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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在心中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暗地里的猜测,笑着说:“那大姐你先忙,我去他房里看看,我跟娘说了要吃了晚饭再回去。”
“你去吧,好不容易愿意出门到我这儿来,一顿饭肯定是要管的。”胡善围有些对这个时而成熟时而幼稚的妹妹感到好笑。
轩昕言小朋友是胡善祥在这个世上除了张氏之外最喜欢的一个人,这一大一小的交情,从他出生起就建立了,第一个抱他的人,除了忽略不计的产婆就是胡善祥了。
任何一个拥有虎妈猫爸的孩子,成长过程中少不了明媚的忧伤,胡善围强大的气场让这个孩子在完全不会说话的时候,靠本能找到了胡善祥这个天然同盟。
这么热的天,胡善围也狠心的不让人休息,在房门边放了个小小的木桶,里边的冰都快化完了。轩昕言见她一个人进来,笔一扔,几步冲上来抱住她还不怎么长的腿,嘟囔道:“姨,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娘也不准我去看你,她太无理取闹了啦。”
胡善祥弯腰拨开他的手,虎着脸说:“赶紧松开,热死啦。”
“我这不是太想念你了嘛。”轩昕言边松手边讨好的笑,这个可怜的孩子喔,胡善祥的心顿时化得比木桶里的冰还快,立马同仇敌忾地说:“我也好想你啊,但是我也怕她啊,真是太凶残了。”
“嗯,我想吃点加了冰的糖水都不敢说。”轩昕言点头的动作实在有些夸张,微胖的身子跟着晃了晃。胡善祥赶紧一把逮住他,数落道:“你怎么站都站不稳喔。”
轩昕言傻笑两声,拉着胡善围坐到窗边的高脚椅上,大开的窗户外偶尔能吹点凉风进来。
“姨,你怎么今年都不来家里上课啦?现在娘就教我一个人,我好辛苦喔。”
“嘿嘿。”胡善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算忽悠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我现在长大了,自己就可以看懂书了,等你也可以自学之后就不用每天都被你娘盯着啦。”
“嗯,那我争取早点学会自己读书。”他时常幻想着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都说娘亲偏爱小儿子,到时候他娘就一心去疼弟弟啦,再也不用来操心他了。
“我给你的小字典好不好用?”这个胡善祥初学时自制的自学神器,连胡善祈读书都只给她抄了一份,原件就送给这小子了。
“好用好用,就是有些字里边没有。”
“那是自然,你是男孩子嘛,学的东西肯定跟我不一样,你自己学着把没有字的重新做一本啊,以后就都记住了。”
“姨,我跟娘说我搬过去跟你住好不好?”
“你要真敢这么说,估计你短时间内再也见不着我啦,你娘肯定会以为是我鼓动你的。”
轩昕言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你说娘为什么那么聪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光阴荏苒勿负(二)
“我也想知道啊。”胡善祥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和个小屁孩说得很是来劲。
侧头看了一眼远远避在回廊尽头的下人,伸手捏了一下轩昕言愁闷的小脸。
轩昕言震惊地看着她,委屈地说:“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娘都说我是男子汉了,以后不能随便哭,也不能被女子捏脸的。”
“你功课写完了吗?”胡善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要是没写完待会儿晚饭都没得吃。”
“还有三张大字没写完,我马上去写。”轩昕言立刻忘了委屈,急急忙忙去写功课,说没饭吃可不是吓唬人,是真的会饿肚子。
胡善祥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完成功课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我就坐这儿陪着你。”
她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神色玄妙的摸着锦囊的边缘,里面是一颗桂圆大小的红宝石。时下最流行的是金饰,宝石的价值远不如后世那么贵重,这颗宝石出现得很蹊跷,夹杂在她的周岁礼中。
去年初张氏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交给她自己掌管,在核对册子的时候,她发现并没有这颗宝石的记录,起初只是觉得奇怪,顺手拿着把玩。
某一夜从梦中醒来,发现床头的多宝阁有红光透出来,拉开一看是这颗宝石在发光。
胡善祥顿时有一种天降横财的感觉,谁知还没等她欢喜完,宝石变化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炼丹炉子,朴实无华的透着青铜的厚重。如果不是穿越这种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她肯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活活吓死。
即便当时没被吓死,后边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刻意去遗忘了这件事情,就当是一场荒诞的梦。
她决定重新研究这个东西是在去年腊月,胡善祥记得那一段时间济宁大雪不断,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大家都猫在家中很少出门,胡善围偏偏选在那个时候到家里来见胡荣。
胡善祥很快被叫到外书房,她爹和大姐都挂着笑意端坐着等她。胡荣故作严肃的询问了她的功课,胡善围就坐在一边含笑看着。胡善祥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这两个人都很不对劲,不知是密谋了什么好事。考查完功课她像往常一样安静的坐在边上旁听。
“京城传来消息,陛下正式册封了皇太孙,并在华盖殿举行了冠礼。”胡善围低声说,“太孙今年也不过十三岁,据说去年万岁亲征塞外的时候,就是皇长孙留守北京。”
胡荣有些感慨地说:“我们虽说远离京城,但朝代交替无不惊心动魄。如今皇太孙得立,大明就又能太平几十年了,实为我等子民之福啊。”
“太平倒是不好说,但东宫储位越来越稳是肯定的。”胡善围说的很随意,忽然对着胡善祥说:“善祥,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因为天冷就偷懒耍滑,该作的功课一定要按时完成。”
“我知道了,大姐。”胡善祥奉行的政策是一定不能当面顶撞,接下来是不是要照着做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就是这次莫名其妙的谈话,胡善围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目标,纵观这些年他们的言行,这个目标呼之欲出,就是大明朝天资卓绝的皇太孙。
她猜测胡善围在宫里一定还有暗藏的势力和消息来源,她对皇太孙这个人从小到大的事迹都能如数家珍,胡善祥自然跟着听了不少。她爹和大姐打的主意不过是让她以后在皇太孙身边谋得一席之地,等太孙成了皇帝,胡家自然跟着贵重。这样的念头从胡善围回到济宁就没有放弃过。
但在胡善祥看来,这个时代平常人家的男子尚且三妻四妾、霸道难缠,何况是在宫里长大的,她这种别扭性子怕是非但无法讨好这样的人,还会有性命之忧。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办法应对,她也不打算葬送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自由。
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积累足够的金钱再另谋出路,虽然前路渺茫,但总是事在人为。
然而所谓做生意并没有她预想的那样简单,在前世自由的环境下她尚且不能做到日进斗金,何况如今这个豪强巨吏掌控天下民生的时代,她的那点小聪明根本就不够看。
要不是有轩家和胡善围帮忙,她的小生意估计早就烟消云散了。
生意真正上轨道实在年底,那会儿胡善祥已经学会了妥协,意识到自己就是个升斗小民,离开家族就什么都不是,在她并不坚强的的思维中自发地选择了妥协。
这种妥协以胡善围的聪明自然不会放过,到最后虽然铺子开到了济南,也能为家里挣钱,但她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了。
她也曾满脸悲愤的质问胡善围:“大姐,你明知道这些铺子是我出主意开起来的,现在家里都不让我插手,就像这些事情根本与我无关一样,这不公平!”
胡善围似笑非笑,她已经不会再一脸温柔慈爱的对着胡善祥,因为这些年她这样做了,却丝毫不能减少胡善祥的反骨,所以干脆强硬一些,这孩子说不定还能听话点。
“公平是上位者的权利,你现在没资格说这些。”胡善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碎了胡善祥心中的不平。
胡善祥嘀咕:“我也只不过想多学点东西,多历练难道不好吗?”
“与民争利永远不是上位者的选择。”
胡善祥无语:“我算是什么上位者,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掌控。”
“那你说谁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吗?” 胡善围目光冰冷,“你要公平,要自由,等你拥有与此相当的地位再说吧。”
时光飞快的来到永乐十四年五月,胡善祥刚满十四岁。
在这个十三岁就可嫁娶的年代,她至今乏人问津,或者是有人求娶只不过家里没人告诉她。
在未满十三岁的胡善祈都有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她再次意识到胡家对送她入宫是有多坚决。
皇太孙一日不选妃,胡家就会坚持一日,甚至就算太孙大婚后,胡家也会找机会把她送进宫去,反正皇家的龙子龙孙们永远不会嫌弃女人多。
这些不能诉诸于口的原因,让胡善祥在家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她装了十几年的乖,压抑了本性,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一样圈在一个小院子里,每天能见的人就是家人,什么朋友、自由全是幻想。
这会儿她和青梅正坐在去南京的马车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说的就是她,她终于下定决心听从自己的意愿,留下青柳给家人解释,带上青梅和廖石鑫离家出走了。
随行的还有广威镖局的四位大叔,她们三个小弱鸡要是敢独自上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尸骨无存。
马车外边看着比较破旧,里边铺了好几床被子,稍稍能减轻颠簸。青梅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在车上叽叽喳喳的说:“小姐,青柳姐姐会不会被老爷和大小姐罚啊?”
“放心吧,我留的信写的很清楚,罚点月钱是有可能的,大罪不会遭。”她没说的是胡家要掩饰她的离家出走,青柳就绝不会有事。
“奴婢怕家里派人来追我们,到时候不但没有耍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