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一座六角朱亭。云秋露、叶瀚扬、叶青青、叶风、元峰、牧霏和赵松山都在这里,四下还有七八个下人,守在东西南北四面。
三人刚刚在停下脚步,就见斜刺里冲进来一个人影,夹带着雨丝风片。是叶云,背上是昏迷不醒的纤纤。他抹了一下嘴角血丝,骂道:“这他妈是什么邪门功夫?要逼着我们自相残杀么!”
赵松山道:“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又对夏宣清道,“你们看见了么?”
夏宣清最怕面对赵松山,因为他还不知道赵柏山的死讯,而且是死在自己手中。但又不能不说话,只得道:“只看见两个黑影,看不见人。他们用的是很薄很轻的弯刀。”
叶青青皱眉道:“四哥你见多识广,你看得出这是什么功夫吗?”
叶瀚飞迟疑道:“刀是东瀛伊贺派的刀,可是招式却又有些不同。”
叶瀚扬一直背对着众人,向环碧小筑的方向望着,此时突然道:“他们过来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那些迷失心智的叶家仆人已冲进石阵,一双双绿色眼睛在雨夜中野兽一般骇人。石阵中的机关被他们触发,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下去三五个,后面的人却像没看见一样,依然前行。如此反复,不消片刻,已到了石阵中央。
叶家人看得睚眦*,牧霏也忍不住道:“七师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云秋露还在犹豫,叶瀚扬突道:“不必等了,外面不会再有别人了。”
赵松山跳了起来:“叶瀚扬,你什么意思!我大哥还没回来!”
夏宣清心中一沉,却听叶瀚飞道:“他死了。”一顿,又补了一句,“被敌人砍死了。”夏宣清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但他似乎没发觉。
赵松山一个箭步冲到叶瀚飞面前,道:“你亲眼见了?”叶瀚飞点头。赵松山吼道:“你为什么不救他!”
叶瀚飞道:“我无能为力。”
赵松山瞪着一双充了血的眼睛喊道:“你只顾着自家人么!”
叶瀚飞冷笑一声,指着还在石阵中乱冲乱撞的人道:“这些都是叶家的人,他们就死在我的眼前,我也没去救他们!”
赵松山握紧双拳,青筋暴起,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却听云秋露缓缓道:“青眼死士,蚀髓*。”
她的声音沉厚有力,似乎要故意穿透重重雨雾,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别人听了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元峰和牧霏的脸色却变了变。
蚀髓*,是凌曦天境第三代掌门所创,只传一代便被列为禁练。当初师父将这门武功传给八师弟楚煦言,也只许他记诵。楚煦言认为师父偏心,一气远走。如今云秋露说出这四个字,他们已明白,来犯之敌必是楚煦言无疑。
叶瀚扬的脸色也变了。杭语薇说的竟是真话!
他一直认为来犯之人会是寒毒宫,杭语薇只是故布迷烟。既然她没说谎,那么又是什么人使她发出一声惊呼后便不见了,会不会是楚煦言,或者说是环碧小筑的内奸发现了她的行迹,将她擒住了?如果是这样,她现在在哪里呢?为什么叶瀚飞会出现在石笋林外,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他发觉自己的心绪前所未有地混乱,他几乎有些痛恨这些混乱了。
石阵边缘蓦然亮起了四盏灯笼,透过重重雨线,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昆仑奴撑着一顶巨伞,伞下是四个提着灯笼的美艳女子,簇拥着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七师姐,你真好眼力。”
这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得犹如一个字一个字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众人只觉得如一浪浪泥沙卷来,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云秋露朗声道:“你还是练了蚀髓*这种邪门武功,难道你不知这是师门禁练的功夫么!”
她的声音锋芒锐利,如快刀切入泥中,将一整块泥团切为碎片,众人顿觉心头轻松不少。
那人冷哼道:“所以我要离开凌曦天境,离开那个老顽固!他不许如此高妙的武功流传下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他声音暴涨,几乎将雨声都盖了下去。进入石阵的人群变得更加疯狂,触发了更多机关,逐渐接近了亭子的四周。
云秋露后退一步坐下,将一架古筝摆在石桌上。她深吸一口气,按上弦柱,指尖立刻流出清丽音符。乐声穿过雨声,石阵中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怔怔立在原地不动,但不久之后,又继续向亭子前进,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云秋露一面弹着古筝,一面道:“楚煦言,你知道师父传给我的散花抚筝手,是蚀髓*唯一的克星,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么?”
楚煦言道:“这是其次。我听说,有个人得了神龙血和千年冰芝,还要接掌星河派。”他蔑然道,“一个外人,怎有资格得到凌曦天境的东西。”
云秋露冷笑:“如此说来,此间还有陆浩谦的人了?你与他做的是什么交易?”她心中已经明白,一定是陆浩谦担心自己掌门之位受到威胁,所以才急于要杀死归北景和夏宣清,可是凭他一己之力却绝难进得了环碧小筑,便以神龙血和冰芝为饵,说服楚煦言一同出手。她忽然很佩服这个年轻人。
楚煦言语气冰冷:“你早已不是凌曦天境的人,根本没资格再掌管青竹剑。”
云秋露道:“你私练禁功,按照门规就该逐出山门,你也没资格讨要。”
楚煦言大笑道:“不错,所以我对你绝不会手下留情。但你若交出青竹剑和夏宣清,我倒是可以不杀你。”
云秋露心念转动,试探道:“那紫电呢?”
楚煦言道:“青竹紫电,总有一天我会全部拿到。”
云秋露叹了口气,片刻后沉声对众人道:“这是凌曦天境的事情,瀚扬,你带大家走吧。”
元峰也道:“不错,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不必连累外人。”
无人说话。空气几乎沉默得快要凝固了。
平心而论,这件事情确实跟叶家没有任何关系,叶家人也大多不喜欢云秋露。自从她嫁入,叶家的大老爷、四老爷,包括已经去世的三老爷,都再没到这座老宅来过。所以叶风、叶云和那七八个仆人都在看着叶瀚扬。
就听叶瀚扬一字一句地道:“楚煦言,你杀了叶家的人,还要取我朋友性命,环碧小筑不会放过你。青竹剑在我手里,你若想要,自己来拿!”
他用内力将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既是说给楚煦言听,亦是说给叶家人听。说完,又对叶风叶云道:“你们去大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府上求救。”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纤纤,“把纤纤也带走。”
叶云急道:“少爷你呢?”
叶风也道:“这里太危险,还是一起走……”
叶瀚扬打断道:“不。”
他虽然只说了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可更改的决心。
叶云跺脚道:“为什么啊少爷!”
叶瀚飞忽道:“你不懂么?”他的眉宇间一扫那种懒散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起来,“自有环碧小筑以来,每逢大难,叶家的主人永远要最后一个走。”
叶瀚扬转而面向了赵松山,正欲开口,赵松山却抢先道:“那家伙杀了我大哥,不报此仇,我是绝不会走的。”
夏宣清也道:“他点名要抓我,我也不会走,走也没有用。”
裴荫紧接着道:“师兄不走,我也不会走。”
云秋露突然道:“叶风,叶云,你们照瀚扬的话去做。这蚀髓*也不是无法可破。”
叶风、叶云听到这句才放下心来,对望了一眼,躬身行礼道:“夫人小心。”
云秋*点头,对叶青青道:“青青,你也走吧。”
叶青青怔了怔,忽然大声道:“我也是叶家的人,我不走!”话音未落,突然一双绿色的眼睛从她身后的亭柱后闪了出来。叶青青听得风声,沉身,拧腰,挥剑,卡擦一声,那人从亭子上跌了下去,一条流着血的手臂掉在地上。叶青青喘着气,牙齿都在打颤,却挺起胸膛,大声道:“我不走!”
越来越多的人冲到亭子前,叶瀚飞用剑柄磕飞一人,道:“你们还不走!”叶风和叶云只好背起纤纤,带着七八个下人从后面小路离去。其余八人,除了云秋露外,都已和那些青眼死士动起了手。这些人虽说武功不高,行动也显僵硬,却因是环碧小筑的人,谁都不忍下杀手。
牧霏忽道:“师姐,刚刚你说蚀髓*不是无法可破,你可知道破解之法?”
云秋露眼中忽然露出凶悍神色,冷冷道:“中了蚀髓*后,一旦眼睛变成青绿色,就无药可救。只有一个字,”她眼中杀气翻滚,“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突然之间要杀死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又如何下得去手?却听噗地一声,血花飞溅,叶瀚扬已刺死一人,众人见他下手,再无顾虑,不消多时,这二十几个下人都已毙命。
石阵外的四盏灯笼齐齐熄灭,天地间唯一光亮便只剩这间六角朱亭中的灯笼。哗哗雨声伴着隐隐雷声,雨丝犹如一片银色幕帘,紧紧包裹着小亭。众人面面相觑,就见云秋露撩开面纱的一角,咯出一大口鲜血。
裴荫赶忙扶住她道:“云前辈,您怎么样了?”
云秋露抬起头,还未说话,就见叶青青身边积水冒起串串气泡,心念转动,大呼道:“青青小心!”
叶青青回头道:“娘,怎么了?”几乎同一时刻,积水哗啦一声绽开,一个人影跃至半空,双手握刀,夹带凌厉风声,向叶青青头顶劈来。叶瀚扬轻叱一声,一柄匕首脱手而出,当的一声,击断弯刀。那人一击不中,跌在地上,就地一滚,扎入水中不见。云秋露大喊道:“青青快回来,这些人懂得五行遁术。”叶青青听了,立刻拔腿往回跑,却猛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股大力将她向后拉,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从地面上消失。
众人还没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