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问:“哪来的钱?刷的陈伽烨的卡?”
我白他一眼,“我自己的,卖了一幅画的钱,这块表算不上好,比不得你常戴的上百万的那种,但也不差,最重要是好看,而且好歹是个品牌,虽然小众,可我觉得还是有收藏价值。”
他将他手腕上的表取下,我拿那块表套在他手腕上,开始戴,低声说:“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他盯着那块表,声音极轻的说:“他们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必须要戒备。”
我摘下他的眼镜,从包里掏出眼镜纸,仔细擦拭,缓缓说:“你说的对,我其实就是害怕,害怕改了名字后,陈伽烨不会像从前那般喜欢我。我想当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但……我总归是我自己。”
他沉默半晌,闷声说:“要不要……去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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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滋遛滋遛冒着热气,香辣溢开,刺激人的汗腺和胃腺,我从锅里捞出一点虾滑,放入我弟盘中,说:“吃吧。”
我弟吃下,点点头,说:“不错。”
我嘴角一弯,看着他说:“我记得你接我回来的那天,我们也是在这里吃的火锅。”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我弟淡淡道。
眼角泛酸,我低头饮果汁。
七岁那年冬天,王家人接了我去王家,来的人是……我弟和王家的管家
福利院院长领我去见他们,我那时专程问了院长,院长对我说,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我以为是我弟和我妈。
我既兴奋又紧张,捏紧拳跟在院长后面,脑子里还在想拿什么态度面对我妈,毕竟是她先不要我,可她又要我了,我是不是该原谅她,那……该怎么既有自尊又不太讨好的原谅呢?
还有我弟,听说是富人家的小孩,我该怎么讨好呢?但……即便他是富人家的小孩,他也是我弟,和我有血缘关系,总不会不理我,我们或许长得还挺像,如此想着,心情好极了。
院长带我到他们面前,然后离开了那间会客室,我盯着管家,仔细辩了辩,有些泄气,视线又移到我弟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我妈的影子,很可惜,没有。
我弟那时……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像个树袋熊似的大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耳朵,鞋子是皮靴,上面还印着小熊,我那时想,他穿的好暖和,衣服应该很贵。
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刘海没过了眉,只留得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睛里一点想要亲近我的感觉都没有,管家想要说话,他却抬手,对她轻摆了摆,管家就立在那里不动了。
我努力挤出笑脸,拿着我仅有的礼物y玩偶,想给他,讨好他,我将那个玩偶送到他面前,他没接,而是盯着我,用他那稚气又带点冷淡的腔调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听哪个?”
我还没答他,他就转了个身,背对我说:“好消息是,你将被接回王家,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坏消息是,你妈已经死了,已经埋了,你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后来,我边嚎啕大哭边被他牵上了去王家的车,一路上我都在哭,直到……天渐渐黑了,我又饿又累,我弟让人停了车,带了我去最近的火锅店。
火锅店的香味很快就将我吸引,他牵着我,我抱着那个y玩偶往火锅店走。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脱了他那件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毛衫,我这才发现,他其实比我瘦,羸弱到像是除却了他身上的衣服,他都没办法站起来走路了般。
顾小繁母亲很快就给我们上了火锅,顾小繁母亲那时还大着肚子,看到我们很高兴,说很喜欢小孩子,可以多送我们一份羊肉,我弟却拒绝了。
他一直绷着脸,我不敢和他说话,边吃边转头看窗外的风景,却看到一个穿的很单薄的小男孩,扒在窗户上,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睛,和我最好的朋友一模一样,那张脸,似乎比我弟感觉更像我弟该有的模样。
我迅速起身,不顾一切往店外冲,他被我吓到了,要跑,我拉住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陈伽灿。”
我和他拥抱,对他说:“我会对你好,对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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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火锅吃的酣畅淋漓,我大口吃东西,间或帮我弟夹菜。
直到我弟不耐烦了,对我说:“你筷子上沾着口水,我不想吃。”说罢别过头,拿手撑在桌上,唇抿成一条线。
我眼泪莫名其妙滴下来,忙垂下头,说:“多吃点嘛,你看看你,和伽灿一般大,比伽灿却要瘦许多。”
我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咳嗽一声,道:“不该叫特辣的锅的,一会肯定要闹肚子了。”
他没看我,低头继续吃菜。
我清了清嗓子,说:“前两天我总梦到妈,所以我又请人给她做了一场法事。”
他嗯一声,没再回答。
“还有……还有姑妈,我也顺道给她做了场法事。”我边说边瞅他。
他捏紧了筷子,手指又松开,说:“也好,好久没去看她了,连我爸都忘了,也难怪,不过是为了要儿子而封建迷信先抱养的王家的养女,嫁给一个不名一文的穷人,最后还难产死掉,谁会在乎。”
我笑笑,哑声说:“再怎么说也是有娘家的人,我们不是就在乎么?”
“你也是有娘家的人。”我弟看着我,眸光里沁了最净的泉,声音很轻的说:“我是说真的,你有娘家,别不相信我。”
说罢别过头,说:“今天的事,还以为你会帮着……帮着他。”
“我才不管,谁对我好,我就向着谁。”我笑笑,身体往后一靠,看着他,说:“再说了,你是我弟,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的开始吃这顿火锅,中途我弟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付了帐离开。
晚饭时间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店外涌进来,我将食物一扫而空,拿了衣服,还是如常去了后厨,找顾小繁母亲,对她道谢,顺便……说说话,我很喜欢和她说话,她也说……和我聊天没有和顾小繁聊天那么费劲,我心底竟有点小小得意,但我知道……即便是费劲,她也是愿意多和她自己女儿聊聊的。
那个陈伽烨的食补方子是找顾小繁母亲一起琢磨的,陈伽烨挑食,还不喜欢那些药材,总要想点法子,掩去那些药味,弄得好吃点,他才能多吃些。
回来后,第一回见到顾小繁母亲,我就恭喜她顾小繁和邱天订婚了,至少……媒体是这么写的,说是……顾小繁出国前就和邱天订了婚。
顾小繁母亲没有我想象般的高兴,更没主动在我面前提及顾小繁,我也就不谈了。
后厨的人见我来,说是顾小繁母亲去储藏间了,让我去那里找她。
我对人道了谢,去储藏间找她。
储藏间果然是没有关门,我推门而入,进去找她,没曾想,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掏出手机准备跟她打电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我忙走出去要打招呼,却瞟见了……
心砰砰直跳,我忙往后退,找了一处掩藏。
顾小繁走进了储藏室,踮脚从置物架里面拿东西。
她的衣着……我忍不住仰头望她。
她穿着芭蕾舞鞋,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妆,妆容精致,却有些诡异,厚厚的刘海和卷发将她的脸部颈项遮掩。
她就像是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没有灵魂,只剩空洞。
邱天走进来,从背后搂住她,蹭着她的衣衫,手指在她腰际婆娑,一直绕到她背后,开始往下……还嗤嗤的笑起来。
她拍开他的手,说:“乖,别闹。”
他委屈的哼了声,撩开她的发,在她颈间咬了一口,她很明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拿手指在咬过的那处揉了揉,头搁在她肩上,嘴角上扬,眼里带着点狡黠:“老婆,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说:“你去问问妈还有什么需要帮忙买的,我稍后就来。”
他哦一声,放开她,抬脚就走,却在门口定了一会,看向我所掩藏的位置,目光淡淡的,毫无情绪。
然后转身离开了储藏室。
我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顾小繁取了些东西,放在带来的篮子里,弯腰检查食材,语气很淡的问:“看够了吗?”
第六十章
“小繁,好久不见。”在顾小繁对我说话的那一刻,我迅速起身,拼命挤出一个笑脸,对她打招呼,“今天是凑巧,找阿姨有点事,以为她在储藏间,所以……所以来这里了。真……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口齿有些不听使唤,手不知道往哪摆,脸上很热,心里急得要命。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她面对面,以我自己的真正的身份,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她还会不会由于当年我那些话记恨我。
她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你是?”
我怔住,旋即又反应过来,是的……这么多年,她未必还记得清我的模样,更何况,她脸盲症严重,记不清人的相貌也是很正常的。
“我是萱儿啊,就是……就是王氏传媒的陈萱儿,你真是,才几年不见,就把我给忘了。”我走过来,抬手,想要拉她,和她套近乎。
“哦……萱儿!是你啊!”顾小繁定定的看着我,眼神很淡,丝毫没有讶异,走着走着就避开了我,还笑出了声:“哎呀,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比起前更漂亮了呢?”
“哪有,呵呵,你都说的我不好意思了。”我收回手,很尴尬,快速朝外走,试图遮掩我的不安。
这似乎不是一个交谈的好时机,而她好像也不甚欢迎我,我脑子里拼命找理由,想要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顾小繁母亲却推门进来,一见到我就很高兴的拉住了我的胳膊,接过顾小繁手里的篮子,对站在那里一脸木然的顾小繁说:“你们这俩孩子原来是在这里呢,我说怎么你这丫头怎么半天都不见人影,从小一处长大的,这么久没见是有很多话要说吧?小繁啊……”
顾小繁母亲很热情的说个不停,间或拍一下顾小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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