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青竹剑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君子的话,这柄剑就是一位高贵的、盛气凌人的女皇。
夏宣清、钟小鱼、唐潇、彭人玉和彭四海都跳了过来,他们也在看着那柄剑,就像第一次看到杭语薇一样,惊讶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元峰、牧霏和钟雪霄也怔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阴寒枫怨毒地瞪着叶瀚飞:“紫电,我的紫电……”
叶青青突然怒喝一声,青竹剑挟起一道青虹,闪电般直刺叶瀚扬的心口。
这一招不是凌曦剑法,也不是叶家剑法,而是叶青青赖以成名的翠衣快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变化,它唯一的优势就是快。何况她与叶瀚扬本就近在咫尺,就算叶瀚扬手中有一万支紫电,也无法避开。
这一剑结结实实刺进了他的身体。
所有人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叶青青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冷然道:“你输了。”说完,便拔剑。
可是她的笑容突然冻结。
叶瀚扬的伤口血流如注,青竹剑却像长在他身体里一样,岿然不动。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叶瀚扬是故意挨这一剑,以期再制造一次出手机会。她想到这一层时,叶瀚扬已出指如电,连封她檀中、鸠尾、巨阙、神阙、气海、关元、中极、曲骨八处穴道。叶青青立刻觉得任脉中两股真气回旋激荡,数个回合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全身一软,扑通一声与叶瀚扬同时跪在地上。
叶青青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嘶声道:“你废了我的武功!你也活不成!”
双手用力一推,想将青竹剑再推进几寸,叶瀚扬却已扣住她的手腕:“青青,我答应过云前辈,要带你平安回去。”
叶青青怪叫一声,口吐鲜血,居然昏了过去。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的确只能昏过去了。
叶瀚扬也倒了下去,倒在杭语薇香软的怀里。
杭语薇哭道:“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挨她那一剑,你本可以用紫电去挡。”
叶瀚扬握着她的手道:“我实在不是她的对手,若不让她刺中我,恐怕没有机会废掉她的武功。”
杭语薇按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泪落如珠:“可是,可是你的伤……”
叶瀚扬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柔声道:“青青的剑偏了半寸,我不会死。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子。我想,她出手的时候,也会有些不忍。”
叶瀚飞奔了过来,一面为他止血,一面道:“三哥,不要多说话。”然后冲杭语薇笑了笑,“我三哥不会死的。无论谁见了你,都万万舍不得死。”
杭语薇只得岔开话题:“你们怎么突然醒来?”
叶瀚飞朝牧霏努努嘴,牧霏便指了指地上那个被叶青青杀死的女人,道:“她死前看了我一眼,手中抓着一个药瓶。我一打开,便知道那一定是叶瀚飞他们需要的解药。”
——叶青青若是知道,是不是会后悔?
大殿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居然是范孤风和沈从龙带领的江湖各派。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玉竹。
若说众人之前所见的玉竹算是很多的话,那这次出现的玉竹便是浩如烟海。它们竟然卷起一道半人高的浪冲了出来。整个大殿顿时铺满了霜雪一般。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众人都不禁惊呆了。元峰大喊道:“躲到台上去!”叶瀚飞等人猛醒,连忙背起叶青青及受伤的人,跃上九尺高台。高台立刻拥挤不堪。众人用各自兵器阻挡玉竹。只是钟雪霄和阴寒枫的处境便不妙了。
阴寒枫双腿俱断,玉竹嗅到这样的血腥气顿时疯狂起来,然而却只是将他的两条断腿吸食得仅剩皮骨,不近他的身。钟雪霄全身却都已被玉竹覆盖。蛇尾翕动,好像一朵巨大的白色*,群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吸血声。钟雪霄却也够狠,居然一声不出,挣扎着伸出一只手,狠狠朝自己天灵盖拍去。只听咔地一声,她便伏在地上不动。不多时,全身血肉都进了玉竹口腹,只留下一地狼籍的衣衫和骸骨。
这个高傲得如同女神的女人,终于也像一个平凡人那样,化为尘埃了。
众人心胆俱寒。虽然之前也有不少人为玉竹所食,然而众人并没亲见这等啮人的残酷场面。眼下一见,想着今日若是逃不出去,也难免是一样的下场,一些胆小的人连兵器都快握不住。
柳凝霜不忍去看,一扭头却见杭语薇站在叶瀚扬身边,手中一柄美得无法形容的宝剑正在烁烁放光,不觉怒起,轻叱一声,一剑刺去。
杭语薇用紫电一挡。两剑相交,呛啷一声,柳凝霜的剑已断成两截。但杭语薇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已有许多人注意到她。
谁也想不到,紫电挥出时,居然光华大盛,将周身三尺笼罩在一片玫瑰色的光洇中。即使台下有数万条玉竹虎视眈眈,别人也无法忽视这绮丽光辉。
就听阴寒枫鬼魅般大笑道:“薇儿,这柄剑与你简直是天生一对!”
沈从龙吼道:“妖女!”说完一剑砍来。
杭语薇却不愿再用紫电,因为她认得出沈从龙的剑是沈烨轩送给自己的那柄分波,那柄遗落在如意轩的分波。沈烨轩曾说,一定会替她寻回这柄剑。可叹言犹在耳,却已天人永隔。她心中难过,闪身一退,躲过这一剑。
沈从龙却不依不饶,霎时刺出三剑。幸亏杭语薇对分波剑法一清二楚,沈从龙此刻又因在密道内苦斗大半日而气衰,二人谁也没伤着谁。只是杭语薇已被逼到高台边缘。沈从龙若是沉下气来,不须几招便可将她迫下台去。
叶瀚扬心中焦急,刚要出声,叶瀚飞却按住了他肩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叶青青的所作所为可以推到陆浩谦身上,杭语薇却不能。叶瀚扬心中苦涩。他实在想不出为杭语薇洗脱罪名的办法。或者说,杭语薇根本就没有什么罪名,无论任何人处在她那种情形下,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
钟小鱼、唐潇和夏宣清齐齐出手,朝杭语薇身上攻去。彭人玉见了,跺脚急道:“你们怎地……”也一拧身抢了过来,挥出一拳,想要拦住夏宣清。
高台上本就水泄不通,四人一冲一拦间,已将沈从龙和杭语薇隔开。沈从龙急得一把拉过彭人玉:“你这没骨气的臭小子,怎么帮着那妖女!”
彭人玉还未说话,彭四海已吼道:“沈老头,你骂谁!”
此时杭语薇已被钟小鱼三人逼到高台一角,再无退路。夏宣清和唐潇挡在钟小鱼身后,钟小鱼边打边低声道:“杭姑娘,我们无意伤你,也相信你不是有意下毒,只望你帮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杭语薇亦低声道:“攻我一掌!”钟小鱼便一掌劈向她胸前。杭语薇假意一格,脚尖点地,便从高台上跌了下去。只见她的身子划过一道弧线,眼看便要落入蛇口,紫电却倏然挥出,叮地一声点在地上,身子再度腾起,落在阴寒枫身边。
月影流光的身法果然是举世无双。
阴寒枫见杭语薇跃到自己身边,道:“薇儿,过来。”他的声音充满温柔,像一个父亲在呼唤孩儿。
杭语薇坐在他身侧,轻声应道:“师父。”
阴寒枫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叹道:“你的男人不救你,你才肯回到师父身边么!”他摸着她的脸,阴恻恻地笑了,“我不救你,谁也救不了你。”
杭语薇温顺地伏在他肩头:“我知道师父想要我永远陪在您身边,就好像每个人死了,都喜欢用最心爱的东西陪葬。”
阴寒枫淡淡地道:“寒毒宫本就是我的坟墓。你可恨我?”杭语薇摇头,阴寒枫却叹息一声,“你没有说真话。”他长长的指甲划过杭语薇脖颈,又道,“我修习摄心幻术的时间比你和叶青青长得多,又看着你长大,你心里的打算何曾瞒得过我。”杭语薇心中一惊,不但说不出话来,简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阴寒枫轻抚着她雪白的脖颈,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古玩:“你知道我是靠九色温玉才令这些玉竹近不得身,就想来抢走它,放那些人一条生路,对不对?”说完,猛然扼住杭语薇喉咙。
杭语薇心中大骇,艰难地道:“师父,我……”
阴寒枫的声音凄凉无比:“无论你和多少男人睡觉,我都不管。可你竟敢爱上别人!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这个人是生是死,他都抢走了你的心!”他深深凝注着杭语薇,眼中妒火中烧,语声却充满了遗憾,“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多重要!你辜负了我!”
杭语薇只觉喉咙没了感觉,眼前一黑,又亮了起来。
叶瀚扬立在她身边,青竹剑上滴着血,阴寒枫的手却已断了。叶瀚扬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但我决不会看着你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看杭语薇,他只看剑尖所指的阴寒枫。
阴寒枫狞笑一声:“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话音未落,他仅剩的手臂一挥,一股黑烟腾起,转眼弥漫了整个大厅,三步外的物事已模糊,再远些完全看不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闭气,这烟恐怕有毒!”阴寒枫狂声道:“无妨,无妨,这烟毒不死人。”
叶瀚扬望着杭语薇。杭语薇无奈地道:“这是召魂烟。毒不死人,却能令寒毒宫所有的毒物赶来这里。”
大殿四周隐隐传来一阵刺耳声音,大殿顶上的孔洞中簌簌作响,不断有东西掉落。高台方向传来声声惊呼,叶瀚扬不知那边情况如何,又不敢轻举妄动,不觉重重哼了一声。
这些看不见的毒虫,比那些看得见的玉竹更令人胆寒。
然而黑色的雾气中,阴寒枫的衣领缝隙中却泛起一道道彩色光芒。
九色温玉!
阴寒枫身负重伤,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置他于死地,然而他居然冷笑:“叶瀚扬,九色温玉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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