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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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蔷薇-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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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言钱的沉重意义。她为自己的心动感到羞耻。

此时她的现任丈夫却出现了。与她曾经还受过一些上流社会熏陶不同,一生贫穷,没有受过教育的他带着满身酒气出现

在主屋里,骂骂咧咧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胆战心惊地复述了一遍。男人甚至不耐心听她说完,就挥了挥粗壮的手臂。

正好,正好。他不耐烦地说。让他们带走吧,反正我看了那小鬼心烦。有一笔钱拿,不赚是傻子啊。

那是我儿子!她忍不住喊了起来,泪如雨下。

你儿子?半醉的男人轻蔑地说。你和一个落魄公子生的野种干我什么事?你这娘们嫁给我这些年倒是一个儿子也没生出

来?叫你那个白白嫩嫩的娇气小鬼滚,不然我就把你们娘俩一并撵出去!

说罢男人就把她撞开,径直冲进厨房,把孩子拖了出来。她还未来得及阻拦,孩子单薄的身体就被甩了出去。

快点带走。他恶狠狠地对两位客人说。把钱留下,你们就可以滚了。

一位客人扶住了孩子,那孩子此时怯生生地转向她,她在那种澄澈的目光中看到了她一生唯一的爱人,她不禁想转身逃

走。

对不起,伊撒克。尽管如此她依然忍住哽咽,努力弯下腰,轻柔地对她儿子说。你就跟这两位叔叔走吧,以后他们会照

顾你,给你妈妈给不了的生活。

可是妈妈。那孩子忽然哭起来,平日里他虽然算不上强壮,却从来很少落泪。伊撒克不想过妈妈给不了的生活,伊撒克

想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不是个好妈妈,妈妈照顾不好你。她仍微笑着,眼角却有液体渗出。你跟叔叔们走,就可以像有钱人的孩子一样上

学,还能有好吃的,有很多玩具哦。

孩子没有再说话,哭得更惨烈了。这时另一个红衣人取出钱放在桌上,这家的男主人立刻心花怒放,生怕到手的横财再

出什么变故,于是开始更加急切而粗暴地催促他妻子。

孩子望着那叠法郎,无声地把目光移到母亲身上。

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听见了世界崩塌的清脆声响,她唯一的儿子愣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两个红衣人旋即跟上。

她隐约听见两人追上她儿子后对他说,以后你还是用你亲生父亲的姓吧。你是尊贵血统的末裔,你继父和母亲的姓名都

只会玷污你。

那是伊撒克·洛克尔在法国的最后一天,那是她与儿子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一如二十五年后那个清晨的潋滟清香。

现在他再一次于一个烟雨缭绕的清晨凝视她,隔着至亲的血缘和二十五年的决绝。已换成他俯视她,他在门外,她在门

内。

那之后几年,她丈夫挥霍尽了所有财物,终于死于酒精中毒。于是她便独自生活到如今,曾经一度想去英国寻找儿子,

却始终凑不齐路费。

而当年决然转身的孩子四分之一个世纪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已不能很清晰地看到,却仍觉那笑容灿若信仰,同她深

爱的男人何其相似。

他心境透凉地注视着上天展示给他的一幅活生生的生命景象。她老了,多年艰辛的生活最终磨尽了她全部的美丽,甚至

在她皱纹遍布,扭曲成一团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高挑的身材坍塌成干尸般瘦弱蜷曲的姿态,嗓音沙哑干枯。岁

月在一个绝代女子身上刻下了如此残忍的轨迹,烈火青春燃尽之后余下的残骸与当年歌剧院里飞扬的身姿形成了震撼的

反差。

同时她也正透过厚厚的一层白翳竭尽最后的生命端详这个经由她来到世间的孩子。与她不同,他正是最好的时候,金发

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也是璀璨生辉,面容俊美,举止高贵,蓝瞳终年平静而深邃,像是他们之间相隔的海。法兰西的荣

光在她的孩子身上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体现,他很美,也很优秀。

她想说,你的笑容是从我这里来的。

对不起,没能看着你成长。

他静静地在那里微笑。她恍惚着想起当年,在歌剧院的后台,有人也是这样对她笑着。他告诉她,她的歌声中有他的灵

魂。

童年不幸会造成人格的不健全和情感匮乏。他想。要不是最近那群孩子的离开,他还真会认为自己情感匮乏地无可救药

。

其实多年的教师生涯早就让他习惯了看一代代青春盛放枯萎,也只有一次让他动容过。

这样便已足够。

有些事情是无法被原谅的,因此只能不被责怪。

然后他转身离开。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永久消失。老妇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倒下。

天放晴了,沉灰色的云被风推开,光耀重新普照开来,世界不再狼狈。

她的尸体是第二天在自家房里被邻居发现的,寿终正寝。

17。晚祷

短短几个月里第二次踏上亚平宁半岛,她千年孕育的丰腴仍然能缓解我低落的情绪。南欧夏日的风里带有显然的暖醺气

味,弥散着番茄和奶油的芳香,点燃了人最初的本欲。地中海的颜色是碧透的蓝,像洒了一捧颜料。远方缓慢靠岸的小

船上涂着缭乱而夸张的色彩。

作为我离开英国后的第三个目的地,意大利的一切都如油画般鲜明而边缘模糊,美丽地惊心动魄。

我最终放弃了先出去吃饭的打算,准备立刻找到安琪琳娜的住所。佛罗伦萨的街头来往喧嚣,推着车的小贩以唱诗般的

调子叫卖,车里的物品琳琅满目。装饰孔雀羽毛的威尼斯面具在高处用空洞的眼眶俯视人群,将自己包裹在古老而不可

一世的华丽中。

显然父亲选择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喧闹的城市供安琪琳娜藏身是个不错的选择。尽管嘈杂和繁复似乎并不适合艺术创作

,却足以断掉一些居心难测者避过人耳目进行一些暗箱活动的念想。

如果是为了保命,城市是更好的隐居地。

经过圣母百花大教堂前时脸意外被溅上了水,我微微侧身,喷水池潋滟的曲线像巴洛克花纹一样妖娆地跃动,组成一幅

宫廷式的图案。阳光在抛物线的顶端上耀眼地摇摆,水柱金光灼灼。我顺着那一道人工彩虹的方向望过去,一个戴着眼

罩的占卜者坐在广场的角落里,姿态虔诚,似乎望向远方。

尽管景致优美,我的心情在打探来的残酷结果下仍然算不上好。我着了魔似的过去,虽然并不真正相信他能给我什么帮

助。

占卜老人直到我站在他面前时才注意到我存在,看来是一位真正的盲人。他缓慢地转向我,对难得一见的顾客并不上心

。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他开口的语调却是相当有教养,与流浪者的身份并不符合。

“我有两位很重要的人,现在他们中可能只有一人能活下来。”我自顾自说下去,“我想请您为我占卜一下这件事的前

程。”

真正能够看见未来的能力是不存在的,但有些魔法师能够从现有情况精密推算出未来的走向。这已是十分罕见的能力,

而且推算结果大多模棱两可。在雷格勒斯的影响下,我从小就不太相信所谓占卜。但现在我极其需要什么人来给我解围

,给我一个安心的解释,甚至已经顾不得万一此人真的是个魔法师,则有可能泄露机密的危险。

老人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后把没有视线的眼睛转向我。

“我想,如果真的必须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您是能够做出抉择的。”他心平气和地说,“在这两人之中,您很明显地

倾向于其中一位。但另一位对您而言也是重要的,您只是不愿意接受为了保住一人要牺牲另一人的条件。”

我哑口无言。

“不过,既然您认为您只是有可能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不说服自己那不可能发生呢?”老人含笑道,“为了几率

很小的偶然而放弃占绝大多数的生活,是不值得的。”

“那么我现在能为此做什么么?”我蹲□,基本与老人持平。

“等待。”他果断地说,“任何人都会死。即使是幸存的那一位,也终有一天要离开您。您恐怕不能为此做什么。与您

珍视的人安宁地过完所剩时日,是您目前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谢谢您。”其实作为占卜者,这位老人并没有说出什么可称得上是前瞻性的建议,但仍让我豁然开朗。我轻轻把里拉

硬币放在他面前,准备转身离开。骏马扬起前蹄的凸纹在阳光下灿灿生辉,两道裂痕从铅灰色地面向外延伸。镶着银边

的流云飘浮而过,阴影靠近,经过又远离。

“孩子,记住,”他在身后沉声对我说,向天空和不存在的主伸开双臂,“你的爱在没有墓碑的生命中。”

我按下门铃,然后隔着漆成纯白的栏杆等待。这处寓所虽然不比洛丝罗林豪华,却是闹中取静的典范。花园似乎打点地

相当别致,蔷薇环抱着白色房子的墙角,剔透地令人不敢直视。

在等待的数分钟里,意大利却令我出乎意料地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差点颠覆一切的女人,她是据我所知,那些贵族婚姻俗套的唯一例外。

那个女人出现于七年前,当时我十二岁,雷格勒斯十五岁。

如今我只记得她的名字是爱瑞贝丝,却不再记得她姓什么。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不显赫不尊贵的姓氏没有记的必要,

这真是悲哀的习惯。

爱瑞贝丝是意大利人。同洛克尔导师一样,她属于因天赋异秉而被教团发掘,半路成为魔法师的少数幸运者,之前一直

在意大利上学。由于优秀,在那一年被推荐到英国的本部,进入雷格勒斯所在的班级。

她的英语没有任何障碍,各方面都无懈可击。她被安排坐在凯珊德拉的后座,雷格勒斯在她斜前方。

然而她天生豪放的意大利血统确保了她优秀的方面决不仅限于魔法和英语而已。仅仅半年,她就成功与班上所有人建立

起了交情。与她最亲近的朋友中就包括唯一能始终比她更优秀的女生凯珊德拉,和长期引领着所有人的雷格勒斯,甚至

连时常和雷格勒斯他们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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