛地灭,万刀剐心而死,死后魂魄坠九幽冥狱,永世不能超升!”“
众人此时方才明白这位大楼主今日这么多委屈折磨,全都是为了一个楚璇,只是众人既知道他是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