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不过是老毛病,痛一阵子,过了就好啦。”秦海英伸手摸了摸苏萱的头发:“萱萱你别担心我,我真没事,以前我啥苦头没吃过?卖红薯又算得了什么!坛子里一次放上三四十个红薯,一坛子卖完了能挣好几十块钱呢。”
秦海英没有故意说谎,她是真的觉得卖烤红薯不是件辛苦事情。她年轻的时候跟着苏国栋做生意,起早贪黑,还一个人押着车去广东那边进货,有时候就睡在黑漆漆的地里,身边还不时有老鼠吱吱叫着跑过去,她甚至还摸到过蛇尾巴。
那时候她只想着能多挣些钱,一点都不在意有多么累,真是跟牛一样,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五个小时好干活。现在回想起来,这卖红薯跟年轻时吃过的苦来比,根本就不算苦。
“妈!”苏萱望着一脸郑重的秦海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萱萱,你别再多想了,咱们就这样说定了。”秦海英站起身,将饭碗放到了洗碗槽里:“妈妈不能再在家里吃白饭,总得做些事情才行。”
苏萱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鼻子发酸,忍着没有吱声。
她真没用,都这么大了,还让妈妈替她操心,一身毛病,还想撑着去卖烤红薯。
“萱萱,你这是答应了?”秦海英兴致勃勃,全然没有领会到苏萱此刻酸楚不安的心情:“这人就是不能闲着,你没见那些机器,要是不转,放几年,准锈掉了,萱萱,妈保证不成天到外头站着,每天就几小时,累不着身子。”
听得出秦海英话里头透出些兴奋,苏萱自我安慰,或许妈妈真需要到外边走走,老是在家里关着,可能也不适合她现状的状况,她总得有自己的活动。
“妈,明天我送你出去。”苏萱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秦海英就起来了,苏萱能想通,让她重操旧业,秦海英有说不出的高兴。
秦海英是个爱干净的,起床以后她就将准备好的一袋子红薯洗了四次,首先用钢丝球擦去上头的黄泥,又用清水冲洗了三次,不多久,家门口那小沟里就浮出了一汪黄色的水,慢慢的水滤了下去,一层黄泥躺在沟底,就像铺了一层沙土。
用筛子将红薯隔空放着,一点点水珠从孔里落了下来,就像晶莹的的珍珠,秦海英直起身子看着几筛子红薯,舒心的笑了笑,把两个收纳箱搬了出来,用抹布擦了又擦,没留下一点点灰尘。
“妈妈,你歇会。”苏萱拎着豆浆和包子油条走了过来:“先吃早饭。”
“你王姨今天生意好不好?”秦海英用衣襟擦了擦手,这才将塑料袋接了过来:“早两天才听她说鸽子找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婚,总得多准备些钱。她可比我辛苦,我只有萱萱你一个,她可有两个要管吶!”
王文被刘本忠赶出来,苦苦支撑了十多年,总算是把刘鸽子刘燕子抚养长大了。刘鸽子还算争气,考了个上海的好大学,研究生毕了业留在魔都,听说工资还算不错,刚刚去就有差不多一万一个月,可魔都消费高,特别是房价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我总得帮鸽子燕子多攒点钱,免得到时候被女婿们看轻了。”这是王文当前最大的心愿。
“生意好着呢,旁边那块地不是在搞开发?咱们这里多了不少人,刚刚我过去,她摊位前边全是人,等了好久才抢到呢。”苏萱心中酸酸的一片,王姨跟妈妈的经历实在太相似了,不同的是,有了她的前车之鉴,妈妈才留了个心眼要偷偷攒些私房钱,而王姨是一心为家里打算,自己舍不得吃穿,最后身无分文的被赶了出来。
“生意好就好。”秦海英脸上露出了笑容:“萱萱,咱们吃早饭,妈妈得赶着太阳出来前赶去医院那边。”
“妈妈,别这么着急,卖一个是一个,不用赶时间。”苏萱咬了一口包子,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虽然已经答应妈妈让她去卖烤红薯,却始终有一种负疚感。
三轮车上摆着一个大瓦罐,苏萱踩得十分吃力,秦海英坐在后边有些不安:“萱萱,你别送我了,我自己踩着过去。”
苏萱没有说话,只是咬牙用力朝前边踩,好像多踩一段路,自己的负疚感就会要轻一些。
C市第一人民医院。
几个金色的大字映着初升的阳光,闪闪发光,离大门不远处有一条小小的街道,口子上摆了几个小摊点,有卖早点的,也有卖水果的,还有卖鲜花的,一个个花篮码得整整齐齐,花朵上边闪着晶莹得露珠,看上去很新鲜。
“哟,秦姐来啦!”一个小贩惊喜的叫了起来:“好些日子没见你!”
秦海英笑了笑,虽然经历过岁月的风霜,可她的笑却依旧很耐看:“我家萱萱心疼我,怕我累着,不要我出来摆摊哩!可这摆摊有啥累的?在家里反倒是闷得慌,还不如出来跟你们一道唠唠嗑,能卖掉几个红薯就是几个!”
“可不是?”那个小贩热情的帮着苏萱停好三轮车:“妹子,你也别太担心,有俺们吶,不会有事!”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人民医院:“万一你妈妈有个什么大病小痛的,旁边这不还有医院吗?”
苏萱有些无语,这人说话怎么就这样不过脑子,要是计较的,只怕是早就生气了。
“萱萱,你快些回去,等太阳出来就该晒了。”秦海英催促着苏萱:“你走,妈妈这边不用你操心。”
秋高气爽,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慢慢的升起,眼前跳跃着点点金光,小街口子这边几棵大树的叶子都镶嵌了一条金边,秦海英和几个小贩站在那里说说笑笑,看上去心情大好,笑容十分舒畅。
苏萱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或许这才是妈妈想要的生活。
“妈,我不着急回去,今天我得给你三轮车上装一把伞,太阳晒的时候可以到伞下头站着,也能挡挡日头。”既然改变不了妈妈出来卖烤红薯的事实,只能尽力给她改善条件了。
“萱萱,别乱花钱,太阳大算不了啥,人家都要晒太阳哩。”秦海英慌忙摇手,今天都还没开张,怎么就要乱花钱了?装那种大的遮阳伞可不是几十块钱的事情,贵着呢。
“妈,你就别管了,我问问燕子,要她帮忙打听下,那种大伞哪里有卖的。”
金口福餐馆前边的小空地上就装了几把大伞,下边放着小圆桌和凳子,要刘燕子问问王铮,自己也好去联系一下。
过了差不多一小时,有两个人朝街口走了过来,一个胳肢窝下头夹着一把大伞。
另外一个,却是王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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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王铮穿得很干净,白色的休闲上衣,下边是一条蓝色牛仔裤,瞧着还像个大学生。
看到苏萱站在三轮车旁边,,王铮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苏萱,燕子忙着,让我过来瞧瞧。”
秦海英有些莫名其妙,打量了王铮一眼,又看了看苏萱:“萱萱,你同学?”
“不是,燕子的朋友,姓王,叫王铮。”苏萱做简单介绍。
“啊,燕子的朋友呀!”秦海英兴奋了起来,把朋友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苏萱一听就知道她已经误解了,赶紧摆手:“妈,你别想太多,普通朋友而已!千万别回去跟王姨说,免得她又该猜三猜四了。”
“哦,原来只是普通朋友。”秦海英有些失望,再看了看王铮,觉得很惋惜,这孩子看上去挺好的,要是能做燕子男朋友就好了:“哎,小王,咱们燕子可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处处,就能发现她全身都是优点!开始当然是普通朋友,交往多了,了解清楚了,指不定就能变成男女朋友了!”
苏萱有些尴尬,旁边给秦海英三轮车装伞的那个工人笑了起来:“阿姨可以去开婚介所,卖烤红薯都不忘给人做介绍。”
王铮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望着苏萱笑了笑:“阿姨说得对,开始都是普通朋友,后来的事情谁说得定,男女朋友也不一定。”
这笑容颇有深意,苏萱忽然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装着看那人帮三轮车装伞:“要不要焊接好啊?这伞这么大,总得放稳固些。”
“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弄好的!”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脸憨厚:“这个可是不能开玩笑的!”
秦海英听着王铮的话,更开心了:“萱萱,你听到没有,我要回去告诉你王姨,让她也高兴高兴!”
咳咳,苏萱拉住了秦海英:“妈妈,你着急啥,让燕子自己去说不更好。”
王铮在旁边又笑了起来,苏萱好一阵窘迫,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什么别样的东西。
摆弄了大半个小时,伞总算是装好了,秦海英催着苏萱回去:“日头老高了,快些回去。”
“我送你。”王铮指了指那边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我可是有车一族。”
深绿色的皮卡车上斑斑点点,车门边上有一大团深黄的颜色,苏萱盯着那团黄色看了好一阵子,这才明白应该是大规模碰撞擦刮以后的产物,这团黄色的油漆应该是王铮自己纯手工喷上去的,要不是哪里会这样不规则。
王铮将车门拉开,指了指座位:“条件有限,别嫌弃。”
“总比我两条腿走路回去要好。”苏萱朝他笑了笑:“多谢多谢。”
王铮从那边溜了上来,熟练的发动了车子:“车子像不像越野车?我自己喷的漆。”
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苏萱抿嘴笑了笑,点点头:“手艺挺不错。”
“哈哈,这是第一个夸我手艺不错的,燕子总说太丑,要我重新去做漆,她总让我把车子停远一点,说那黄色像一团翔。”王铮一本正经的皱了皱眉:“你觉得像吗?”
苏萱张大了嘴,没想到王铮竟然很轻松的将那个字说了出来,可她听着却一点都没有恶心的感觉:“嗯,我觉得你妈咪最好还是重新做一次漆吧。”
“说得真委婉。”王铮拍了拍方向盘:“我才花了几千块就买了它,重新全部做漆,估计也得上千了,哪有闲钱去弄?自己开着跑跑菜市场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