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莫名的话。
三儿在边上给我倒酒,一脸没心没肺的笑,这个正事不管成天无忧无虑的孩子。喝了他的酒,是不是便能沾上点他的喜气?我一口饮干杯子里的酒,三儿脸上笑得更欢,于是我道:“三儿,为什么这样开心。”
“因为先生医好了我们小姐的病。”
“不是因为我喝了这酒么。”我拿起空杯子朝他晃了晃,他眼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我笑:“三儿,先生待你可有亏欠。”
“先生怎会亏欠三儿。”
“三儿,可知什么是果报。”
“三儿不懂……”
“三儿,肚子痛不痛。”
话刚出口,三儿朝后猛退了一步,红润润的脸一瞬转了色,他用力按着腹部死死瞪着我。
脸上没心没肺的笑不见了,可惜得很,这样一张阳光灿烂的少年的脸。而我只能轻叹,站起身把手里的酒杯丢到一边:“三儿,它们跟你索命来呢。”
“先生说什么?!”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紧盯着我的那双眼里还带着那些个夜晚不加掩饰时孩子的天真。
这天真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三儿,一会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先生救我!!”一脚跨出门堪的时候他突然间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三儿是被逼的!是老爷!是老爷让三儿做的!!先生救我!先生救救我!!”
我拂开他的手:“自作孽。”
“先生!!三儿不要死!!先生!!!”
三儿的哭叫声很可怜,但我不是佛前悲天悯人的那朵清莲。所以放任他不管,就像放任那只妖狐吸尽金家风水宝坻十三凌阶龙点头的全部精髓。
今年再贡不出寒露渡霞,金家满门怕是逃不脱那官难了。而失去十三凌阶龙点头的精髓,任是土地再沃,栽培再上心,桃花园里的桃树也只能结出最普通不过的桃。
天意。
一切却又怨谁?
三年,四十八个郎中,四十八条命案。戾气早把福地变成死地。
自作孽,不可活。
入夜,叫了酒菜进房。
铘早早躺下了,我睡不着,一个人坐在他边上自斟自饮。
几杯酒下肚,身体便有了种难耐的燥热,于是回头对床上的人道:“铘,宽衣。”
铘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低头慢慢解起了衣服。他的发色和一只兽很像,低头刹那,活脱脱就是他。
身体的燥热更强了些,我俯下身睡到了他的身上。
铘的身体很凉,从皮肤到骨子里的凉。而那只兽却是火热的呢……从骨子,到皮毛。
“铘,帮我宽衣。”我抬头对他道。
他眼里的困惑更深,却什么都没做。
“铘,帮我宽衣。”我再道。
看着他手朝我衣领上伸了过来,不知怎的身上的燥热便消失了。我推开了他的手站起来。“走吧,”披上衣服,窗外吹进来的风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我们去无霜。”
——番外《人面桃花》完结
地火烧
文/水心沙
东汉年间,有麒麟名铘,私自坠世,横行无忌,险酿天下大乱。
后被一把天火将其焚毁,只留其身上最坚硬的部分,因为龙王过境一场大雨,冷热交替,相融而成骨舍利。然骨舍利虽失其肉身,麒麟戾性不失,流落民间蜃伏一阵后逐渐神力恢复,于是开始以另样的方式行凶人间。
直到有高人将之收去,以纯银淬以纯阴之水用地火烧灼九九八十一天,打造出一副链子将舍利以套锁的方式全部封印,以防止它吸食日月精华恢复肉身,此后再没有滋生事端。
由此人称这条困着麒麟骨的锁链为锁麒麟。
传说得锁麒麟者,上观阴阳,下测鬼神,凡人得之能开天眼,修道者得之可谓通天。只是究竟它在哪里,它是否真的存在,除了那段绘声绘色的传说,至今没有任何人可以说得清楚,亦没有任何人见到过它的真容。(麒麟的来历)
今年秋天,天气似乎比往年都要湿热。
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可是气温始终低不下来,这样的天弄得店里生意冷冷清清的,我坐在柜台里大半天都没什么事好做,而铘就坐在我的脚跟边,偶尔因为狐狸的进出抬一下头看看,更多的时候把头蜷在两只爪子底下,一声不响打着瞌睡。
我一直都搞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回来后他就变成了这种样子,狗不像狗,鹿不像鹿,这么小小一点大的奇怪东西,每每带它出门,见到的都以为我牵的是条血统特别奇怪的狗。狐狸说这就是麒麟的本尊,可是麒麟有这么小的吗?麒麟会身上会长虱子就因为跟某只野狗抢了块肉吗?麒麟……他会在房间里到处乱撒尿吗……他现在就像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幼犬,成天在我屁股后面跟来跟去,尤其喜欢在我的床上团成黑面包圈一样的形状,有点霸道而执著地占去我1/3个床铺。
问过狐狸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狐狸应该知道。可是每次问,他总是三言不到两语就岔开了话题。我想他对此是幸灾乐祸的,那跟他们在和我遇到之前就有了什么过节有关,这是很显然的,虽然我并不知道过去他们间到底有过什么。
又开始下雨了,之前似乎停过一阵,这会儿丝丝缕缕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水迹,远看过去就跟玻璃生了锈似的,真是场奇怪的雨。外面的路人在纷纷地躲避着,有几个就躲在我家门口,一边用力甩着袖子上的水一边指着天在说些什么,这让我想到十多年前这地方化工厂发生的酸雨事件所造成的恐慌。记得那时候天也是这样灰蒙蒙的,满天的雨飘在云层里就好像是那些锅灰色云上的锈迹。
可是所有化工厂搬离这座城市已经有许多年了,怎么突然间没来由的,这天又开始下红雨了呢?还带着股浓浓的硫磺味,浓得隔着道门都能从外面固执地渗进来,像过年时放了太多爆竹似的。这不禁让我想到以前姥姥说过的地火烧。
听说和天火烧一样,地火烧也是种自然现象,不过极少有机会可以看到。姥姥说她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解放呢,这周围到处都是田,地火烧是发生在田里的。她还说地火烧可厉害了,比打雷打出来的天火烧还厉害,那是阎王爷出巡的征兆呢……可是从听她讲起这典故,一直到她去世,我始终没缘见过一次地火烧,我想和我一样住在这种城市里的人都没机会见到吧。
姥姥说地火烧是一种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就把田地染成血一样红的颜色,而且烧焦整片庄稼都不见一点火星子的非常特殊的自然现象。
现在没有田地,可是房子和马路被雨冲得一片锈红色,这感觉和姥姥说的地火烧真像。
身后传来阵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狐狸捧着只茶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一边走到那扇挂满了雨丝的玻璃窗前:〃雨又下大了。〃半晌抖了抖耳朵轻轻道,他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雨了。〃
〃你是说地火烧?〃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回头朝我看了看:〃什么地火烧。〃
〃没什么,我以为……〃话还没说完门咔啷一声被推开,从外头进来了几个客人,我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而招呼客人:〃欢迎光临,需要些什么吗?〃
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不是点豆浆,就是要一杯红茶,看样子是吃东西为副,避雨为主,因为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一些,路面上哗哗飞溅着一片片密集的雨雾,这让店里的硫磺味更浓了点。我很怀疑这雨水里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不过那些被雨淋湿的客人除了身上颜色被染得有点狼狈,别的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看样子雨水对人的皮肤危害性不大,至少暂时看来是这样。
一阵忙碌过后手里再次清闲了下来,那些客人各自端着各自的饮料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对着外面的大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这让整个店显得很安静,除了雨声和被我有意调大了的电视机的声音。
我发觉狐狸一反常态也有点安静地在收银台边的座位上坐着,眯着眼啜着茶壶里的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个盘算着什么的小老头。
〃想去旅行吗。〃意识到我的视线他朝我看了一眼,然后问。
我被他问得一愣。谁会在这么见鬼的天气里问这么见鬼的问题?除了狐狸:〃这种天?〃
〃昨天在网上看到个不错的地方,三亚半岛,知道那个地方吧。这两天在搞促销,坐船去的话打六五折。〃
居然还是靠海的地方,真见鬼:〃开什么玩笑,谁会在这种鬼天气里出去旅游,还是海边。〃
〃话说,其实昨天晚上我已经把票给你订好了,〃
〃啊??〃
〃还是团购的价位。〃有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狐狸似乎对我的惊诧有点视若无睹:〃海鲜,太阳,美女……啧!〃
〃我对美女没兴趣,狐狸。〃
〃哦呀,有美女的地方自然不会没有帅哥。〃
〃想到要和一只流口水的狐狸一起看帅哥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没关系,流口水的狐狸在这里看家。〃
〃哦?〃听他这么一说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你不去?〃
〃不去。〃
〃我一个人去?〃
〃没错。〃
〃这种天?〃
〃是不是感觉很浪漫?〃
〃狐狸你有病。〃
三亚是一座面积不过几百平方公里的南方岛城,因为三面环岛所以被叫做三亚半岛,坐船过去大约要一天半的时间才能到。听说岛上四季都是20多度30度的恒温,是国内一个挺知名的度假胜地,只是秋季多雨,所以这个季节一般很少有游客会去光顾。
我很奇怪狐狸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帮我定票去那里旅游,而且还是这么个多雨的季节。就在前几天他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的懒惰和手艺上的差劲,要我空下来多跟他学学。不过几天的工夫,这么个又吝啬又爱抱怨的家伙居然会自己掏腰包请我出门旅游,这可真是稀罕……我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不过既然有送上门的好事那何乐而不为呢,也许是狐狸的发情期到了,所以故意撵我出门好给自己跟某只母狐狸的约会创造点空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琢磨着,忽然船头上一阵骚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在刚才还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