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房间往院子里面移动的过程中,周银锁从自己的指缝里面听到了一句比较完整的话,这就是童美艳所说的“哼哼声”,虽然是一个短句,但语义非常明确,虽然发声不很充分,但周银锁还是听出来了:“你——你这——这个畜——畜生。”
常识告诉我们,在“你”的后面,只要没有“是谁”两个字,那就说明说话的人是认识这个“你”的。“你这个畜生”,这个评价不可能用在蟊贼等一般不相干的人的身上。只有那些做了有违人伦、有违常情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个评价。周凤英平时对周银锁最好,现在,这个人竟然对对他最好的人伸出了罪恶的黑手,这不是畜生是什么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手上有疤
非常明显,周凤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周银锁,或者是认出了童美艳——认出了童美艳就等于是认出了他周银锁。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周凤英才有可能死死缠住周银锁和童美艳,她低估了——或者高看了自己的亲弟弟,既然是畜生,他就有可能做出更“畜生”的事情来。此时此刻,亲情已经不起作用了。周银锁已经开了杀戒,他已经杀害了自己的姐夫,他就不会在乎再杀死自己的姐姐。这时候,他如果不杀死自己周凤英,那么,完蛋的人就会是他周银锁,他已经没有一点退路了。此时的周银锁已经完成了由人到魔鬼的蜕变。由魔鬼变成人,这不可能,但由人变成魔鬼,这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本来,周银锁是想将周凤英掐昏的——这是在身份完全暴露之前的想法,身份暴露之后,他想掐死周凤英,但在他想腾出右手的时候,周凤英在情急之中,突然张开大口,咬住了周银锁左手的手指——中指内侧的软组织——就是捂住周凤英嘴巴的那只手,而周风英的右手则紧紧抓住童美艳的长发,童美艳想挣脱,但无济于事,慌乱之中,四条腿——四只脚在一起交错——交叉前行,慌乱之中,周银锁的脚绊倒了周凤英,周凤英由于失去重心,右手松开了,但她在倒地松手的一瞬间又抓住了童美艳的脚脖子;倒地之后,周银锁的两只之手仍然死死地控制住周凤英的脖子和嘴巴,这时候,如果让周凤英喊出声来,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中,周银锁用捂住周凤英嘴巴的左手将周凤英控制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同时迅速腾出右手,从腰间拔出尖刀,使出全身的力量,将刀尖插入周凤英的后背,见周凤英仍然不松手,就又扎了一刀。
与此同时,童美艳用力挣脱了周凤英的手,结果在自己的右脚踝的外则留下了三道血痕。
“周凤英咬住了你的手指?在什么部位?”
“在这里——”周银锁将右手翻过来,用左手指着右手的中指道。
卞一鸣。郑峰和李云帆站起身,走到周银锁的跟前。
在周银锁左手的中指上,果然有一条一点五公分长的疤痕,疤痕最宽的地方有零点三公分,周凤英在遇害之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周银锁的手上咬下来一块肉。
刘长松想起来了,当时,他们找周银锁了解情况的时候,周银锁穿着短袖衬衫,身体靠在椅背上,雕塑一般,很少变换姿势,他的左手握着,始终放在左大腿上,只有右手比较活跃,无论是从烟盒里面拿香烟,还是用打火机点香烟,都是右手,周银锁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减少脑袋和左手的活动,防止被三个公安看到他脖子和手上的伤,周银锁脖子上的伤,正好被衣领挡住了,但如果他不断变换脑袋和上半身的姿势的话,脖子上的伤很可能会露出来。周银锁手上的伤在手指的内侧,如果他不将手完全打开的话,别人是看不到手指上的伤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处理现场
可见,当时的调查,还是有一些疏漏的,但这不能怪刘长松他们,在生活中,有些疏漏是难于避免的,因为,人的思维和注意力是受限于客观环境和条件的。
郑峰让谭科长对周银锁身上的两处伤进行了拍照,这些照片将作为重要的证据保存在卷宗里面。要想把“6。30凶杀案”办成铁案,就必须保证证据的完整性。
周银锁看着周凤英渐渐不动了,他从地上爬起来。
周凤英脸朝下趴在地上,右手伸展向前,手指扣在地上,头耷拉在右臂上,整个身体呈一字型,右脚压在左脚上,脚上没有穿鞋子,也没有穿袜子,在尸体的北边,有条比较长的拖痕。
周凤英的粉红色背心已经被血染黑,背部的血比较多,身体下方也有一滩血。
周银锁的描述和现场勘查的记录是一致的。
周银锁拉开院门的门闩,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又插上门闩。
周银锁杀死了两个人,但有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呢?
周银锁和童美艳返回东厢房,他脱下自己的裤衩,将橱门、抽屉,摆阔夹层的暗门,凡是他的手接触过的地方都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
接下来,他又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地上,特别是谢家财尸体周围的地上,本来,在一摊血上留下了童美艳半截鞋印,但谢家财身上最后流下来的血将鞋印覆盖了。
周银锁穿上裤衩,走到床头柜跟前,发现碗里面还有大半下水,他将水倒在了被褥上,又拎起水瓶倒了半碗水,将碗涮了涮,也倒在了被褥上,被褥里面是棉花,水很快就被吸收了。当时,刘长松等人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被褥上面有名堂,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一点,经过“6。30凶杀案”,郑峰和李云帆觉得,今后,在勘察现场的时候,一定要细致入微,这样,才能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处理完现场之后,两个人摸出堂屋的门和院门,然后向右拐到后面的水塘边,这里有一个内容,笔者要交代一下,周银锁在谢家集中学读书的时候,曾经住在姐姐家,吃在姐姐家,他经常帮姐姐家挑水,天热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到水塘去游泳,所以,他对水塘的深浅太了解了。
周银锁从码头上抠出一块砖头——也可能是石头,用带血的汗衫裹了个严实,并系好,然后慢慢走到水中,将东西扔到了码头的西北角上,周银锁知道,码头的西北角是水塘最深的地方。
周银锁没有想到,汗衫的材质是化纤,化纤在水中是很难腐烂和降解的。
七月一号上午,周银锁将账上亏空的钱补上了,当天晚上,他先去拜访了彭书记,周银锁在彭书记的面前拍了胸脯,账目保证一清二楚。彭书记收下了周银锁孝敬的钱,紧接着,周银锁又和童美艳去了一趟县城,周银锁在马副局长的面前也拍了胸脯,如果账目有问题,他就辞掉供销社的工作。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老泪纵横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工作组没有从账目上查出一分钱的问题,最后的结论是,账目清楚,没有发现举报信中所反映的问题。
调查组在谢家集供销社查账期间,彭书记负责招待马副局长一行,两个人里应外合,既然周银锁在经济上没有问题,那提拔的事情就可以摆到议事议程上来了。
不久,马副局长亲自到谢家集供销社宣布:经上级党委研究决定,任命周银锁同志担任谢家集供销社副主任一职。
我们的很多任命往往都是打着“上级党委”的名头,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些任命是怎么一回事。一眨眼的功夫,周银锁由一个贪污犯变成了供销社的副主任。不仅如此,周银锁还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双手沾满了亲人鲜血的杀人恶魔。
我们有很多提拔和认命都是有问题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分子。干部队伍的形象也不会糟糕到如此不堪的程度。
不久,周银锁不顾家人反对,和童美艳结了婚,他和童美艳的结合没有得到亲人的祝福——双方的父母亲人都没有参加两个人的婚礼,两个人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领了两张结婚证,就住到一起了,“6。30凶杀案”将两个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所以,我们可以这么说,周银锁注定是一个悲剧人物。他所选择的人生道路,在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一点。
一九六九年七月一号,案发后的第二天下午,刘长松一行三人走进了周银锁的会计室,周银锁并不感到突然,他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他没有到卫生院去看脖子和手指上的伤,连红药水都没有抹,他只让童美艳用盐水洗了洗伤口,并且找了一件领口比较高的短袖衬衫穿在身上。伤口就在领口下方两公分处,只要他不乱动,警察就看不到他脖子上的伤,至于手上的上,那就更好办了,只要手指不伸开,谁也不知道他手上有伤。
在故布疑阵之后,他适时地抛出了童美艳,刘长松一行三人,包括后来介入此案的地区公安局的同志,都在这里搁了浅。
至此,对周银锁的审讯工作画上了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三月十五日的下午,一辆警车将周银锁和童美艳押解到伍洪县公安局看守所。
三月十五号下午三点,郑峰派卞一鸣、谭科长和王萍汽车前往周家营,将招娣和她的外公外婆接到了派出所。
当两位老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禁不住老泪纵横,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为之动容,外婆将招娣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顺着老人的面颊滴在招娣的头上、脸上;招娣则将脸紧贴在外婆的胸口上,一任眼泪流过她那稚嫩苍白的脸颊,祖孙两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
王萍自从走进办公室,就没有松开招娣的手,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不时会有一串眼泪从眼眶里面流出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耻下场
招娣没有哭出声来,她的身体在外婆的怀里蠕动着。
外公也很难过,但他的头脑比较清醒:“老太婆,收了吧!”
外公的意思是让老伴收了眼泪。
“老太婆,招娣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有我们老两口照应着,天塌不下来。”老人用衣袖擦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