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完饭后,正好看见下属小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连忙走了上去。
“头,你来了。”小丁恭敬地说。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下午你去査査白丽莎和白至中的金融情况。”他心不在焉地吩咐道,脑子里想的全是郑冰,不知道她会不会知难而退自动撤离,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候,他发现小丁抬起头望着他的身后笑。
坏了。他想。
“小丁,我想跟你们头儿说几句话。”他听到郑冰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说着话,心里很生气,又不便发作,这里毕竟是单位食堂,风吹草动,人家都看得很清楚,他只能不耐烦地把钢勺当的一声丢在铁盘里。
但小丁一点都没会意。
“好的,好的,我先到那边去吃了。”小丁端着饭逃也似的走开了。
郑冰笑吟吟地坐到了他对面。
他不理她,自顾自低头吃饭,本来吃个饭是很简单的事,但现在他却得步步为营了,生怕什么东西吃在嘴边,有人凑过来给他擦。现在可不是在咖啡馆,所有人都看着,一想到这儿,他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今天上午在忙什么?”她眼神活泼地问。
“去见宋恩了。”他闷声说话。
“是那个男演员。我见过他。”她轻快地说。
“我知道。”他低头吃东西,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高声音问道:“高竞,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妈的,她想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嚷这种事。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里的厌烦又增添了一分。“你轻点好不好!”他怒道。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这案子,你有必要态度这么恶劣吗?”她好像还生气了。
“可我不想跟你聊。你别忘了,你已经被踢出这个案子了,你没资格跟我聊。”他冷冰冰地说。
看见他真的生气了,她的口气马上软了下来:“我哥现在的嫌疑解除了吗?”她小声问道。
“还没有。”他瞥了她一眼,“你那时候有没有査过六年前施倩云的那个豆腐宴?”
“生日派对上的人除了齐海波以外都去参加了那个豆腐宴。我査过那个施倩云的死亡记录,也找过她的主治医生,看了她的诊断报告,她是患肺癌死的,没有疑点。”她吃着盘子里的青菜,不知是胃口不好,还是在想心事,她吃得很慢。
那么就是这个豆腐宴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高竞忍不住一边吃饭一边思考,这时候,他听到对面的郑冰突然说:“高竞,我打算调过来跟你一起干。”
他的思路立刻被打乱了,而且还是被这么糟糕的消息打乱,他感到特别恼火。
“我不需要副手。”他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垂下眼看着她,尽量展现坚决和轻蔑。但是,她好像没看到,一直盯着她面前的青菜发呆。
“高竞,我知道我上次说的话有点过分,我为这向你道歉,我不应该随便说你女朋友的坏话。请你原谅我。”她言辞恳切,叫听的人感觉不听她说下去,就成了恶人。
高竞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他说,但心里却想说,你随意诋毁我最喜欢的人,以为用一句廉价的道歉就可以挽回吗?
“可以再让我看看那张照片吗?”她忽然抬起头问道。
她的要求让他感到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要看照片,难道她准备退出竞争了?也罢,让你再看一遍我家莫兰的照片,让你知道,你永远比不过她,我跟她有多好。
他掏出照片给她看,这次是另外一张,虽然是同一个地方拍的,但在这张照片里,莫兰坐在他腿上,他在背后搂着她的腰,看上去亲热极了。
她注视着照片,良久不说话。
他马上后悔了,要是她突然哭出来怎么办?这下我可真成了单位的笑柄了。但是郑冰并没有哭,而是平静地问道:“可以送给我吗?”
“送给你?”高竞大吃一惊。
“可以吗?”她似乎在哀求他。
“你真的想要?”
“是的。”
高竞想,拿回去也好,可以时时刻刻提醒你,我们是不可能的。希望没过几天,你就能从这份毫无指望的感情中醒悟过来,不再来纠缠我。
他正准备答复她,就看见她已经自说自话把照片塞进了口袋,看她那么急切,他不禁问道:“你为什么要我们的照片?”
她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想把它挂在墙上,作为我的行动目标。”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他发现她的眼睛里潜伏着疯狂的气息,“高竞,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越挫越勇。”
高竞望着她,心想,她很可能真的会把那张照片钉在墙上,然后在两边写上,“排除万难,勇往直前”,每天早晚温习十遍,她很可能会这么做。
高竞发现,她已经神经错乱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立刻问她要回照片,看来她是不准备还给他了。他正想着,忽然,一只热乎乎的手搭在他没有握筷子的那只手上,轻轻一捏,又放开了。
“谢谢你。”她若无其事地说。
他脸色铁青,一边痛恨她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骚扰,一边又懊恼自己刚才在开小差,居然忘了现在是跟谁坐在一起吃饭,也忘了她有这臭毛病。他怒视着她,刚想发作,就听到她问:“我能见见她本人吗?”
她若无其事地又吃了一小口青菜,她无所谓的态度让他非常恼火,而她的提议又让他有些吃惊。
“你要见莫兰?”他不客气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哥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想见见她。”
是郑恒松的主意,为什么他总能轻易影响别人的意志?高竞不知道这个主意到底有没有效,但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位革命女战士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也许,我应该当着她的面跟莫兰亲热一点,这样就能刺激她,让她趁早退场,大概郑恒松就是这个意思吧,高竞想。
“好吧。今晚7点,你在西林花苑小区门口等我,我叫她来。”他说。
“我一定来。”她说,目光坚定地投向高竞的身后,好像莫兰此刻就站在饭厅门口。
莫兰看见高竞远远朝她走来,她高兴地迎了上去,塞了个饭盒在他手里。“你还没吃饭吧,我从我家的饭桌上给你扒了一点,你带回去吃吧。”她笑嘻嘻地说。
“有什么菜?”他把饭盒放在鼻前闻了闻,马上就觉得饿了。
“宫保鸡丁、卷心菜炒面筋,还有两个蟹粉鱼圆,这都是我爸烧的。他最近很迷烧菜,整天都在厨房里忙,今天还拿了本《红楼梦》出来,说明天开始要研究红楼菜谱了。”莫兰津津有味地说着,拍拍他的肩,“你今天跟高洁去过交易中心了吧?”
“嗯,去过了。解决了。”他平淡地说,又闻了闻饭菜香,真想立刻打开饭盒饱餐一顿,午饭吃得倒胃口,下午又忙得无处分身,他早就饿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莫兰正视他。
“我已经把名字改成她一个人的了。”他看见莫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他连忙说,“她本来说不要改,是我硬要改成她一个人的了。”
“你还帮她说话?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她又不是没地方住!她现在住的可是别墅,而且她老公很有钱!”莫兰生气地大声说道。
“我觉得梁永胜跟她走不远,所以我想给高洁一点保障。”他低声说。
莫兰仰头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的话。
“她是不是说过我坏话了?”她皱起眉头问他。
她总能猜到一些他不想说的话。
“她告诉我,梁永胜结婚后仍然留着你们的卧室,每天晚上他都会在那个房间呆十分钟,那里面还有你的东西。她说梁永胜爱的是你,跟她结婚后还经常跟你见面,送你贵重的东西。”高竞笑着说。
“她一定是说我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了,还有什么?”她扬了扬眉毛。
“其他就没什么了。”
高竞平静地注视着她,自从下午跟高洁见过面后,他就不生气了,完全恢复了平静。
因为高洁把莫兰怀孕的事告诉了郑冰,他下午把高洁痛骂了一顿。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严厉地痛骂他一直呵护有加的妹妹,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骂完之后,他觉得很畅快。至少他终于告诉高洁,从今以后,他再不允许她干涉他的生活了,他可以把房子给她,什么都可以给她,但她休想插手他的人生。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走不远?”莫兰问道。
“我知道梁一直爱的都是你,”他说,他的平静让她有些意外,她注视着他,于是他说了下去,“但是我知道你爱的是我,也可能你曾经喜欢过他,但你爱的一直就是我。我知道。”
“高竞,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信?”她笑着勾住了他的脖子,从她手掌传来的体温和扑面而来的温馨气息,让他浑身觉得酥麻麻的。
“如果你不爱我,你不会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也不会给我买衣服,那时候我升职你也不会来教我怎么跟单位里的人打交道,还有,如果你不爱我,你不会跟我……那么好。”他笑了笑,“我了解你,你不是随便的人。”
“说得没错。那你再说说,我爱你什么呢?”这下她乐开了花。
“我人好,还有,嗯,长得大概,也不难看。”他说到这里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格格笑了起来,放下了手臂。
“哥,你真帅。”她对着他的耳朵喊道。
“不许说这句话,不是跟你说过吗?”他皱着眉头无奈地轻声抱怨道。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后来跟高洁还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感情不能勉强,这是她跟梁永胜两个人的事,我管不了,也没办法管。这件事只能他们两个自己解决。”高竞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希望高洁能生活得安稳幸福,但是有些事,实在不是我的能力能够解决的。我看开了,莫兰。如果他们真的分手,我也不会去找梁的麻烦,虽然他的确不是个东西,是他害了高洁。但是我想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她屏住呼吸,把手放在嘴上,惊讶地盯着他的脑袋看,好像忽然发现他头顶长出了个牛角:“我发现,高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