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气话,但没有办法安慰他。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马远山打来的。
“是远山哥。”我对李哥说道。
李哥停住了抚摸旺财的动作。
旺财也像嗅到了紧张气息一样一骨碌爬起来朝我这边张望。
“佟兄弟,我的线报说现在贾老板已经带着黑白无常朝你家方向去了,随行的还有他宫二哥,神宫先生,还有神宫先生的一名手下。你现在即刻与李臻下楼,我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别克商务车。快!见面了再说其他的。”马远山急切地说道。
“大哥说什么了?!”李哥见我挂断电话,马上问道。
“嘘……”我抬手示意他安静。
“我在。”迟如是耳语道。
太默契了,迟如是竟然马上知道我是在试图确定她是否在我身上!
我微微一笑,一把抱起旺财,招呼李哥马上跟我下楼。
李哥跟在后面,反应慢了不只两三拍。他迷惑地问道:“哎,哎,我说你刚才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哦……噢!我知道了,你刚在找迟如是!”
回到走廊里的时候,小优和她的拉杆箱已经不在了。看来她知道李哥不会原谅他,已经离开了。
我看了李哥一眼。
李哥正朝走廊和楼梯间的交接处看来看去。我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想看看小优是不是留在走廊和楼梯间交接处的地方。他心里仍然放不下小优,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决裂。
我和李哥进了电梯,来到一楼,然后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马远山开来的是一辆别克七座的商务车,车门敞开着,已经等着我们了。车上除了司机和他本人之外,还有三个精壮的年轻男人,他们都穿着蓝布工服。我不明白马远山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快上来。”马远山招手道。
我顾不得多想,和李哥急忙上了车。
“我们趁老贾不在,去把他密室里的手印都铲下来。”马远山淡定地说。
我和李哥面面相觑。马远山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某个装修公司工头儿跟手下伙计吩咐去客户家铲旧墙纸。
“贾老板的大哥和四弟带着一众手下去外地‘收废品’去了,几天之内回不来。”马远山看我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说道。
此时我却注意到,虽然他的姿态一如往日淡然从容,眼神中却流露出热切的高度专注的神情。
“大哥,你是在逗我吗?那位老贾见我们不在家也不会耗在那里,这几步路程,岂不是拔腿就回来了?我们手脚再麻利,也铲不完那么久手印啊!”李哥说出了我的疑问。
“这你们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去,又怎能靠运气?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及时回来。你大哥我,就没打过没准备的仗。”马远山似乎胸有成竹。
就连那三个工人都露出像是巧匠被人质疑手艺时的表情。
我暗想,这马远山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哥的问题,说明他不便当着我的面说出他的全部计划。如果若干人一起执行一项计划,却不让其中某人了解中间的某个环节,那么只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他不被主要成员完全信任;第二,他被利用了,将来会被过河拆桥。
如果没有迟如是之前的提醒,我几乎已经对马远山放松了警惕,决不会想这么多。
可是,眼下我只能做到心里有数,却无法不配合他,因为我现在无路可走。最多如果马远山卖了我,我不会傻到替他数钱。
虽然稍稍绕了一段路,但是我们很快就到了老贾的废品收购站,马远山让司机把车开回昏暗的巷道里等待,其他人跟着他行动。
废品收购站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大铁锁,其中一个工人走上前去看了看锁孔,从工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小段铁丝,熟练地弯折了一下,轻松将锁撬开,我们鱼贯而入。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觉得这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同墙外隔开了两个世界。旺财率先跑到通往密室的入口,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似乎在观察什么,样子着实好笑。
“旺财!大哥在办正事呢,你严肃点,快四条腿站好!”李哥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说。
这回连那几个工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远山却没有笑,而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似乎是在观察旺财的反应。大概半分钟不到,旺财忽然环着通往密室的桌子跑了一圈,然后扯住我的裤角向后拽。
它是在警告我这里有危险吗?
☆、第五十九章 十年往事
这时马远山则放松了精神,笑着对我说道:“佟兄弟,有劳,请你帮我们打开密室!据我所知,曾经除了贾老板本人和他四弟之外,好像没人能打开这密室。”
“啊?怎么会这样?这只是个简单的机关而已啊!”我诧异极了。
马远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机关是贾老板的四弟亲自设计建造的,理论上它只能被灵力强大的鬼开启,一般的鬼或生魂都不可以,更何况是活人。从表面上看,它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旋转装置,但其实它是有‘密码锁’的,我们对指纹识别、面部识别、虹膜识别都非常熟悉,而眼前这个机关,是识别开启者的磁场的。”
“那我怎么会……”听到马远山这番解释,我几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来我之前仅凭记住旋转的方式是太幼稚了,可偏偏又让我打开了。
“哈哈,我不知道,想必贾老板比我更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了,不多说了,我们抓紧时间吧!”马远山催促道。
我依照头天晚上的方式推动桌角,机关顺利启动了,众人一声不响地望着桌面旋转、下陷,直到向下的梯级出现在眼前。在这个过程中,我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马远山似乎在强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以至于脸色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筯暴起。
“来!都跟上!”马远山第一个踏上梯级,急步向下走去。工人们跟在后面。
旺财歪着脑袋看着我,伸了伸舌头。它的意思是它的腿太短,自己无法单独下去。我理解它的意思,将它抱了起来,跟在李哥身后下了梯级。
天色虽然尚未完全暗下来,但密室里已经暗得几乎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打开工具箱,掏出几个强光手电筒放置在墙边照明。
他们的准备还真是充分。
李哥似乎是被这四壁布满黑色手印的景象惊呆了,下巴像脱了臼一样张着嘴,左看右看。
马远山则径直走向其中一面墙壁,抬头望着。那正是我的手印消失的地方,然而他的目光停留在旁边的另一双手印上。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脸上的皮肉抽搐。
几秒钟后,他掏出一把铸钢的小型折叠匕首,划破左手食指,按在对应的那只手印上!手印渐渐变淡,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马远山面露狂喜之色,又照样划破了右手,再次按在了另一个手印上。
我顿时明白了,这手印就是马远山自己的手印!
我想到我的魂魄被拘禁在这里时,曾经做的那些噩梦。梦里那个声音淡定的中年男人原来就是马远山!这也是当我讲述自己怎样救出魂魄时,马远山目光炯炯似火的原因吧?
他一定曾多方打探,无数次地尝试救回自己的魂魄,直到遇见了我。只是,他的魂魄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老贾拘禁的?他既然被老贾禁锢了魂魄,为什么还参加上一次老贾举办的宴会?
从我做的梦来看,他的魂魄被禁锢应该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了。迟如是说魂魄离开躯体之后七八天就会出现问题,甚至死亡。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死?
我的脑袋被无数个问号填满。
这时,马远山的一双手印已经完全从墙上消失了。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拳头,垂下手臂仰头闭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而后突然转过身,朝那三个工人一挥手,咬牙切齿发号施令道:“给我铲!”
工人们纷纷掏出工具,行动起来,铁铲子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墙皮像树皮一样被工人们剥落。他们在铲墙壁的时候并没有将手印铲坏。看来马远山早就有所交代,不要破坏手印的完整。
“远山哥,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马远山一改往日的从容淡定风格,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如今我终于夺回了自己的魂魄!贾老板,我今天让你倾家荡产!”
他的回答应征了我的猜测。
不一会儿,从墙上铲下的树皮一样的手印已经装了满满一麻袋。
马远山在密室里来回踱步,似乎仍难以平复魂魄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他说道:“十年前,我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他辛苦经营数十载的家族生意,发誓一定要不负他的栽培,做出一番成绩,开辟属于自己的新纪元。那时,公孙敕的父亲在一次和贾老板的交手中丢了性命,这在我们行业内引起了巨大轰动,整体格局也随之发生了重大改变,公孙家的境况到达了冰点,一度销声匿迹,而贾老板则春风得意,之前瞧不起他的人也因此对他多了三分敬畏。”
马远山讲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贾老板就在这里,迎娶了不知是第几任的鬼新娘,摆了喜宴,照例请行内的大小老板们前来为他祝贺。他的好色是人尽皆知的,喜宴摆得多了,本也就没人愿意参加了,可基于当时的情况,还是来了不少捧场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那天,因为佩服贾老板的身手,也出于刚接手父亲的事业,想要结交厉害的朋友,将来好有所作为,便凑过去跟他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后来发生的事,即使马远山不讲,我也猜出了大概,暗暗唏嘘不已。
“贾老板作势要交我这个朋友,他的几个兄弟也跟着煽动,说难得我们二人如此投机,一定要留个特殊的纪念,表示从今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