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续。
“你的身体支撑不住意识了,意识塌陷到了内侧,”他轻轻抚开我额前的银絮,“通常这种情况下很快意识和身体就会
分离而导致身体死亡,但不知为什么你的意识却始终停留在内侧,我也只是冒险试着拉你回来,所幸成功了。”
“那你自己呢?”我忽然无端惶恐起来,“你怎么样?”
“这样的魔法算是精神类里很高端的了,即使是我也会有些吃力,”他无所谓地一笑,再次抱住我的肩,“不过不要紧
,能够成功已经很好。你从还在佛罗伦萨起,昏迷了十几天,我真的很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
“这样说来,刚才是你在对我说话?”我从他怀里仰起头。
“你都听见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或许…我能听到自己脑内有人的声音,”我用右手按住自己的额角,以减轻那里若有似无的钝痛,“还有一个女人对
我说话…但我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
他的神情晃动了一下,瞬间似乎蒙上了一层忧虑的阴影,但随即不着痕迹地烟消云散。
“不要再去想了,”他稍微换了个角度,执起我的右手缓慢轻柔地摩挲,“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我突然说,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诸多可以选择的言语中脱口而出,“原先答应你不倒下的。”
“对我你道什么歉呢。”他浅淡的笑容漾开来,顺着冬日清晨的凛冽淌入喉管,剜开灵魂,花纹精致的白色窗帘被风扬
起又落下。
激烈的恐惧和自我嫌恶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虬曲缠绕着爬上来,在胸腔里撕咬出大片血肉模糊的剧痛。我竭力抓住他的
肩,仍不足以宣泄这种非现实层面上的痛苦。他把我揉进怀中,用尽身心的温暖。
“雷…雷……”我终于支撑不住十七个月的道貌岸然,倒在他身上泣不成声,“你知道么…安琪琳娜真的是个很好的女
人…我没想到…那时候我想把火拨开去救她…她一直对我很好…陪了我那么久…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我想去救她…但
是没用…我好害怕…眼前总是不断看到幻象…看到我们的过去…我分明应该去的…但是却不能动…连一些基本的魔法都
做不好…可是我真的不想死…不想再也不能见到你…我应该去救她的…如果不是我这么无能的话…我居然为了自己的私
心…不然她也不会……”
雷格勒斯始终沉默地抱紧我,等待我平静下来。末了我感到温热的触感降临在眼角上,仿佛神喻。
“这一切都不能责怪你,维尔,”他慢慢地安抚我,动作轻柔地像是一位情人,“谁都没有力量阻止这件事。而珍惜自
己的生命任何时候都算不上是罪过。”
他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抚去残余的晶莹液体。
“虽然没有人想看见如今的局面,但对我而言,最糟的还是失去你。”他稍许整理了一下我散乱的头发,指尖掠过银丝
,带起一路清凉的触感,“维尔,你太难为自己了,不要再用这些念头来自我折磨。生命原本就极其脆弱,很抱歉之前
一年多我都没有保护好你,但现在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你。”
“我知道,雷。”我勉力向他微笑,十八年的柔滟音容重又在我们之间复生,“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现在在哥本哈根,”他顿了一下,道,“这里是丹佛一族的本家,浮云城堡。”
25。浮云城堡
日德兰半岛的十一月已是冻港的时节,我身上仅仅披了一件绸质睡衣,却丝毫不觉寒冷。丹佛一族对本宅的守护之面面
俱到,可见一斑。
我让雷格勒斯先下楼,自己好换衣服。怀表中央精美的黑色指针已经扭成了一个生硬的钝角,我周身的乏力感也逐渐消
失,是该吃早餐的时候了。
雷格勒斯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平静地对我笑了笑后转身出去。离了他的怀抱我才意识到自己处于一间偌大的卧室中,床
面前的空地简直足够另外再布置一间会客厅。
与洛丝罗林常见的檀木质地板不同,这间卧室显然更偏爱石料一些,格调清净的灰色绒地毯边缘露出纯白的大理石,石
材的天然纹路清晰而明净。左侧的落地大窗前挂着厚重的暗蓝色窗帘,仿佛从未被拉开过。而床所靠的这面墙上只有两
扇稍小的窗,微微张开一个巧妙的角度。海风徐徐而入,白色窗帘上针脚细密的蔷薇图案枝叶纠缠,幡舞轻扬,像是神
话里某种奇妙的生灵。银色的装饰烛台,白色的灯罩,高高的冷杉木摆钟均通过白纱床罩的细小缝隙一一铺陈开来,各
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巍然不动。
屋顶很高,人在其中就被衬得极其渺小却安详。绚丽而冰冷的水晶吊灯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悬挂下来,危险地在无所依凭
的空间里静静等候未知的结局。我无故想起了童年时我与雷格勒斯在学校空教室里消磨时光的那些金色午后,烟尘在落
地窗影里的巨大光斑中飞舞,高旷的穹顶下我们背靠背倚着对方维持平衡,神采飞扬地聊天,而今想起来如同隔世温暖
。
仅仅这一间卧室或许称不上全貌,却已经让我切身体会了浮云城堡与洛丝罗林庄园气质的不同。洛丝罗林的精美花纹中
刻着金红色的暖意,而白色基调的浮云城堡披着一层恬淡高洁的冷漠,却从骨血中透出更上位的尊贵,与凡俗意义上的
贵族划开了鲜明的界限。
无论是父亲还是雷格勒斯,其实他们都是深情的男子。
忽然觉得那是与雷格勒斯相匹配的清冷,不羁与高贵,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他血统的应许之地,而今主人仅剩下了他一
人。
我轻轻拂开床罩下床,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换上睡衣的事实。睡衣并不厚重,但在所有地方走动都不觉得有什么温度变
化,控制温度的魔法几近完美。
过去我和雷格勒斯虽然非常亲密,但彼此都是讲究自我的人,因此即使是对方,也不会轻易坦诚相见。而我拉了拉身上
单薄的睡衣,却也没有特别不适应。我感到十七个月的时光改变了什么东西,但无法描述它。
我不在雷格勒斯身边时会对自己的状况有意外清醒的认识,然如若没有他,我也并不完整。
于是我干脆地抛开那些纷繁的杂念,坦然下楼。
浮云城堡的主餐厅同样是一尘不染的纯白色调,令人产生了目盲的错觉。能够容纳数十人的长餐桌呈几条素净的平行直
线往前延伸,桌布上垂下的流苏却恰倒好处地彰显了纯洁的妖冶。目光聚焦的尽头这座偌大城堡的唯一主人坐在那里安
静地等待,笑容略勾起,牵动俊美的五官,神情中有宁和的淡淡温柔。
他一贯都是那类桀骜的漂亮男子。
我忽然心情大好,快步到他身边坐下。
餐厅的窗帘已经拉开,上午蛋白色的丰腴阳光慷慨地铺陈开来,整个房间的色彩亮度便提升了一个层次,在他山脉般棱
角分明的鼻骨上勾下一道分水岭。他一手握着直筒高玻璃杯,肘节随性地搁在桌上,笑意满盈地看着我。半杯橙汁被玻
璃的转角折射出眩目的鲜红。
“你以前早上不都会喝一小杯红酒的么?”我半真半假地说,坐在他身边的椅子里,顺手拿过一片吐司。
“其实我无所谓,”他轻轻放下杯子,递一张纸巾给我,“三年前我去西藏,从进入中国国境后就别说红酒,有口水喝
都要感谢主神。”
“还真是难为了你。”我笑出声,不慎被吐司粉末呛到。
“你还是没变啊。”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眼底笑意更浓。那双黑色瞳眸中的色彩比过去更加深重,某种张狂的灼热自四
面八方扑面而来。
曾经太过熟悉的事物在失而复得的过程中充满了陌生的细节,我有些不安,于是把视线转开。
从我的角度望过去,越过雷格勒斯俊美绝伦的容颜,可以看到浮云城堡的后花园。时值隆冬,却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其
他植物已匍匐下去安静地休眠,弥漫视野的白色玫瑰却依旧不管不顾地一路盛放过去,如同一波波静止的白色烈焰,以
娇弱的花朵灼烧着永恒的生命规则。我立即想起了洛丝罗林庄园里那些终年不败的深红花海。而这些白蔷薇看似纯净隽
美,却更是不可一世的卓越与遗世独立。
蔷薇凝成的火焰逐渐模糊,在远方消失于茫茫白雾之中,更远的景色便无法看清了。
“与梅利弗伦的红蔷薇一样,”耳旁梦魇般的声音猛地将我拉回现实,“白色蔷薇是丹佛一族的标志。”
我瞬间清醒过来,雷格勒斯定定地望着我,敛了笑容。今天我的精神意外地好,却无法摆脱一种错觉,他总是在担忧并
怜惜我。
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事实上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无法平等地站在他身边,逐渐成为被他保护的对象。
“你放心,”他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拂开我眼前的碎发,那是我为之疯狂了一生的坚定神采,“在你面前我始终只
是我。”
我点点头,终于再次微笑。其实这个时候的我们除了许下更多彩色琉璃般虚无易碎的承诺外,并没有其他兑现承诺的方
式。然而仅仅是简单的一句应允,经他口中,便足以让我安心地继续我无知而平静的生存。
“对了,”我想到点什么,“你说我们在哥本哈根?那么这里是…”
“这座城堡的位置处在厄勒海峡出海口旁,”他也终于放下心来,“是丹佛一族历代先人守护的本宅,所以和洛丝罗林
一样,被古老强大的魔法保护着。这种魔法断开了城堡周围的空间维度,因此外人不但无法看到这里,也不能与这座城
堡所在的空间有交集。所以浮云城堡建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影响过航道的通行。”
“真神奇,”我由衷地赞叹道,“即使是洛丝罗林,也还是建立在实体的空间上呢。”
“也许那是因为丹佛的先祖认为丹佛不应该像梅利弗伦那么好客,”他似乎不太赞同自家先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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