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那取决于你自己。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的好,我自然不会干什么,但如果回答得不好,那……”话音未落,以迅雷之势将别在腰后面的水果刀利落的插在办公桌上,刀柄脱手时还有几秒钟的轻颤。
曹清华一见刀,立刻慌了。“王凡,别干傻事,有话好好说。”
“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说,叶子的死,跟你,跟你们究竟有没有关系?”王凡指着他们,语气冷得像块坚实的冰,直插两人的心房。
“你说什么呀?什么叶子啊!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那好,我提醒提醒你。”说完,王凡抽出刀,一刀捅进一旁紧张兮兮的雷诺的腹部,刀子抽出来时,带出一道强大的血流。如同注满水的水屯开闸,血注喷射而出,溅得还呆坐在办公椅上的曹清华满脸血污,乍一看活像是长了满脸青春痘。雷诺的表情渐渐扭曲,眼睛睁到最大的弧度。他抽搐着,挣扎着,颤抖着,摇摇欲坠,行将就木。王凡双目圆睁,再次补上一刀,然后就见雷诺的双眼渐渐黯淡,全身瘫软,倒在地上。
“像这样的,玩弄别人老婆的,还害自己兄弟染上毒瘾的混账东西,死不足惜。”
曹清华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躲到一边,一脸的恐惧。他眼中的王凡,已经是满眼血丝,浑身是血的杀人魔。“你想干嘛,你别乱来。人是雷诺杀的,跟我没关系。”
“她是你儿子的女朋友,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会为你儿子去坐牢?你这种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草菅人命的杂碎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捅向曹清华。杀戮让他有很强烈的快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快速流动起来,毛孔也瞬间通畅。
看着双双躺在血泊里的人,他抬头,望着虚空,双眼的血丝逐渐淡去,继而转成了无限悲凉的神情,口中喃喃自语,“叶子,我替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
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点了支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拨了110。警察破门而入的同时,他看到了一脸惊恐万分的曹菲菲,然后……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打了个寒颤。曹菲菲,又是曹菲菲,王凡想把她从脑子里甩出去,可是头上还缠着纱布,甩不得。翻身坐起,从枕头下面翻出从东子那里扣下来的烟,点上一支。此时正是午夜时分,曹菲菲不在,护士也不在,没人管他 。
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人难免会胡思乱想,尤其是现在的王凡。噩梦纷至沓来,他确实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理清思路。可每当他闭上眼睛想要去整理一下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叶子,然后情不自禁的去模拟雷诺抓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往墙上撞的画面。然后,他的血液便会慢慢升温,直至沸腾。恨意像火种一样从他心底慢慢燎原,很快便蔓延全身,接着开始蚕食他的理智,只留下一个清晰又坚定的信念,他要替叶子报仇。他要杀了雷诺,还有,曹清华。必须杀了他们,一刻也不能等,虽然他的头还很疼,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可是没关系,他有信心,也有手段。像刚才梦里的暗杀计划,他还有许多种,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比一个刺激。
许多个静谧无声的午夜,王凡躺在病床上身体不能动弹,眼睛却睁得老大,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构思着一场场暗杀行动,勘查地形,如何布局,接近敌人,直到将他们尽数伏诛。每个计划都设计的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甚至当中每个小细节或者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他都想到了,并且作了相应的应对措施。一个又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孵化,等待着有一天破壳而出。他被自己的这些暗杀计划深深的吸引着,好像西班牙斗牛场的公牛,眼里心里都只有那块红布。每次想起曹清华的死相,他都会忍不住呼吸急促,血脉喷张,如瘾君子面对吗啡时的狂热,欲罢不能,浑身的热血也好像有了魔力一般,强撑着他带伤的身体站起来,要他去做点什么。可是每当这时,脑海里都会突然冒出曹菲菲的脸,她纯真而腼腆的笑,她看到自己受险时的尖叫,还有她控诉他冷血时的眼泪。那些画面汇聚成一道强大的水流,从他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然后,他满腔的热血慢慢的冷却,头脑渐渐的清醒,呼吸也开始平缓,最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只是他做得一个血腥暴力的噩梦。
一直以来,王凡都把自己的遭遇和叶子的死归咎于命运,怪命运不公,怪老天不长眼。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并不是那样,一场丑陋又卑劣的阴谋如一根细细密密的红线,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而线的彼端连接着曹家,好像冥冥之中把他身边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原来根本就没什么命途多舛之说,一切都是人为的。王凡走了那么多的冤枉路,好不容易找到了症结所在,他怎么能放过呢!可是曹菲菲怎么办,每当他要有所行动,这个问题便会不经意的跳出来,质问他。
也许是沈冰的话对他有所触动,也许是在出事那晚,在曹菲菲即将被铁棍打中的时候,他内心久违的抽痛感觉。总之,此时此刻的王凡,从姨妈死后就觉得了无牵挂的王凡,面对着杀死叶子的仇人,迟疑了。内心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搏斗着,撕扯着。虽然这样的感觉十年前也出现过,可是他只挣扎了几个小时就作出了选择,如今,命运再一次把他推到了同一个分岔路口,他却茫然不知措。
王凡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一把扔出窗外,脑子里没由来的浮现出早上隔壁房间老奶奶放给小孙女听的一首老歌,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小和尚下山去化缘老和尚有交代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走过了一村又一寨 小和尚暗思揣
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
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
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傅呀。。。坏坏坏
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王凡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刚好零点。但他还是决定给曹菲菲打个电话。在等待接听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自首前给菲菲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太紧张,一听到菲菲的声音,他就挂了。
“喂!”听得出曹菲菲已经睡了,声音懒散,还带着点不悦,然而王凡在听到这声慵懒的“喂”之后,居然莫名其妙的长出一口气。
“是我,王凡。”王凡轻声说。
那边显然没料到,停了几秒才回话。“王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然后王凡就听到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他赶紧说:“你别过来,我没事。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说话。”
那头又愣了几秒,才听见菲菲的声音,“真的没事,就只是睡不着吗?”
“真的。”王凡轻轻的说,然后又问她,“明天周六,你不用上班吧!”他担心她这么晚不睡觉,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不用,明天我会早点到,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给你准备。”然后曹菲菲便开始向王凡推荐她认为好的几家菜馆的菜式。“秦记的酱肘子不错,肥而不腻,入味三分。东香食府的酱板鸭也挺好的,还有…”
“菲菲,”王凡突然打断了菲菲的介绍,轻声说道,“菲菲,如果…如果可以,我想吃你上次亲手做的醋溜土豆丝。”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可是当听到曹菲菲一本正经的讲那些菜品的味道时,他居然开不了口。
“你不是说很难吃吗?”曹菲菲问。
“不会,很好吃,我骗你的。”
“小凡,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曹菲菲说。
“没有,就是突然想通一些事而已。额…那个,菲菲,不喝红酒没关系吗?”他居然感到有些紧张。
那边安静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隐藏的深意,良久之后,才传来曹菲菲略带沙哑的声音,“没关系的,不喝酒都没关系!”?
☆、福利院
? 那晚他们聊到很晚,王凡居然很贪恋曹菲菲的声音,觉得似乎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比现实中要好听许多,甚至有点性感。
性感?声音性感?王凡摇头,他似乎已经沉溺在这样的温情里,甚至有些后怕,幸亏曹菲菲没有放弃他。
他在电话里耐心的教她怎么把醋溜土豆丝做得又脆又酸爽,告诉她油和盐的比例。也是在这样平淡的对话里,他渐渐丢失了复仇的恶念。他想,就这样吧!就当为了菲菲。
他在最后对曹菲菲说:“明天早点来,我想去晒晒太阳。”
王凡就这样背叛了当年的自己和叶子,顺从了现在的自己。死者已矣,叶子早已长眠地下,永不可能再醒来,无论王凡做了什么,都无济于事。既是这样,他何故再添事端,让大家徒增烦恼。
然而他的自我解脱终究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没人能理解他。就在他和曹菲菲安安稳稳无波无澜的晒了第五天太阳后,事情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曹菲菲也是第二天才知道住院部失火的,而且独独就只有王凡那一层楼,幸而发现及时,没有人员伤亡。医院方面查来查去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事故原因,所以,最终不了了之。
本来是一件小事,曹菲菲没太在意,可王凡刚刚放晴的心情又开始沉郁了。接下来就更糟糕了,给王凡的用药量频频出错,几次差点出事故,就连他在市郊的店铺也未能幸免,三番五次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被砸的面目全非,损失惨重。
这天上午,曹菲菲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这会儿再回银行估计也快到午休时间了。于是索性一脚油门提前来了医院。往常她都是十二点半准时赶到医院,刚好捎上从附近的酒楼订的外卖。一般情况下,饭菜到达王凡面前时,还能冒点热气。但此时去医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