玟秋应了,至廊下看侧福晋依旧站在雪地里,正要说话,侧福晋先道:“劳烦玟秋姑娘同十四爷、福晋说一声,我鞋子湿了,先回偏院,晚点再来接弘春。”
主子们的事,玟秋不敢多问,福了福身道:“奴婢知道。”
侧福晋点点头,客气道了声谢,便扶着丫头离开。雪很深,深及脚踝,一脚踩下去,整个脚面都没在雪里。侧福晋心中酸楚,忆起十四刚才淡漠的神情,情不自禁落了泪。
自从搬出皇宫,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十四。有时,她真想把弘春交给福晋教养,起码能让弘春时常见到自己的阿玛,可是,她又舍不得。所以刚才看见十四牵着弘春进屋,看着弘春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又是欣慰又是苦涩。
我让阿醒和弘春坐在小板凳上,命嬷嬷喂两人吃烤红薯。
十四换了身宝蓝色便袍,取了冠帽,盘膝坐在炕上品香茗。我坐在他对面,问:“皇阿玛都封印了,你也该放大假了吧。”十四道:“明儿还要去处置些杂事。”又道:“后日小年,额娘希望咱们进宫,你准备准备。”我一听,不悦道:“我还想着回家里呢。”
我说的家里,是指完颜府,十四也明白。
他一笑,道:“等过完年,我同你回去住几日可好?”
我眉毛一挑道:“说话算话?”
十四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既这样说,意思就是德妃那儿推脱不了,我不忍为难他,只得应了。
翌日雪后天晴,我预备着小年进宫请安的事,让玟秋取出宫袍,及佩戴的首饰、旗头、朱钗等等,还有阿醒和弘春的穿戴亦仔细考究了一番。十四掌灯时候方回府,兴致冲冲的说给我带了一样“好东西”。“好东西”用一个很是精致的珐琅烧蓝莲花纹方盒装着,我先还以为是珍珠夜明珠翡翠古玉之类的东东,打开一看,不禁有些失落,竟然只是一个胸罩。
对,就是胸罩。细细一看,是类似于胸罩的样子,当然又有所不同,没有钢圈,罩杯没有分开得那么明显,反而有些像肚兜。但它有两根肩带,而且暗扣也是在后面,关键是它比肚兜短,而且我摸得到,里面塞了棉花。穿上去,确实会觉得胸部丰满些。
十四满脸纯良拿着胸罩在手里观摩,道:“从琉球进贡的,料子有弹性,本是特供与后妃侍寝用的,八哥从中得了两件,我向他要了一件。你快去换上给爷瞧瞧。”
哎呦喂,琉球可真是——自古就是某方面的先进国家啊。
屋里一大帮子的奴才盯着,虽然没人说这是什么,但大家看着看着也都明白了。听他这样说,简直跟流氓在大马路上拦着黄花闺女道“你脱了裙子给爷瞧瞧”,没什么区别。我在古代呆久了,思想慢慢变得保守,羞红了脸道:“呆会再说。”再看屋子里的下人,个个都含胸垂首,一副恨不得找地方钻了的表情。
十四完全不理会,催促道:“你去试试嘛,爷想看。”
这。。。这。。。明显就是个流氓好伐?!
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我还是换了。但站在屏风后不敢出来,后面的暗扣又扣不上,只得喊:“十四,你过来。”十四道:“你出来。”屋子里一堆人呢,你也敢叫我出来。我道:“扣子扣不上,你帮帮我。”他这才走到屏风后,望着我露出的腰身和肩膀发了傻。
确实,不穿短袖裙子不知道,肚子上都有赘肉了。。。
我背过身,道:“帮我扣上。”十四不说话,用手捏着后背的带子折腾,过了会,不知是他弄不好,还是把持不住了,两只手直接从身后掐住了我的胸。整个身体靠了过来,张口就往脖子上咬。我在他手上狠狠拍了两下,低声龇牙道:“坏人,一屋子的人瞧着呢。。。”
十四大手揉了两下,才松开,笑道:“嗯,果然是好东西。”
真是,天下男人一般黑,没有两样的。
小年这日,四爷没带福晋,倒把侧福晋带来了。侧福晋李氏是汉人,领着几个子女,恭恭敬敬的给德妃磕头。德妃不待见,命李氏带着孩子们到偏殿喝茶。李氏尴尬,偷睨了四爷一眼,四爷只当没看见,一声不吭。
李氏无法,却身退了出去。
我捏了捏十四的手,耳语道:“倘使某天,你敢撇开我带侧福晋进宫——还记得床头柜里那把剪子吧!”十四正义凛然道:“四嫂子快生了,四哥才让侧福晋跟着来看孩子的,你瞎想什么呀。”我蹙眉咬了咬唇,假笑道:“那也不许。。。”
德妃发话了,道:“弘历怎么没来?”
四爷道:“弘历有些咳嗽,怕他在路上扑了寒气,便让他在府里歇着。”德妃点点头,脸上稍微有了笑意,道:“皇孙里头,属弘历最得皇上的心,你该多让他进宫。”蓦地话锋一转,不知怎么就扯到我身上,道:“十四媳妇,你的病养满一年了,该使使劲,生个嫡子。”
上次生阿醒时我命都差点丢了,十四心里还有阴影,替我答道:“是我想让她养好身子,再怀子嗣。”德妃道:“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事事袒护你媳妇,先前宫里一直传言,说十四爷惧内,连格格屋里都不敢去。可是真的?”
我真想拍案而起——德主子,你tmd管得太宽了吧!
☆、第九十九章 :有点情调会死么?
十四看我脸色不对,反问:“是谁在额娘跟前嚼舌根了?”德妃端坐如菩萨,道:“你甭管谁嚼了舌根,只需说是不是真的。”十四道:“额娘难道会盼着皇阿玛宠幸新妃吗?道理是一样的嘛…”我被十四的回答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大过年的,这是要火上浇油啊,再看看十四,他一脸淡然,平静得仿佛自己说的是孔孟之道。
德妃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呛得说不出话。她平素最爱十四,深觉他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媳妇是“外人”,不想十四今儿竟为了媳妇与自己顶嘴,心里又难过又恼火,若不是她段位高,教养好,非得一巴掌抡过去。
他们俩母子吵架,我自动化作一只鸵鸟,默默喝茶吃点心,脑子里不断回放: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四爷开口了,笑道:“额娘,儿子有一事要请您帮忙。”
德妃露出躁色,道:“说罢。”四爷是孝懿仁皇后养大的,成年后,虽在德妃膝下尽孝,但母子间的隔阂只深不浅。四爷在德妃面前秉持着客气疏远。而德妃,待他也不如待十四那般掏心掏肺。
四爷道:“月婵(四福晋)马上要生了,只怕大半年都没法照料府里的几个孩子,弘历的生母是府里的格格,地位卑贱,儿子不敢让她教养。想来想去,唯交予额娘最让儿子放心,便想请额娘看顾弘历一段时日。”
随着年纪渐长,德妃侍寝的机会愈少,以往十四夫妻住阿哥所时,几乎日日往永和宫请安,倒也消磨了许多烦闷。如今十四离宫,康熙又甚少临幸,每天除去日常宫务,一闲下来,便觉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听四爷说要送弘历进宫,德妃喜上眉梢,道:“你想得好,弘历那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你尽管送来。”
四爷遂起身恭谨道:“劳烦额娘费心,等弘历咳嗽好些,儿子便送他进宫。”
德妃点点头,一解刚才的不悦。
在永和宫用了晚膳,我与十四带着阿醒出宫回府。天上挂着白花花的大太阳,空气却冷得很,吐口痰都能结冰。阿醒睡着了,我用毛毯紧紧裹着她,抱在怀里坐马车。前有仪仗开路,后有侍卫护送,平常老百姓根本不能靠近我们。
十四穿着黑狐端罩,高高立在马上,因是在闹市区,他骑得很慢。今天过小年,街上的人特别多,呦呵的商贩,揽客的妓女,还有琳琅满目的小摊小店,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整个道路。我闻见羊尾巴油炒麻豆腐的香味,嘴里瞬间开始分泌唾液,止都止不住。
我掀起帘子往外喊:“十四。”十四就在旁边,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扬了扬手,便有人前后通传:“停…”我抬头望着他,指向街边一个小贩,道:“我要吃炒麻豆腐,你给我去买,顺便再买几个酱肘子…”嘿,他是我用酱肘子砸到的夫君,吃起来特别有意义。
十四垮了脸,道:“回去让厨子做不行吗?”
我道:“外头买得正宗!”又问玟秋要了一吊铜子,道:“酱肘子二十文银子一个,要四个。炒麻豆腐十文一碗,来两碗。”然后气势磅簿般吩咐,道:“去吧!”十四唯一一次买东西的经验,便是那回在玉泉镇,他老人家买了一麻袋的姜。其实吧,他有阴影,怕买得不合我的意,又要被我取笑。况且,他一介贝勒爷,怎能大庭广众去买小食嘛,倍儿丢面子。
他朝张芳芳扬了扬下巴,道:“听见福晋的话了吗?”张芳芳躬身点头,道:“奴才知道,这就去买。”我来了性子,撒娇道:“你去买嘛,你买的比较好吃。”
十四不可置否,道:“谁买的不都一样吗?女人真是事多。”
有点情调会死么?
我噘起嘴,闷闷不乐把车帘子一甩,懒得看他。过了一会,他用马鞭敲了敲横梁,玟秋忙撩起车帘,只见十四手里提着府里自带的食盒,食盒没盖盖子,里头的酱肘子和炒麻豆腐热气腾腾,散着醉人的香味。他二话没说,递给玟秋便走开了。
十四觉得今天脸都丢尽了,堂堂大清皇子,竟然在街上给女人买零嘴。他气闷不已,满脸铁青,吓得张芳芳连呼吸都放缓了八分。十四翻身上了马,双腿夹住马背,缓缓往前,张芳芳见势,便又往下通传:“走…”
才走了两步,十四突然变了神色,似乎看见了谁,匆忙中朝张芳芳道:“你们不要停。”说完,兜转马头就往侧边夹道跑去。路上人实在太多了,十四怕马踢到人,没法放纵直奔,至一处拐弯处,他要追的人,终于消失了踪影。
他看见爱莲了。
也或许,是看错了罢。
爱莲气喘吁吁的躲进屋缝间,又偷偷向外望,她看见巍峨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