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人中,就属柳定风辈分最高,他这么一讲,别人当即心照不宣,七星岩六高手率先出招,六颗雪亮的七星梭子镖打向沈烨轩腿上要穴。海千浪一爪抓向沈烨轩脉门。剩下的人纷纷出刀。
除了那蓝衫少年,其他的人并不想要沈烨轩的命,他们只不过想要千年冰芝而已。虽然沈老爷子已经放出话来,不认这个儿子,他们却不敢真的置沈烨轩于死地。是以动起手来暗中排挤。杭语薇看明白这些,舒了一口气,转向那短须汉子,冷然道:“沈烨轩拿了千年冰芝,这消息恐怕又是你们卖出去的吧?却不知七星岩的人为何睁着眼睛说瞎话。莫非这根本就是你们两家的阴谋,莫非朱自春是死在柳定风手中?是了,七星岩和朱砂帮早就势同水火,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柳定风想是许了神算帮不少好处吧?”
短须汉子脸色十分不自然,忽然低呼道:“不好,沈公子……”杭语薇听了赶忙一回头,却觉得手腕一紧,脉门已被扣住。短须汉子冷冷道:“贱人,想不到你对这姓沈的真有几分情意。那冰芝在哪里?”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桀骜不驯,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不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杭语薇大惊失色:“你,你是谁?”
短须汉子冷笑道:“贱人,莫非你忘记在镇江的时候,脱一件衣服,便要换一个消息的事情了么!”他伸出左手,从脸上取下一个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副贼眉鼠眼来。
杭语薇此刻已恢复镇定,笑道:“原来是王雷王少帮主。”
王雷冷哼道:“你不要以为战深锐还能保护你。”
杭语薇一惊,果见战深锐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金总管却面带微笑,看着沈烨轩与那些人缠斗,似乎根本不想管他俩的闲事。杭语薇怒道:“你在酒里下了毒?”
王雷道:“我给战庄主的酒里下了毒,至于你么,哼哼,我自认下毒的本事远远及不上你。若是下毒,反会令你心生警惕。”
杭语薇转而对金总管道:“你不是来跟战庄主做生意的么,怎么却要害他?英雄山庄是如此待客么?”
金总管不紧不慢地道:“害他的不是我,而是神算帮,神算帮害他是因为他要保护一夜倾城,而一夜倾城和沈烨轩俱是杀人凶手。这事情说出去,江湖中谁会说英雄山庄的不是?恐怕他们还要对敝庄不肯以多欺少的高风亮节大大称赞一番。”
杭语薇几乎气结。她突然发现这些老油条们无论做什么是一副师出有名、堂堂正正的样子,自己那点江湖经验放在他们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此时沈烨轩已渐落下风。他本就有伤在身,又经过多日的逃亡,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柳定风也加入了战团,而且是从背后偷袭,一掌印在沈烨轩背上。沈烨轩踉跄迈出两步,一口鲜血喷出,转身的工夫,身上又多了两处刀伤。
他大笑道:“好个七星岩,好个柳定风,好,好,好!”手中分波剑一摆,刺中握刀的手。那两人闷呼一声,向后急退。
柳定风再度突前,眼看沈烨轩躲闪不及,蓝衫少年却突然挡在柳定风和沈烨轩之间,大喊道:“沈烨轩,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说着,手中的刀已挨着沈烨轩胸膛。
杭语薇看见沈烨轩挨了那一掌,简直快要急疯了,却苦于挣脱不出王雷的手,灵机一动,居然软糯糯地倒进王雷怀中,一张樱桃小口也往他嘴边送去。王雷一下傻了,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还来不及细想杭语薇为何突然投怀送抱,就觉得嘴里被一团软绵绵、香喷喷的东西塞满了。他心旌摇曳,全身骨头都酥了,手已松开,加上杭语薇一靠之势,两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金总管见状不由皱眉,却听桌子下的王雷一声惨呼,杭语薇的身子飞一般掠了出去。
分波剑剑光一闪,呛地格开蓝衫少年的刀。
蓝衫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暗香扑鼻,眼前已多了一个紫衣女子。
他不认识杭语薇,可是他立刻便断定眼前这女子就是杭语薇。只因别人看见她的时候全都傻了眼、住了手,整个酒楼立刻变得静悄悄的。
杭语薇朗声道:“王雷,我认栽,冰芝给你了!”
王雷咆哮着从竹帘后冲出,满嘴俱是鲜血,涕泪横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杭语薇竟然将他的舌头咬掉了一截!
沈烨轩怔怔地望着杭语薇,喃喃道:“小薇……”突然又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却突然笑了,猛然抓起杭语薇的手向门外冲去,分波剑的光华霎时大盛。
王雷见他二人就要冲出重围,急得猛跺脚,示意众人去追,可是柳定风和海千浪等人却都没有动。王雷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原来杭语薇咬伤他的舌头还算轻的,最可怕的是她那句话,那句关于千年冰芝的话。现在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有苦说不出。
只有那蓝衫少年大喝一声,带着朱砂帮的人追了出去。他一心要为父报仇,他根本不想要什么狗屁的千年冰芝,就算一百个、一千个冰芝,也无法令他的父亲起死回生。
沈烨轩拉着杭语薇出了醉月楼,上马狂奔,两人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直到朱砂帮的追兵完全看不到,才渐渐慢了下来。杭语薇将他扶下马,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不知为何,沈烨轩心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洛阳的春日,牡丹开得正艳,他却看到了比所有牡丹加起来还要美丽的杭语薇。那时她正被几个无赖围着,沈烨轩自然而然地便做了一回英雄救美的事情,虽然后来他知道杭语薇根本不需要别人救。
可是,他靠什么借口才能与她天天见面呢?他想到了和她切磋武艺,甚至因为她的一句“喜欢”便将分波双剑送了一柄给她。当她要自己送一样东西到金陵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即使那时他已知道,这美丽的女子便是传说中的一夜倾城。
沈烨轩自嘲地笑了一下,全身伤口火烧般痛了起来。
杭语薇闻到他满身的血腥味儿,发觉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关切地道:“你的伤怎样了?”
沈烨轩勉力一笑:“没关系,都是皮外伤。只是柳定风那一掌的确厉害。”
杭语薇抚着他的伤口,将血迹擦掉,怯怯地道:“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沈烨轩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们走吧。”
杭语薇怔道:“走?”
沈烨轩凝望着她,缓缓道:“我背上了杀人凶手的恶名,已经和长风镖局脱离了关系。世家财富,江湖声名,于我都没有意义了。今生今世,我只求一事,那便是与你一起。你……你可愿意?”说完,目光忽又黯淡下来,“我已给不了你什么,却要你陪着我一同逃亡,你……你大可不必答应,我……绝不怪你。”
杭语薇说不出话。
她知道沈烨轩是极好极好的男人,却从未想过要跟他厮守一辈子,可是此时此刻,她又怎么说得出“我不愿意”的话来?
沈烨轩的眼中立刻浮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悲哀之色。杭语薇心中难过,赶忙岔开话题道:“你可知道是谁杀了朱自春和周峰?”
沈烨轩本已全不在乎这件事,见她问起,便道:“我冲出朱砂帮囚室的时候,只是伤了他,并未杀他。至于那周峰,哼,莫说我没见到他,就算见到,我也不屑杀他。”
杭语薇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最后道:“七星岩的人听了我那句话,见了王雷,便不再追你,可见我十有*是猜对了。”
沈烨轩冷笑道:“无耻小人!”突然握紧分波剑,挣扎着站了起来。杭语薇一回头,便见朱砂帮那蓝衫少年立在不远处。奇怪的是,他是一人前来,并未带帮众。沈烨轩冷笑道:“怎么,朱公子,你以为凭你一人便可杀得了我么?”
蓝衫少年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我知道你不是凶手,柳定风那老王八蛋才是凶手!只有七星岩的人才会对我朱家的人恨之入骨。”
沈烨轩一怔:“所以方才你挡在柳定风面前,使他出不了招么?”
杭语薇却怒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追杀他?”
蓝衫少年握紧双拳:“家父新亡,我又年少,朱砂帮实难与七星岩斗。我若立时与柳定风翻脸,家父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便要断送在我手上。苍天有眼,柳定风为了千年冰芝,将全部高手都带了出来。”他突然露出了一丝诡谲笑意,接着道,“我却将全部高手都留在滁州。等他回去的时候,七星岩已经不存在了。”
沈杭二人对望一眼,心中都在想,这个朱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机,实在令人惊叹。
杭语薇道:“看来今后,滁州是朱砂帮的天下了。”忽又面色一冷,“你既已得计,又追来这里做什么,想要那冰芝么?”
蓝衫少年摇头:“冰芝虽是至宝,我却要不起。我既敌不过沈公子,也不是一夜倾城的对手,更不是个喜欢白日做梦的人。”说完,近前对沈烨轩深深一揖,“多谢沈公子一路手下留情。”
沈烨轩一怔,连忙扶起他道:“朱公子不必如此。”只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
温暖,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蓝衫少年直起身子,正色道:“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沈公子才令我有了报仇的机会。等我结果了柳定风那老贼,一定为沈公子洗脱杀人罪名。”
杭语薇拍手道:“好,好!你若是将七星岩的人全杀了,周峰的死也就无人追究了。想不到朱自春养了个你这样的好儿子!”
沈烨轩却皱了皱眉。他的确渴望洗脱罪名,却没想到是靠这种帮派火拼的办法。
蓝衫少年没注意沈烨轩的表情,继续道:“我回去就说没有追到沈公子,两位也请赶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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