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他低下头,失措地开口:“怎么哭了?”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忽然说道:“小灼会护着您一辈子,这辈子谁都别想伤您!”
“好,阿爹等着。”
这个世上只有阿爹和良哥对她最好了……
她的双眼略带疲倦地阖上,睡意袭来,朦朦胧胧他又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3。冬猎
漫天遍野的雪为大地添上厚重一笔,苍穹一片寂寥,无独有偶,飞来只觅食的野雀,轻盈小巧,点缀在雪白的画卷上。
冬猎这天,梁王宫里十分冷清,刘武与良哥都上了猎场,紫灼拖着大白去林子外面的高地上观看,她怕大白走丢了,别当成肥肥的野物给宰了,将这货看得很紧,于是一人一兔傻傻地并坐在地上观望,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围猎之人见了,都觉有趣。
刘紫灼的名气在梁国绝对不亚于大将军良哥,甚至在中原地区都小有名声,不仅因着她干过不少蠢事,也因为刘武荣宠至极,刘武喜欢她,本来养着她只是眼缘,后来宠她是因为她是他后院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胖子”,没人比她养得好的,她小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喝奶娘的奶,有一回她见着一只母羊,结果两个小短腿就跑过去,钻在母羊肚子下面喝奶,刘武听说这件事时,脸都绿了,好在她虽然呆呆的,不过却跟他投缘,前一刻还在发呆,后一刻见他来,就笑着伸着小手迎过去……
放眼他宫中的所有人,有哪个像她这般?
他是梁王,对她的宠溺是节制的,不过,良哥就不同了,他宠这个娃就宠到了骨子去了,知道她要喝奶,就牵了一只羊给她,见她羊奶喝够了,又去讨水牛奶给她,于是紫灼这么大,一天不喝奶就犯奶瘾,刘武也由着他们。
紫灼养得好,肉呼呼的奶胖,皮肤也比一般孩子都要白上许多,走到哪里总带着奶味,加上良哥的娇养,她就越发娇气起来。这个丫头说来也真稀奇,好好的非要喝牛羊的奶,更愣是将一只兔子养成了巨兔,良哥老是念叨她,她哪是养得是兔子,简直就是只兔精吧!整日的好吃懒做!
刘紫灼是当年的那个弃婴,不过外人不知道了,梁国内也是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外人只晓得她出生权贵,出生当日,七国之乱平息,彗星陨落,天火焚烧了洛阳东宫大殿和城楼,本是带着福兆与祸兆出生,梁国百姓多有揣测,不过多年相安无事,众人便就淡忘了此事。
三岁时,皇上闻其容貌秀美,荣宠至极,便一纸诏书,封其为灼灼郡主,圣旨到达梁国时,刘紫灼正在捉弄良哥,满脸泥巴,神情呆滞……
这件事后来在宫中广为流传,紫灼只觉得十分丢人……
灼灼,至于这个名字又是一番故事,据说,刘武看见她时,忽然想起了自己多年前看过一棵桃树,逃之夭夭,灼灼其华,灼灼……
这冬猎的当口有许多听闻过她名声的人,不自觉要乘机多看上她几眼,良哥远远就瞧见了那丫头,冲她挥了挥手,良哥身旁的少年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目光幽幽地看向她,干枯的树影密密的,她只瞧见了良哥傻乎乎跟她挥手,她觉得手冷,不搭理他,良哥只好策着马随着人潮驰到空地上去清算猎物。
今日摘得头筹的居然是一个少年人,紫灼只瞧见他的背影,清癯而颀长的背影,黑衣单薄,发色如墨,暗红色的发带在他脑后随风舞动,十分好看。
刘武见是自己前不久刚来宫中的门客,在外人面前,他也几分得意:“真是英雄出少年,报上名来!”
空地上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少年,他模样不卑不亢:“回王爷,小人名叫夜弋人。”
刘武沉吟:“夜一人?”
少年眸色沉沉:“回王爷,是弋人。”
刘武点头,跟刘非说了什么,刘非连连点头,也觉得此人技艺非凡,他嘉奖几句,紫灼没认真听,良哥跟她笑,她对他做了个鬼脸。
冬猎一结束,良哥就跟她混在了一起,良哥明日有任务,估计有些日子不能陪她了,她心中有点失落,良哥给她交代了好多事情,又将她的零食全归类好,正好够她十几天吃的了,又唠叨了好几句。
良哥不舍:“灼灼,你在家要好好的。”
她撅了撅嘴:“你要早点回来。”
他自信满满地点头。
下午,她牵着大白,抱着奶壶在外面厮混,这时,她和宫外的孩子打闹了好半天了,灰头土脸的,走在街上的模样跟街上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口袋里全是零食,她一路悠哉地走着,走到一家铁行前,伫住了脚步,她伸着短短的白嫩小指,摸了摸门口几把漂亮的匕首,一抬头,小呆子愣愣地看着。
铁行里,赤着膀子的汉子放下手里的铁锤,年轻的妇人自身后过来,为他擦了擦汗,不同于方才打铁时的刚毅,那汉子的表情一下子温柔了许多,妇人脸上也洋溢着平淡的微笑,相知,相伴,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有的,只是平凡的幸福。
恰恰,这是灼灼最向往的。
其实小呆子不想做小呆子,她想聪明点,她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疼惜她所疼惜的,追寻她所喜欢的……
这个呆子向来倔强,认定了一件事就要做到底。
灼灼眼里流露出向往,她一晃神,觉得脑后一凉,她第一个反应就是——
她被绑架了。
从此,灼灼开始了一场奴役与反奴役的“平凡”生活。
——END——
☆、4。风雨
一大清早上,士兵们就气喘吁吁地奔走在梁国街道,积雪的枝桠被震落一滩白玉,喧闹声响彻街头巷尾,睢阳城内一番不安定的因子在扩散,城门紧闭,街道里重兵戒备,不免让人忆起六年前霍乱时吴军攻打睢阳的情景。
客栈大厅里,人人交颈切语,梁国的方言也不是很难懂,东边桌子最清净一角,也大概感受到了什么,有人开口道:“又要打仗了吗?”
店小二目光投向那一桌,席帘子遮盖下有些视觉盲区,只能依稀看到对坐的一白一黑两个的身影,不过小二却清晰记得刚撞见这二人时的感受,他词汇量不足,只是心里嘀咕着,这二人保不准是什么贵胄,亦或者像早几十年游侠武士般的人物,总之不像市井寻常人。
闻言,他上前一步,桌上横着两根用布包裹的东西,他定睛能看出是两把刀,平白给他添了些紧张,鬼使神差地,他就给他们倒了两碗酒,说道:
“客官,倒不是打仗。”小二低头时,不经意注意到了黑衣少年人的脸上有道浅浅的陈年伤痕,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也没功夫想别的,只好壮胆接着说,“听人说,昨天我们郡主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是名声最大的那位?”开口的是那位看似寡言的黑衣少年。
“是。”
“哼,为了个小孩居然出动这么多兵力!”旁边一个白衣少年微微诧异道。
“梁王之女,自然。”
白衣少年却直是摇头。
客栈里忙的脱不开身,小二早就一旋身不知去了哪。
此时,黑衣少年沉了沉色:“没想到我们刚离开梁王宫就出了岔子。”
白衣少年托着腮:“这丫头当真有用?”
黑衣少年道:“传言如此说。”
白衣少年:“弋人哥你打算怎么办?”
黑衣少年缓缓地抬起头,黑色的目光绕过对面的男子落在密封的席帘上,一时间视线变得迷离稀薄:“鯨云,你想我会如何?”
嘴角冷冷勾起:“我夜弋人势在必得的东西……”
鲸云了然:“我这就通知青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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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醉了,不如让堂哥带你先去长安……”
车轮滚滚,颠颠簸簸,紫灼半梦半醒之间,只有这一句话总在耳际回响。
雪路难行,雪地上车轮很容易就留下一道道印记,向西的马车一路颠簸,徐枭忧心地开口:“王爷,睢阳的四面城门都被封锁,看来我们这趟出不去了。”
坐在马上的刘非扬着鞭子刚欲说什么,就听探子来报:
“王爷,梁王亲自带着一批人马追上来了!”
话没说完刘非手中的鞭子就已经抽了下去,一下子,那名小卒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废物!不是说他宿醉不醒的吗?”
刘非勒着缰绳一使力,寒风凛冽,他扯着嗓子喊道:“准备一下,咱们就在这儿候着,好好地迎接他们!”
睢阳城郊马蹄声卷起一阵碎雪,黑压压的骑兵列队在小丘下。
刘武琉璃般迷离的微笑藏不住他的憔悴,玄色袍子微皱,语气不露痕迹地对所有人施加压力:“怎么走得如此匆忙?也不和本王道声别,也不知有没有东西落下。”
刘非和刘武二人在马背上深沉对视,刘非双手向他抱拳:“皇叔费心了,侄儿看天气不好,这是入京心切,又见皇叔醉了,故才先行走了,失礼之处还请皇叔见谅。”
刘非本是没什么心计之人,说起谎来,未免显得漏洞百出。
刘武打量着这一行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辆马车上,他稍稍驱马立到了车前,似作玩笑般说道:“侄儿的车上莫不是藏着美吧?”
刘非头上渗出一层汗:“皇叔说笑了,皇叔府上美姬无数,一般姿色的女人怎入得了皇叔的眼?”
他扬眉:“哦?你还真是体察入微,本王府上的妻妾如何你也知道?”
他被他一句话噎得又半天说不出话。
本该有任务在外的良哥闻训也赶了回来,良哥可不像刘武那般沉着,正在刘非分神之际,良哥已经冲到了前面一把掀开了车帘,车内的女子“啊”地一声喊出,良哥借机把车内各个死角都扫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半点可疑迹象。
他回身下车,猛地瞥见刘非迎头上一鞭甩了过来,他手疾眼快抽刀一斩,鞭子立马断成两截,刘非的脸拉了下来,吼道:“混账东西!你反了你!本王没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