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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她无意中打破了他的仪式,使他走火入魔而死。而那个东西也彻底地不受束缚了,把她当成了恩人,又或者下一个寄主,就跟方艳美一样。
想到这里,游悠已经吓得背部冷汗涔涔了。想想方艳美死之前所受到的折磨,可见这个东西是多么残忍无情。
不!游悠忽然念头一转,也许是她多心了呢?如果阿莲真是一个恶鬼,那么为什么她家还没有厄运降临?而且,阿莲还对乐仔那么友好……
对之前推测的否定,使游悠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当她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时,她吓了一跳。只见阿莲这时举起了小手,幽幽地召唤着她。
是叫我过去吗?不会吧?
游悠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推测着阿莲的用意,走廊幽冥的风粘在脸上,像鬼魅黏湿的唾液。周围耸动的空气,也散发着腐尸一样令人作呕的味道。她良久的思考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不顺从阿莲的意思,将不会有好下场。
那个瘦小的身影仍在月光下晃动着召唤的小手。
过来吧……过来吧……
游悠好像听到了这样的呼唤声,她无法抗拒这个声音,自己好像被催眠了,被控制了,无法改变任何事,开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然而,眼看她就要靠近时,阿莲却朝楼梯间走了下去。
阿莲刚才驻留的地方有一摊水迹。
阿莲又在前面停下来,继续向她招手。
好像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游悠猜想那个地方绝不是天堂。就算是阴曹地府,她也无法停下脚步了。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似的,机械地跟着阿莲慢慢地沿着楼梯间走下去。有时候,阿莲会在拐角处消失,然后又出现,游悠觉得一路上不断滴下来的水迹牵着她不能离开。
当走出旧楼后门,瞳孔里霎时洒进一大片月光,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轮圆月挂在楼顶的边缘,被月光照亮的厚重云层在城市掠过缓慢的影子。
阿莲停了下来,站在臭水沟边,楼墙的阴影覆没了身体。游悠只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阴影中伸了出来,一动不动地指着臭水沟。
那里有什么东西。
游悠脑中生出这个念头,踌躇了半晌,才忐忑不安地慢慢走过去。
臭水沟很深很黑,各家各户排放的污水经过管道汇合在一起。空气污浊得很,既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又有食物残渣腐烂的气味,甚至还有粪便发酵的骚味。这种种味道纠缠在一起,随着深呼吸进入体内,游悠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她转过头,拼命干呕了一声。
“你……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游悠疑惑地朝那块阴影发问道。然而,阿莲却不在了,像空气一样蒸发了。但阿莲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她带来这个地方。
不要跟着我 第三章(7)
埋藏在黑夜的真相。
需要我们像掘开坟墓一样把尸体挖出来。
游悠环顾了一下四周。死寂的环境,没有拍打皮球的声音,唯有臭水沟里沼气的流动,静静浮在黑夜的某一条线上。
她在臭气熏天的水沟边一刻也待不下去。
不管阿莲想把什么指给她看,她宁愿白天的时候再来巡查一遍。
她转过身就走。
蓦然,好像一只手从臭水沟里伸了出来,一把攫住她的脚。她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刚来得及惊叫一声,她已经跌入臭水沟里了。
横流的臭水淹没了她的半腰,她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一跌虽然没伤着筋骨,但是身边极度恶心的臭味像饥民一样疯狂地、失去控制地钻进鼻腔,窜过喉咙,侵至胃,呼吸道像被硫酸一路地腐蚀下去。她终于张开嘴巴把晚饭胃液胆汁全都呕了出来,呕干净的身体却又迅速地被臭气填满。
她委屈地想哭。三更半夜掉入臭水沟里,她八辈子也没这么倒霉过。
她把手从泥沼中拔出来。手上脏兮兮的,湿漉漉地粘在上面的不仅是污泥而已,恐怕还有谁的粪便。游悠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恶心死。
要快点回去,把身体狠狠地洗刷一百遍!一百遍!
臭水沟比她的个头高出一点点。游悠刚想大喊救命,但她很快想到,这种时候大声求救,把整栋楼的住客都吵醒,她十有八九会淹死在众人气愤和鄙视的唾沫中。
也许她勉强可以爬得上去。
游悠刚爬到一半,好像有股力量拽住她的身体,使她重新跌了下去。污水流动的声音嘲笑着她。那边的下水道口在月光下黑洞洞的,污水和臭味统统被吞噬进去。
游悠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吃力地重新往上爬。她的身体湿漉漉的,沉重得像背了一个小孩。这一次她没有再跌下去,半个身子已经爬上去了,一只脚搁在了水泥地上。不过,剩下的那只脚却仍然像被谁紧紧拉住,死活爬不上来。游悠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下面。
时间停顿。
恐惧却依然急速地膨胀。膨胀到极限,胃肺肾等内脏会在膨胀力的作用下慢慢撕裂。
一个接一个的器官。
将像鞭炮一样在身体内逐个爆炸。
游悠趴在水泥地上剧烈地抽搐,比羊角风病人病发时更加颤抖。她呻吟着,喉咙被谁掐得死死似的,堵住的尖叫声蓄势待发,最终爆炸在喉咙里。
空气被切断了,她挣扎着,努力去呼吸。她的视线僵在某一角度,拔不出来。
她看到一双无比恐惧的眼睛,嘴巴张得好大。那张浮肿的脸和头发沾满了黑泥。
这具充满冤屈的尸体,把最恐怖最强烈的恐惧植入她的发肤血肉。她感觉到一阵哭声在喉咙中加剧,犹如许多虫子在蠕动,然后这些虫子钻破眼角膜爬了出来。她哭了,吓得眼泪都掉下来。
那具尸体仿佛在享受她的恐惧,张开的嘴巴似乎发出阴鸷的邪笑。
带我离开这里……
被黑夜包裹的月光模糊成苍白的纸张。混沌的视界被冷硬的城墙包围住。
逃不出。
游悠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地蹬起那只脚。现在,她终于明白阿莲要指给她看的是什么。
臭水沟里有一具尸体!
而且是小孩的尸体!
游悠趴在水泥地面,继续蹬着脚,哽咽着,突然眼前的水泥地面坠落一滴滴水珠。滴答――滴答――碎溅的水珠打湿她的眼。
是阿莲。只有阿莲!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疯狂地抬起头。只见在上方那一排旧楼走廊上的阳台,某一层,一个黄色的身影正俯着脑袋看着她,月光照亮一张像墓碑一样苍白的小脸。
不要跟着我 第三章(8)
游悠只穿着一只拖鞋,另一只鞋掉下了臭水沟,恐惧几乎使她失去理智,她拼尽全力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上楼。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噩梦。她拖着臭熏熏的身体,失魂落魄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爬上去。
然后,楼梯间又若远若近地响起了拍皮球声。
嘭――嘭――
这栋旧楼十几年来最轰动的事情,不是哪家的丈夫被捉奸在床,也不是哪家的太太偷偷跑去隆胸……而是张太太的宝贝儿子失踪了。她问遍每一家人。
“看见我家小胖了吗?”
没有人给予她肯定的答案。
找到小胖的是街道的清洁工。
小胖腐烂的尸体堵在下水道口,下不去,把所有的垃圾和污泥都堵住了。清洁工刚开始以为那是一头死猪,当她意识到那是一具小孩泡得发涨的尸体,她的尖叫声响彻整栋旧楼。
警车呼啸驶来。
这栋旧楼从未这么热闹过,几乎家家户户都跑下去围观。每一层走廊的阳台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脑袋。当浮肿的尸体被捞上来时,人们惊叫的声音霎时淹没了张太太的号啕大哭。
张太太颓坐在地上,像个疯女人,一边哭闹一边大骂。骂围观的街坊,骂警察,骂谁的祖宗十八代,然后骂自己,骂自己没看好儿子。她作孽深重啊。张太太就在众人的面前甩自己耳光,打得鼻涕和口水都流出来,一张肥胖的脸随即肿得像猪头。
那天楼下的轰动,游悠不是不知道。她关在房里,瑟缩在床上。楼下的喧闹声穿透玻璃窗,强烈撞击着她的耳膜。她捂住耳朵,仍然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
带我离开这里!
她疯狂地尖叫起来,小胖好像就在眼前紧紧抱着她的脚,满身污泥,充满哀怨地说道:带我离开这里……她吓得猛蹬开被子,小胖被甩掉了。房间的地板忽然变成一片沼泽,小胖的身体慢慢地陷下去,他朝她伸出求救的手,开口呼救的嘴巴却不断地吐出污泥,直至无声无助地被沼泽吞没。
地板上没有尸体。
游悠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内心犹如经历了一场大海啸,心情收拾不起来,她反而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崩溃的哭声。
那天半夜里,阿莲指给她看的正是小胖的尸体啊。
左邻右舍的街坊们整天都在讨论小胖。第一手消息从一张嘴巴传到另一张嘴巴,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在讲同一件事情。
“哎,听说小胖是被人推下去的。”
“不会吧?这不是谋杀吗?谁会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呀?”
“人心难测!反正小胖的手里拿着凶手的拖鞋!”
“真的呀?!”
“不骗你!警察怀疑这只拖鞋属于凶手的,不然小胖临死还握着那只拖鞋干吗?听说呀,那是一只女式拖鞋。”
“哟,那凶手不就是个女人吗?”
“你……你看着我干吗?我虽然和张太太打麻将经常闹矛盾,但还不至于把她的儿子杀死呀!”
“你也别看着我!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一时间,捕风捉影,整栋楼的女人们终日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会被警察怀疑到头上。谁也说不好小胖手里握着的是谁的拖鞋,毕竟大部分人都有把垃圾直接扔进臭水沟的坏习惯,当然也包括旧拖鞋什么的。
一时间,这栋旧楼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洁净。住客们再也不敢乱丢垃圾了。
然而,警察对这件命案的结论并不是什么谋杀案,而是一宗意外。这让旧楼的住客们长长松了一口气,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消失后,大家又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不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