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正包抄过来,距离袁宗第的位置已经不到两里了,大有将袁宗第尽数围歼的意思。
地形导致侦察难度大大增高。就拿胡文科来说吧,其实有一个袁宗第的斥候曾经发现了他的部队,但斥候去向袁宗第报告时撞上了另外一些清军分队,不得不再次绕路避开,接着又差点和一个张勇所属的寻路斥候撞个满怀。等这个斥候好不容易从丘陵和丛林中找到袁宗第的位置时,和胡文科的战斗已经爆发良久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这支从长江边绕过来的清军的行军路线得到西边丘陵的掩护,导致明军很晚才发现他们。最后几个站在袁宗第身边的卫士也都满脸严肃,盯着袁宗第的嘴唇,等着他把部分士兵从战斗中撤下来的命令。
“苦也,苦也。”这次轮到袁宗第大声叫苦了,他紧张地思考着:“这支鞑子有多少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来增援还是来包抄?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张勇是想把我一网打尽还是和胡文科汇合?”
斥候根本无法回答袁宗第的问题,他只知道清兵很多,肯定不是侦察分队,但具体人数和动向依旧不了解。
“我不知道鞑子的动向,鞑子应该也不知道我的兵力、动向,如果我是张勇,我现在会怎么判断?”张勇是秦军的老将,几十年前袁宗第就曾和他交手过:“如果我是张勇,那我应该还不知道林子里到底有多少明军,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上风。如果我急着调兵抵抗,不但会让张勇更早地发现明军实力有限,而且还可能导致对胡文科的攻势功亏一篑。”
“不!不理他们!”袁宗第大声说道:“我们继续攻打胡文科,无论如何都要先打垮他。”
袁宗第下令继续全力进攻胡文科,只让几个斥候去林中故布疑阵,设法拖延东南方向清军的移动速度。
虽然袁宗第承认清军的实力远超他的最初的想象,不过袁宗第也从中发现了更好的机会。万县明军的前军因为肩负侦察和开道工作,总体速度并不快;后军虽然晚动身,但急于追上统帅,速度要比前军快得多,袁宗第估计现在他的主力营和另外近两千战兵已经距离战场不算太远了。
如果击垮了胡文科,袁宗第有信心凭借手中的部队和张勇斗一个旗鼓相当,等他的后队抵达后,袁宗第深信明军对清军会有二比一的兵力优势,更不用说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前后夹击歼灭张勇应该问题不大,而这就意味着重庆主力的覆灭。想到这里,袁宗第对身边最后几个卫士大声说道:“鞑子没有什了不起,赢得今天这仗,我们就赢得了重庆!”
……
“您这位本家没有什么了不起!”战场西边,一支清军正向东疾驰,王明德正给同行的汉八旗章京介绍袁宗第的情况。这个章京带着十个牛录、一千汉八旗官兵跟着前军一同行动。孙思克早就说过,这位和他同是正白旗的章京还是一位火炮专家;上个月抵达重庆后,这位章京当众向川陕总督保证,将来若是把重庆铸造大炮的事情交给他负责,保证能大获成功,五个月后就能将整个长江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个汉八旗的章京看上去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他冷冷地扫了王明德一眼:“他不是我的本家。”
“对不起,”王明德自知失言,连忙道歉道:“对不起,袁佳副都统。”
第四十三节 续战(上)
王明德的军队和一千汉八旗沿着张勇开辟出来的道路前进,不需要自己披荆斩棘,也不需要斥候四出,不但行军速度快不少而且也轻松很多。章京和他部下的军官当然都有马骑,离开重庆后,若是汉八旗的军官坐骑生病或是累垮,王明德也会马上用自己的坐骑补上,李国英甚至专门批了一批战马给王明德备用——这些马不许人骑乘,就是给汉八旗的军官预备的。
那些跟随李国英一起行动的满八旗待遇当然更是优越,汉八旗这里还是只有军官才保证有马,而满洲太君则是无论官职高低,人人都有坐骑。幸好只有一百人跟着李国英出动,要是真有几千满洲太君参战,为了给他们预备坐骑估计都要影响到大军的行动了,即使是一贯从严治军川陕总督,对满洲太君的要求也从来没有二话,想吃肉有随军的生猪,想吃鱼马上派人去江里捕捞,只要李国英能办到,就一定会得到满足。
“三年前邓名带着袁宗第、谭文、谭诣来攻打重庆,高巡抚见邓名来势汹汹,就去保宁向总督大人讨救兵了,让我留下独自守重庆……”王明德早就把邓名刚出现的那一次重庆保卫战说成是邓名统帅,而他当然是力挫强敌的英雄。三年前的那场重庆保卫战,被王明德描绘得惊心动魄,战事也是一波三折。
“王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汉八旗副都统称赞道,不过虽然是邓名指挥,但从江南这两年的交锋看来,邓名显然是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城。只要遇到清军重兵布防的坚固城池,邓名就那它无可奈何。不过不管怎么样,王明德领导的重庆防御战是邓名最为丢脸的一仗,谭文被杀,袁宗第逃窜,他本人也差点就被活捉了,事后帅溃兵击溃两谭虽然尽显其风采,但这也无法遮掩他之前控制不住手下的无能表现——此事唯一的争议在于,有些人认为当时邓名只是文安之派到袁宗第军中的宗室观察员,并没有掌握任何兵权,也正是此战才开始让他崭露头角,不过这种说法遭到了王明德的坚决反对。
一千汉八旗的兵丁,人人都穿着乌靴,其中二百人背着火铳,配属给这十个牛录的虎蹲炮也有专门的运输人员负责,为了保证这些火炮能够跟上队伍,李国英还专门准备的船只和马车。这一路上王明德对舟车悉心照顾,不时地增派手下帮忙——汉八旗和普通绿营不同,他们是八旗兵,是朝廷直辖的中央武力。
……
袁宗第的斥候一边虚张声势,一边缓缓后退,而袁宗第也退向了战线,以躲避搜索过来的清军援兵,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行动能够更晚地让张勇反应过来,更晚地动员全军向自己的部队杀过来,给自己有更多的重整时间。
战线上已经听不到“袁贼”、“袁贼”的喊声了,胡文科现在已经快退回他刚才发起攻击的出发阵地上了,尽管有地形可以依靠,但胡文科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住就开始节节败退。现在两翼的无甲兵已经溃散逃亡,后面就是追赶而来的明军,身边的亲兵也士气低迷,为了避免被包围他们跟着胡文科一退再退,好多人走着、走着就消失在林间不见了。
没能抢到袁宗第的老母鸡,自己的兵马反倒被卷去了一大批,胡文科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他知道要不是地形掩盖了自己的一部分窘态,现在这种撤退秩序也发维持。
虽然知道必败,但胡文科还试图多挽救几个士兵出来:
“袁公!你我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为何苦苦相逼呐?”
在一个小山包前收住了脚,胡文科就让几十个手下向着袁宗第可能的方向高呼起来,只要袁宗第肯稍微放慢一些追击的脚步,胡文科的军队就不会彻底崩溃,他也就能多收拢一些溃兵——无论是披甲还是无甲,都是胡文科珍贵的财产。
……
在战场的南方,张勇依旧沿着岸边前进,北面发出的呐喊声让他不停地侧头观望,那边的战斗已经爆发一段时间了,但张勇还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这肯定是万县的伏兵。”张勇刚才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刨去侧翼的胡文科,张勇身边还有两千甲兵,四千辅兵,背后数里外的王明德、袁佳文弼正在急速赶来。这么一小片区域里就有近四千绿营披甲和一千八旗兵,已经大量提供支援的辅助兵力,这让张勇的心情非常放松,即使万县就在眼前,这么强大的兵力也能让张勇不需要担心什么。
在张勇看来,袁宗第大概是误会了清军的兵力,或许是派兵来伏击一下拖延清军的脚步。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张勇判断明军的实力最多就是一千甲兵、三千辅兵。以这样的兵力,想在复杂地形快速击败胡文科的可能性并不大,而如果袁宗第只是派来数百骚扰部队的话,那胡文科自己就有力量击败他们,现在北面的战事很可能是胡文科正在追杀、搜索明军的溃兵。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贼人?”张勇在心里琢磨着,看起来清军很幸运,如果胡文科没有发现这些明军的话,他们就可能骚扰张勇的部队,影响他的推进速度,现在明军拖慢的是胡文科的脚步,这样张勇有机会先赶到万县城下,得到最大的一份战利品。
到目前为止,张勇只向北边派去了三百披甲的搜索部队。望山跑死马,虽然战场距离江边并不算很远,但是张勇并无意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指挥全军转向,去搜索那些可能只有几百人的明军骚扰部队——要是真这样那就遂了袁宗第的意了,往返一趟再加上搜山,今天的时间和士兵的体力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明军的实力超过单纯的骚扰部队,那张勇觉得也没有必要直接增援胡文科,胡游击手下一千五百人的军队也不少了,万县的明军就算来一半也无法在短期内击败他们;而张勇沿着江边继续东进,然后轻轻一个旋转就能切断这些明军的退路,配合胡文科把他们一网打尽——如果袁宗第真的发疯把一半的实力都派出万县几十里来这里伏击张勇的话,那张勇倒是不介意花点时间把这些明军一网打尽。若是消灭了这么多明军,那万县就很有机会迅速拿下了,到时候从重庆到万县沿途都没有川西水师的落脚之地,邓名的江上优势就会被严重削弱;而且重创了袁宗第后,邓名也就需要拿出新的力量来保护云阳、奉节,这也是一种牵制,有助于减轻重庆受到的水师压力。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么?”张勇的主力部队依旧在东进,现在他越来越确信胡文科遇到的只是一些骚扰部队,明军就是单纯想迟滞拖延而已。张勇的军队继续向前,现在战场已经位于他北方偏西了,胡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