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已离开黄氏?现在何处高就?」
「我同朋友在沙田合开了一家事务所。」
「我曾听闻杜先生在黄氏十分受器重,原以为你会是黄律师接班人。」
「我对黄先生某些工作方式不甚认同,故此另起炉灶。」
展翔本以为这杜君是顾华城借黄氏之手安排在妹妹身边的棋子,但看眼下情形,莫非他当日想错?
展翔仔细端详对方,暗自思量,片刻后定下主意。
「杜先生,实不相瞒,顾华城仇人甚多,担任他的律师会因此得罪一些江湖人物,可能会危及生命。」
杜思明微笑,「这些传闻我已听说。」
展翔讶异,面上仍不动声色,「既然如此,不知杜先生何以仗义相助?」
「绝非路见不平,实是另有所求。」
「若是酬劳方面的要求,请尽管提出来。」
「这项服务我免费提供,但另有一件事,尚需林先生首肯。」
「请讲。」
杜思明同展翔说话,眼神却一直飘向展翘,目光中情意绵绵,便是瞎子也看得明白,展翔不是傻子,这时也看出端倪来。
「此事我必尽力而为,事成之后,请林先生同意我和展翘结婚。」
展翔转头去看妹妹,只见展翘鼻观眼眼观心,似听而不闻,但耳廓泛起一圈红色,泄漏出暗藏心意。
「如果展翘同意,我会衷心祝福你们。」
「多谢二哥!」
杜思明大喜之下,立刻蛇随棍上,改变称呼,展翔比他还小着几岁,被这一叫弄得哭笑不得。
18
杜思明受人之托,不忘忠人之事,得到女友家人认同,立刻着手工作,待听展翔讲明情况,心中已有几分成数,道:「放心,这案子表面证据虽多,但禁不起推敲,谋杀罪名多半不会成立,只是姓李的那位证人有些棘手,他的证言若被采信,至少会坐实一个偷漏税的罪名,严重一些,定洗钱罪也未可知。不过现在还言之过早,我需要同顾先生谈过后,才能考虑怎样洗脱这些指控。」
顾华城曾称赞杜思明才干,展翔经过这一番长谈已有所领教,深感此言不虚,杜君确有过人之处,分析起案子头头是道,且一语中的,也唯有这样人才方能入得展翘法眼,得她青睐,展翔亦对这位准妹夫满意至极。
两人商谈个多小时,杜思明欲告辞往警局一行,展翔趁机发问:「可否先将人保释出来?」
杜思明面露难色,「顾先生涉嫌谋杀,想保释恐怕有些困难,我尽力一试,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展翔知道不可强求,点头表示理解,唤过司机,送杜思明前去警局。待车驶出,拨电话给刘志远,交代完聘请律师一事,叮嘱道:「远哥,以防万一,请找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保护杜律师。」
展翘还未走,听到哥哥如此关心杜思明安危,露出放心微笑。
已届中午,菲佣开出饭来,兄妹俩一起用餐,展翔夹一箸虾仁到妹妹碗里,问:「不是说已甩掉人家,怎么现在又在一起?」
展翘脸上一红,「那时我误会他人品卑劣,同黄启关那些人是一丘之貉,不再理他,后来得知并非如此,他又一直等我,所以……」
说到这里,展翘甜蜜微笑,不再言语。
「他向你求婚?」
「是,但我告诉他要经你同意才会答应。」
求婚是对女士的至大尊重,由此可知杜思明确对展翘真心,且此君人品才学没话说,又是专业人士,展翔不禁为妹妹高兴。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今年五月。」
此时已是一月中旬,筹备婚礼只剩不足四个月,展翔担忧,「来得及吗?会不会太仓促?现在订酒席的话会不会太晚了?」
「哥,我和思明不打算举行婚礼,只到注册处注册,届时请几位好友观礼,随后去蜜月旅行。」
展翔皱眉,「会不会太简陋了些?」
展翘摇头,不以为然,「思明父母双亡,并没有相熟亲戚,我又只得你一个亲人,有什么必要摆酒席,更何况筹备婚礼细节不胜琐碎,我俩可不给自己找麻烦。」
展翔原本想看妹妹风光出嫁,这时也只得熄了念头,想一想,又问:「婚后住哪里?」
「思明积蓄都投入到事务所上去,我们没有余钱购房,打算暂时租住一间公寓。」
展翔微笑,他已知道应送什么礼物给妹妹。
吃过饭,展翔拉展翘上车,一路驶往浅水湾。
浅水湾这层三室公寓面积有百多平米,客厅一扇落地窗宽大敞亮,整幢屋位置格局均属上佳,过户那日顾华城拉他来看过一眼,展翔一见便极喜欢,料想妹妹必也作如此想。
果然,展翘站在能欣赏到海景的落地窗前,赞叹不已。
「这房子就当给你的嫁妆,我明日让律师办理过户手续。」
展翘吃一惊,她知道哥哥必会为她准备礼物,但不料一出手就是这样大手笔。
「哥,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就好,我不要。」
展翔微笑,「这公寓我用不着,倒是你和思明婚后居住正好,租来的公寓地方窄小,生活起来难免局促,我想你住得舒适些。」
展翘不忍拂却哥哥好意,但又不欲平白收这样一份大礼,想了想道,「既然这样,我们租下来就是了,租金算便宜些。」
展翘从来独立,最不喜占人便宜,又体贴亲友,展翔心中既喜又慰,这个妹妹一向是他的骄傲。
「女孩子总要有些妆奁才好不被人看轻。」
展翘撇嘴,「杜思明不会这样想,他和我都赞成白手兴家。」
展翔娓娓道:「我只得你一个妹妹,不想看你刚结婚就为置业奔波,有些经济基础,你和思明尽可以从容些创业,而且我从来没给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不妨趁此机会让我出些薄力。」
展翘瞪大眼睛,「哥,你怎么这么说,我的学费从哪儿来,生活费你又补贴我多少,这些礼物哪里少了,根本多得数不过来。」
忆起往事,展翘眼圈湿润,抱住展翔,将头靠在哥哥胸前。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不用再处处惦记我,哥,我多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想,我想看到有朝一日你能幸福地微笑。」
展翔眼眶瞬地湿热,险些流出泪来,他死死咬住嘴唇,双手紧拥住妹妹,把头埋进那丛秀发里去。
为这一席话,这么多年苦,到底值得。
高飞尸体经解剖完毕,发还给展翔已是一周之后,经过炉火化为一抔灰骸,盛在小小一方骨灰盒里。
展翔已选好墓地,出殡那日,捧着骨灰盒走在送葬队列前面。
天上下着雨,墓园里一片沉寂,草木无声,淅沥沥雨丝打在人肩头,不多时已侵入衣裳,寒冷之意直浇到人心里去。
章平亲自前去加拿大办事,不能参加葬礼,只有刘志远陪在一边,身后跟着七八个兄弟。
骨灰盒放进墓穴里,展翔看着工人将土一铲铲填进去,满了,夯实,竖起一块墓碑,碑上简单刻着姓名及生卒年月。
展翔蹲下去,与墓碑齐平,仔细端详上面一方小照,擦去滴落上面的雨水。
高飞生前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展翔遍寻不到,这张搞怪耍帅的照片还是自展翘手机中得来,刻印到墓碑上。
展翔犹记拍照那日情形,高飞同他兄妹二人谈笑风生,只觉恍如隔世,一眨眼间,故人西去,只留一方碑文,怔怔落下泪来,混进一天一地的雨水里。
刘志远同高飞十几年交情,心中亦极难过,但此刻情势非常,他同展翔在墓园中多呆一刻便多一份危险,因此下葬完毕便一把拉起展翔,匆匆走出墓园坐进车里。
「阿平今早同我通话,他已捉到李纯元的女儿。」
刘志远脱去湿衣,向展翔道。
「啊,」展翔从悲伤中缓过神来,听清刘志远讲述的内容,露出淡淡的一丝微笑,「三哥这下可以平安无事了。」
晚上,展翔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发愣,雨水还未停,衬得人心都灰暗无比,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映在他眼中,照出一片凄寂。
展翘今日出庭,没能参加高飞的葬礼,完事后赶过来,见展翔情绪低落,十分担心,留下陪伴,用过晚饭,斟一杯清茶给哥哥,依偎到他身边,报告最新消息。
「再过一周法院会开庭审理顾华城,思明自认把握很大,可以洗脱谋杀罪名,洗钱的嫌疑他也会尽力驳斥控方证据,争取让顾华城无罪释放。」
「多亏你们两个,」展翔握住妹妹的手,低低道:「顾华城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思明这次出手相助,他日后必会回报,告诉思明,若得到大笔酬劳,不必拒绝;但若顾华城聘请他做私人顾问,千万不要答应,我不想你们两个卷进江湖纷争里去。」
「我知道。」
「我相信思明能力,顾华城会无罪释放,」展翔拿出一只信封,「法官宣判后,你将这封信交到顾华城手上。」
展翘疑惑万分,「你不去听审?」
展翔微笑,「届时我已不在香港。」
「啊!」展翘直起身子,看住哥哥,
「我一直希望跳出牢笼,现在正是机会。他的恩惠我就此还清,再不拖欠,日后走到天涯海角,也不用担心身后被人牢牢牵住一根风筝线。」
展翘高兴得说不出话,半晌,扑进展翔怀里大叫,「哥,你终于想通了。」
展翔抱住妹妹,抚摸如云秀发,轻轻叹息。
「哥,」展翘想起什么,霍地抬头,「顾华城不想让你走怎么办,他会不会派人捉你回来?」
「他没有这个精力,」展翔笃定道,「张光彦还虎视眈眈盯着青木堂,飞哥的仇也还没报,他出来第一件事便是调集人手反击,这一场仗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分心,顾华城不会有余力找我。待一切平静之后,他会找到新的节目,我于他将会成为一段过去。」
展翘终于放下心来,不再说话,同展翔静静相依。
法庭上的气氛庄严肃穆,展翘坐在旁听席上,看控辩双方争论。
主控官是个经验老到的中年人,将搜集到的证据一样样提出来。顾华城坐在法官对面,一副气定神闲,看不出丝毫慌乱,面对各项指控,只是微笑着摇头否认,仿佛这一切罪名同他无关。
「法官大人,控方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叠影印的账本,现今科技发达,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