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吗?”魏燃递过来一支,顺便也给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顺便松了松领带,他说:“想必你该知道这次省里抽调那么多人,查的不会是小案。万厉董事长曹清华,认识吧!”
王凡一怔,“认识,但不熟。”
“我们知道你跟他的儿子曹新宇是老同学,十年前你还为他进过派出所。当然他很干净,这点我们可以保证,现在查的是他爹,曹清华。其实早在几年前,我们就盯上他了,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国企只是经过稍稍改了体制就立刻又重新活了过来,短短几年就一跃成为本市的龙头企业,年税额近亿,这本就不符合常理。一直到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信,指控他非法集资,上头才成立了这个专案小组,已经快半年了,收获寥寥。他十分狡猾,做事滴水不漏,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而且关系网错综复杂,就连手底下的律师团也是精英云集,非常懂得钻法律空子。据我们了解,近五年内,万厉的诉讼案件胜诉率高达80%,而且即使偶尔败诉,也会有相应的负责人出来顶罪。所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们不能贸然出手,否则没有扳倒他,我们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展开了。”
王凡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那么多,更想不到被外界传的神乎其神的曹清华竟成了警察调查的对象。“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是想了解叶子的事情。”
“我知道,你先别急。一会儿我会告诉你叶子的事。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们。”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你能,只有你能。我们收到消息,在你的手上有一段录像,一段记录曹清华罪证的录像,你把它交给我们,让法律制裁他。”
王凡错愕的望着他,“录像,什么录像?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知道了。十年前,你的朋友叶子,在曹清华的家里用手机拍下了一段记录他行贿的交易视频,就是因为那段视频,结果招来杀身之祸,还有你那三年半的牢狱之灾,都是因为那段视频,难道你都不知道?”
王凡狐疑的眨眨眼,如听天书。“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少给我装,你能认出雷诺就是阿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段视频?”语速快的人通常性子都急,魏燃也不例外。这件专案他已经查了快半年,利用了所有可能的途经,依然毫无进展。好不容易天降甘露,赐他一个那么重要的证据,他怎能不动心。也许对他来说,那段录像已经不单单是罪证,而是一柄利剑,一柄可以深入敌后,直插敌人腹地的利剑,现在王凡居然跟他装糊涂,他如何能不急,他腾的一下越过桌子就想过去抓他的衣领,如同对待以往每一个抵死狡辩的嫌犯。
一旁的助手赶紧拦住他, “组长,你先别激动,他不是犯人,你不能这样对他。还是让冯亚拒自己说比较好。”
王凡依然端坐着,没有一丝慌乱,还闲适的抽了口烟,倒显得他魏燃沉不住气。稍稍平复了下,魏燃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双手靠着手铐的犯人被带了进来,坐到了王凡对面。
“认识吗?”魏燃问王凡。
注视良久,王凡还是摇了摇头。这人给王凡的第一印像只有四个字,营养不良。也许是“里面”的日子太清苦,也许是他本身就体质差,总之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似的,橙色马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搭在桌面上的双手也瘦若鸭掌,苍白可怖。颧骨很高,眼袋很黑,双目无神,显然身体不舒服。这样的犯人如果蹲“大号”,估计一个星期都挺不过去,王凡愣愣的看着他,除了同情,再没其它。
魏燃冷哼一声,“呵,你会认识他的,他是万厉的老员工了,前段时间吸毒被抓,本来是要送去戒毒所的,没想到却让他曝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你们聊,他会告诉你,你朋友的死因的。你们谈完,我们再谈。”
说完魏燃等人先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记录员。
“你自己交代。”半天没人开口,记录员提醒那犯人。
犯人点头称是,嘴巴动了动,好像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叫冯亚拒。嗯,我认识你。十三年前,在你们学校外面的河滩,你动手打了我们老大,你还记得吗?我和阿波就站一边。”
“你们老大?”王凡一时挡住了,想不起来他跟谁打过架。
“嗯,张华强就是我们老大。我和阿波都跟他混。”
王凡恍然大悟,高中三年,除了张华强他也没跟其他人打过架。依稀记得当时张华强身后确实站着两个跟班。
“其实我跟你年纪差不多,当时在附近的技校读书,周末才跟着他出来的。”
“我记得你,接着往下说。说你老大抢叶子手机的事。”王凡忍不住提醒他。
“哦,是这样的。原本我们老大被你打之后就有些忌惮你,平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从不去惹你们,三年来都相安无事。直到出事前的那个暑假,雷诺找到我们,说有一场泼天的富贵等着我们,只要我们从你朋友,啊,就是叶子,把她的手机弄到手就给我们一大笔钱。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手机里有那段录像,雷诺千方百计想销毁的就是那段录像。我们三个人在你们常去的河滩守了近一个月,都没看到你们。出事那晚我和阿波刚好有事没去,后来才知道强哥已经被你推下水淹死了。”顿了顿,他抬起头观察王凡的反应,确定他不会插话才继续说:“事后怕警察查到我们,我和阿波回了老家避风头。事情平息后,我们又跟了雷诺,也因为那次意外,抢叶子手机的事就被搁浅了。六年前,叶子大学毕业回了本市,而且刚好就在公司的一个办事处工作。她是干会计的,查出公司的账目出了问题,她间接找到雷诺报告,也是那时候,雷诺认出了她,但她却没有认出雷诺。为了那段录像,我们先是偷了她手机仔细查看,然后又去她的出租屋搜了几次,都是一无所获。正当我们认为录像也许早就被她删掉的时候,她又突然认出了雷诺,跟你一样,她叫他阿旺。阿旺这个名字,雷诺很早就不用了,除了董事长偶尔会这样叫他,外界谁也不知道他还有那个外号。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家一个星期内被偷了三次了吧!”
王凡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终于记起来出狱的前几个月,叶子的确向他抱怨年底小偷太猖狂,一连几次都把她家翻得乱七八糟。难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就因为我叫了他一声阿旺,你们就认为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录像?”
“听雷诺说,好像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任何□□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况且警方在调查公司,所以不得不防。”
“好,我的事暂且不谈,说叶子的事。”
“后来,雷诺逼她交出录像,她不肯,最后……”冯亚拒说着忽然停住了,只是斜眼偷瞄王凡。
“你想跟我说,最后你们就杀了叶子?这样我就会痛恨曹家,接着与警方联手,一起搞垮万厉?”王凡冷冷的声音传来,不大,却字字清晰。他相信,虚掩的门外那个黑影应该听得见。他是不待见曹家人,但再怎么样,王日华和王卓都还呆在八分,而且这些年他们倚靠万厉日子的确过得不错。最让王凡觉得可疑的是,这个人自称自己后来跟了雷诺,作为一个小弟,却总是张口闭口都是叫他名字,而不是像曹菲菲那样喊他“雷哥”,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他也不可能因为眼前这个犯人的一面之词就去对付万厉的。
“你不相信?”冯亚拒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叶子被杀那天,我就在现场,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一月十五日,当时她正准备出门,后来我们从她身上还搜出一张去往y市的火车票。她后脑勺上的窟窿是雷诺亲手撞的,扯着她的头一下一下,一共撞了七下,直到她再也不能动弹。那画面真是惨不忍睹,叶子至死也不肯交出那段录像,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大头,大头。我想她喊的人一定是你,因为第一次强哥打她时,她也这么叫。”
“你说什么?雷诺生生撞死叶子,你确定?”王凡腾的一下站起来,带翻了后面的座椅。口气之狠,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过去。如果说刚才他还质疑冯亚拒只是魏燃请来的托儿的话,那么一月十五号,去往y市的火车票,以及那两声句脆生生的大头就像一个重磅炸弹,顿时炸毁了王凡的心理防线。大头和阿旺一样,都是只有固定的人才知道的外号。在人前曹菲菲和叶子都不会这样叫他,而十五号这个日期是叶子每月固定探视他的日子。王凡嘴角抽搐,只是稍微想想当时的画面,他就受不了了。他可以容忍叶子不小心失足滚落楼梯,却绝对不会接受有人刻意的去杀害她,无论是谁。
“确定,我保证。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还特意把现场弄成她自杀的样子。我还可以告诉你,如今董事长已经把你的事全权都交给雷诺了,估计他搜不出录像,马上就会对你动手了。如果你乖乖听话交出视频,他也许会看在曹小姐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如果你不,有可能会是叶子一样的下场。所以我劝你,跟警方合作,那样你才安全,叶子也不会白死。”
王凡见过黑暗,邪恶,在伏林监狱,每个犯人都带着他们犯下的过错在那里赎罪。贪婪的狱警会在你进去之前明码标价的告诉你进小号所要付出的代价,狠毒的狱霸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他们有多可怕。监狱是黑暗的,但至少他们会把狠毒和邪恶写在脸上,让你知道他们不好惹。而此刻王凡所面对的黑暗却不是那样的,是真正的丑陋、卑鄙、肮脏。这种肮脏让他生生蹉跎了六年,惶,无所惑。
他感觉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胸口剧烈的起伏,有种想要咆哮的冲动,摸了摸口袋,想起烟已经抽完了。他用颤抖的声音问旁边的记录员,“有烟吗?”
记录员点头,给他点上一支,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