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渡口恐怕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七点半钟左右,五条船在龙尾湾汇集。
七点半,应该是村民上工的时间,在漆阳平家西边的河堤上,密密麻麻的站了很多人。上工的钟声敲了好几次,人们好像没有听见。
谢迎华将大家带到距离岸边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位置在龙尾湾的西南角,这里有大大小小的水塘五个。水塘周围,除了芦苇以外,没有其它植物。
谢迎华走到最西边一个水塘跟前,转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大概是这个水塘,东西肯定在这几个水塘下面。
杨树理和漆阳平已经穿好了皮衣皮裤,正值隆冬季节,下水必须穿皮衣皮裤。
水塘的面积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谢迎华在地上拾起一个土疙瘩,往水面上一扔,土疙瘩落水的地方距离岸边两米左右的距离。
杨树理和漆阳平从两个方向慢慢下到水塘之中,水很快漫到他们的胸口。
水下面全是淤泥,两个人站在水中,在两平方米左右的范围内,像踩藕一样,将脚尖向淤泥深处延伸。站在岸上的人密切关注这两个人的表情。
两个人周围的水渐渐变黑了。
突然,杨树理停止了身体的扭动。
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到杨树理的脸上。
“郑局长,我脚下好像有东西。”杨树理大声道。
说时迟,那时快,杨树理的右脚向上勾,同时将两只手放到水下,在东西浮出水面之前,伴随着一股黑水,浮上来一些片状物应该是衣服的残片。
经历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如果是棉布的话,应该腐烂的差不多了。
杨树理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水面上。
当杨树理直起腰的时候,手上兜着一个黑蓝相间东西。
“杨师傅,把东西扔上来。”郑峰大声道。
杨树理一个右转身,借助于身体回转的力量将手上的东西扔到岸上。
郑峰、李云帆和张云鹏走到跟前,蹲下身体,其他人也围了过去。童子强和蒲森林仍然站在谢迎华的身旁,谢迎华蹲在地上就差瘫在地上了。
杨树理扔上来的应该是一件衣服,蓝颜色是衣服的颜色,黑色是淤泥的颜色。
郑峰用一根芦柴桩将东西慢慢拨开,衣服的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原来是一条裤子。
第二百十六章 谢迎华慢慢吞吞 早已经五内俱塞
李云帆朝谢迎华招了一下手。
谢迎华慢慢吞吞地走到跟前准确地说应该是慢慢吞吞地挪到跟前,手铐到没有什么,脚镣至少有**斤重,关键是这玩意戴在脚踝上很便宜舒服。
其他人闪到一边。
谢迎华歇着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裤子。
“谢迎华,这条裤子是夏清莲的吗?”
“是的 。?”谢迎华低声道。
“声音大一点,被跟文字哼似的。”
“是清莲的裤子。”
“夏清莲的裤子是什么颜色?”
“是蓝颜色的是一条蓝咔叽裤,是她结婚的时候穿的。”
裤子的质地是化纤的,所以才保存到现在。
“你回忆一下,还有哪些东西?”
谢迎华做思考状。
“你能不能快一点!”
现在的谢迎华恐怕很难快起来。
“你们容我想一想。”
此时的谢迎华早已经方寸大乱,五内俱塞。对谢迎华来讲,能支撑着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早瘫成一滩烂泥了。
“快说!我们可没有时间跟你磨蹭。”
“还有还有一件红颜色的罩褂,一件的确良衬衫,一个胸罩,一条平角裤头,还有一双布鞋,一双布袜。”
“就这些东西吗?你想仔细了。”
“还还有一个发卡,颜色是红的。”
在谢迎华回忆的同时,杨树理和漆阳平又捞上来一只鞋子。准确地说,是一只鞋底,是农村妇女一针一线迹隼吹哪侵植夹祝镆丫玫牟畈欢嗔恕5敝7逵寐褡ヅ鲂锏氖焙颍锖团菰谒锩娴牟葜讲畈欢唷�
郑峰手上的芦柴桩在触碰的过程中,碰到了一个硬物。
郑峰用手拨开腐烂的鞋帮的时候,下面露出一个暗红色的蝴蝶状的东西。
李云帆将暗红色蝴蝶状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原来是一个发卡。
郑峰望着谢迎华道:“就是这个发卡吗?”
“就是这个发卡。”谢迎华低声道,“我把发卡放在一只鞋子里。”
不一会,漆阳平又捞上来一件的确良衬衫,的确良是化纤产品,不大容易降解,所以,还没有腐烂,只是衣服原来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
“谢迎华,的确良衬衫是什么颜色?”
“是白颜色,胸前绣着几朵红花。”
郑峰将衣服理顺,放在地上,胸前果然绣着几朵花,但已经变成黑花了。
紧接着,杨树理又摸上来一只布鞋,在腐烂成泥的鞋帮上摽着一个暗红色的纽扣。
经谢迎华辨认,这个暗红色的纽扣是红色罩褂上面的纽扣。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东西,其它东西都不见了踪影,或者说都变成了我们在前面看到的那些残片。
卞一鸣对打捞现场和打捞上来的衣物进行一一拍照之后,东西被装进一个蛇皮口袋,按照办案程序来讲,这些东西是应该让死者的亲人过目的,但郑峰省略了这个程序,那夏家人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只要能确定死者的身份,有些程序能免则免。活着的人还有未来的日子要打发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同志们离开沙河 蔡俊生照常摆渡
九点钟左右,打捞工作转移到了龙尾湾的出口处,经谢迎华的指点,他扔铁锹的地点在半圆直径的中心点既龙尾湾和大沙河的交汇处。
五条船在这里围成一个圈,杨树理和漆阳平互相检查了一下皮衣的领口处,这里是用一根皮筋系在脖子上的。这一次要潜入几米深的水下,所以,皮衣不能进一点水。
河对岸人声鼎沸。
两个人互相检查完毕之后,跳下船,慢慢潜入水中 。每隔两分钟,两个人上来一次,如此反复,两个在水中呆了将近半个小时,由于水域面积很大,再加上谢迎华对位置不是很确定,所以,两个人将搜寻的范围不断扩大。
河对岸的人越积越多,好在一月份正是农闲期间,地里面也没有多少活可做,生产队的干部索性让大家在河堤上看个够。
河岸边一下子停了十几条船,他们都是打这里经过的,遇到这样的西洋景,干脆停下来看看热闹。
十点钟左右,漆阳平窜出水面,和他一起窜出水面的还有一把铁锹。
姚大海将船划了过去。
郑峰从漆阳平的手上接过铁锹。铁锹柄上全是淤泥,闻上去,还有一点淤泥的味道。
郑峰将铁锹头放在水中洗了洗,淤泥洗净,露出来的是铁锈。
至此,“72。3。27”失踪案也成功告破。两个案子历时七天。
在春节之前,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宣判,“72。3。16”案的凶手赵一儒被判处十八年有期徒刑,“72。3。27”案的凶手谢迎华被判处死刑,两个人都表示认罪伏法,春节过后,经省最该人民法院核准,谢迎华被执行死刑。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并非乏善可陈,召开公判大会就是一个不错的创举,当然,这个创举还是受了封建社会秋后问斩在菜市口杀人始终套路的影响,一九七四年的春天三月十五日,这是一个赶集的日子,公判大会在沙河镇举行。这一天,沙河镇来了很多人。公判大会在沙河镇小学举行。
杨树理和蒋国树分别得到二百五十元的奖励,薛谢兰和憨子分别得到四百元和两百元的奖励,但这四个人都没有接受奖励,杨树理和蒋国树将钱给了汪小霞母子,他们更需要这些钱;薛秀兰和憨子将钱给了夏老师。
这里,有一件事要交代一下,一月十八号上午,郑峰一行离开了沙河镇,在离开沙河镇之前,郑峰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郑峰一行到小刘庄去看望了汪小霞母子,令人欣慰的是,汪小霞母子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第二件,郑峰一行还到夏家堡去看望了夏老师一家人,夏老师一家留同志们吃了一顿中饭,没有酒,但在同志们看来,这是他们吃的最香的一顿饭;第三件,在去小刘庄刘茂才家之前,郑峰将自己的军大衣交给沙河旅社的王主任,请他将大衣转交给蔡俊生。说是让他在夜里面御寒。
从那天以后,走渡口的人便能看见蔡俊生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
第一章 同志们滞留水涟 进口表离奇失窃
“72。3。16”案和“72。3。27”案终结之后,郑峰一行离开了沙河镇,但却没能离开水涟县,水涟县公安局的孙局长把郑峰一行留了下来。
一九七二年冬天,水涟县百货公司南门市部曾经发生过一起被盗案即“72。12。8失窃案”。失窃的物品是四十八只进口手表,价值一万多元。县公安局派专案组介入此案,童子强和蒲森林就是专案组的成员。他们历时三个月左右,但一无所获,不久便上报到了地区公安局,郑峰对这个案子也有一点印象,但并没有把这个案子纳入视线 。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郑峰和李云帆所选择的历史遗案全是命案,失窃案还不曾触碰过。既然孙局长提出来了,郑峰和李云帆商量后决定在水涟县逗留一段时间。
如此说来,这是郑峰和李云帆第一次接触失窃案,对大家来讲,这也算是一种新的挑战。
孙局长将郑峰一行安排在县委招待所,县委招待所的位置在县委和县公安局之间,而水涟县百货公司南门市部就在招待所的西边,步行只需要五六分钟的时间。
一月十八号中午,孙局长在招待所为郑峰一行接风,接风宴结束之后,郑峰一行在孙局长的陪同下到百货公司南门市部进行了实地问案。
按照惯例,在介入案子之前,郑峰会先仔细阅读有关卷宗,这次,郑反其道而行之。
郑峰和李云帆一向重视案发现场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