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住他的手,紧了紧,把温度传给他,他还是很冷,干脆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嘀咕:“这样才感觉好一点。”
我等了一会,他的身体果然暖了许多。
我摸了摸他的背,笑着说:“我们吃了饭,就不冷了。”
厨房餐厅的小圆桌上摆了三道菜,他最爱吃的咕噜肉,鳕鱼,蛋羹,是我洗衣服的间歇做的,陈伽烨挑食,不喜欢吃疗养院的东西,幸好……我会做。
他见到那三道菜就很开心,急吼吼的就要下筷,我好歹止住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把药拿出来,递给他,他不情愿的接过那些药,拉长了脸,“每天都这么多,看着就烦。”
我苦口婆心说,“就是吃得多,才好得快,既然来这里治,就下定……”
我还是掩下不谈,也从药盒里拿了相同分量的药,对他说:“陈伽烨,我陪你呢,我也吃。”
他摸我的脸,轻声问:“真的愿意一直这样陪我吃药?如果……我好不了呢?”
我呸了一声,软言安慰:“怎么会?你今天都能出去开会了,能坚持半天,说明进步很大。”
陈伽烨得意的扬眉:“我是谁?能不进步大么?”说罢又凑过来,嬉皮笑脸,“还有你监督着呢。”
他仰着脖子,将那些药一股脑吞了进去,我掂了掂手中那些看起来是药实际上是医生给我开的维生素的药丸,也一口气服下。
陈伽烨来这里时,酒依赖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出现了戒酒谵|妄(注释3),医生抢救,我不眠不休,守了他两日,唤了他两日,才把他从死|神手里给夺过来,之后就是制定方案,开始帮他戒酒。
他痛苦,我也痛苦,他不愿吃药,我就陪他吃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来看他受苦,而不是陪他一起吃苦。
这一个月有些成效,只是陈氏那边又开始和他联系,谈什么工作的事,今天陈氏还头一次派人来,把他接了回去,幸而,他准时回来了。
我心里很难受,难道……命不比所谓的事业值钱么?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他就是不肯听我劝,好好休息,再有进步又怎么样?戒酒本就要体能作为成本。
越想越觉得难受,睡意全无,脑子里只有“为什么他宁愿去开什么会也不管自己离开这里会不会死,只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让我担心”。
这种思绪在我脑海不断盘旋、重复、交织,头脑发胀,我忍不住抱紧了自己,将身体压缩、再压缩,让自己将那些思绪逼离我身体。
身体越来越痛,心开始没有节奏的乱跳,我屏住呼吸,慢慢感受那些思绪抽离,陈伽烨这时却将手放到我背上,身体立刻感受到了外来的重量,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身体被那些思绪再度反扑、占领,我浑身一个激灵,尖声道:“别碰我!”
别碰我,碰我,我就会觉得,你会死,陈伽烨。
桎梏消失,陈伽烨轻声问:“怎么了?又头疼了?”
又……什么又?
我没有又头疼,这次……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所以难受而已。
他会以为我经常头疼,生了病么?
我没有……我不会生病,永远不会。
“做噩梦了。”我使劲揉了揉脑袋,长长吁气:“醒了什么也记不住。”
“我们再去泡温泉怎么样?”他问:“今天我太累了,被陈氏的那些人烦的要命,特别想放松放松。”
泡温泉啊?倒是件好事,他放松了,就不会因为陈氏的那些人那些事太累,身体就会好,就容易康复。
“好啊,我们明天就去。”说罢我又接着道:“你还是要以身体为重,陈氏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他靠过来,头贴着我的脸,懊恼的说:“我现在还后悔呢,不该不顾身体,说走就走了,搞得现在这么难受。”
——
我们一觉睡到晌午,例行检查了一会,吃过饭后,拾掇了片刻,整装待发。
我让陈伽烨先去车上坐着,自己候在大门口等陪同我们去w市某温泉度假村的医生。
这个医生是陈伽烨主治医生由于脱不开身介绍的,说是她的学生,一直跟着她实习,了解陈伽烨的病情。
只等了片刻,他就过来了。
我眯起眼,开始打量他,想在他到我身边用一堆专业词汇对我狂轰滥炸之前通过着装来了解他,避免被他欺瞒。
第七十二章
我很慌,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陈伽烨生病后,除却昨天派过人请陈伽烨回陈氏开会,陈家人一次也没去过那里,更没给我打过电话。
手指发抖,心口直跳,陈伽烨背着手,抓住我的手腕,紧了紧,对他奶奶说:“不用了,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今天正好和您也见上面了,聊聊天也就可以了。”
“那哪能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陈伽烨母亲说,“伽烨,现在也很晚了,咱们去餐厅吃个夜宵怎么样?”
“不用,既然不早了,就先休息了。”
“陈伽烨,你对你奶奶和妈这是什么态度?”陈伽烨父亲很生气,“别以为自己现在在陈氏……”
陈伽烨父亲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开了,陈伽烨拉我出去,疾步朝另一个电梯走,迅速进去,摁了下去的键,陈伽烨母亲挡住了要合上的电梯,笑着道:“伽烨,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想想,我们一家人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陈伽烨父母和奶奶都重新进了电梯,陈伽烨父亲脸色难看极了,我甚至能看到他额头上起了青筋,我缩了缩脖子,抓紧了陈伽烨的衣角。
陈伽烨奶奶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孩子,我们又不是老虎,萱儿可是我们陈家堂堂正正的媳妇,也是帮着你的大功臣,我们怎么会为难她?你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还把她拉到你背后?”
说罢又叹着气道:“萱儿,明天可就是除夕了,我也没要求你和伽烨和我们一起过,就想着今天一起吃顿夜宵,这你也不肯么?我知道你对我这老婆子……”
明天是除夕么?好像……是的吧?日子过得太快,我竟忘了。
陈伽烨的确有些过了,可……即便他肯,我也不想。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陈伽烨不耐烦道:“等我先把萱儿送回房间,你们先去。”
“怎么能不一起呢?人人都知道萱儿是我陈家的孙媳妇,把孙媳妇一个留在房里,像什么话?伽烨,不是我说你,你现在……”
晚上……要一个人在房间里么?
我轻轻的呼气又吸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可还是无济于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定了定神,我走上前,对争论不休的陈伽烨和陈伽烨奶奶道:“我和你们一起吧,正好也饿了。”
陈伽烨母亲笑着道:“这才像话嘛。”
陈伽烨愣了愣,转头看我,我紧了紧陈伽烨的衣服,小声在他耳边说:“没事的,他们又不是猫,我又不是老鼠。”
陈伽烨眉目松开来,答应了他们。
我们走在最后面,我心里有点紧张,心下暗暗盘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伽烨嬉皮笑脸打趣我,“以媳妇的身份见公婆,什么感觉?”
我没好气答他:“谁是你媳妇了?”
领了证登了报直接说结婚了就行了吗?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陈伽烨揽住我的肩,漫不经心道:“等我们过些日子,我好点了,不用住那里了,我们一次性什么都补上,现在是有点委屈,是吧?”
脸上一热,我干巴巴说:“谁委屈了?”
陈伽烨指了指前面,一本正经的说:“在我这里暂时委屈会,他们那里不用委屈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过……”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觉得吧,还是干脆不理他们反倒会舒服点,所以到时候你吃你的,不用和他们说话。”
有这么嘱咐自己妻子怎么对自己家人的么?心下觉得有点好笑,我转头正想笑话他,却见他望着我,认真极了。
我咳嗽一声,扭过头,轻声道:“知道了。”
“陈伽烨……”我咬了咬唇。
“嗯?”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日子对我这么温顺。
我睨了陈伽烨一眼,嗫嚅道:“为什么不理他们?以前不是说要适应的么?”
陈伽烨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嘿嘿的笑:“你蠢,适应不了嘛,就算了。
进入餐厅,厅内有一股酒味,陈伽烨皱起了眉,继续往前走。
我们路过了一个正在低头扫酒瓶碎屑的应侍生,陈伽烨停下来,询问了几句,又继续前行。
“陈伽烨,我感觉……”我边瞅他边吞吞吐吐说,“我好像的确比你蠢,你适应能力挺好,恢复的也挺好。”
“可都是你的功劳。”陈伽烨边观察餐厅环境,边说,“没有你,我现在肯定是个醉醺醺的酒鬼。”
我哑声笑笑:“知道就好。”
餐厅人少,我们找了个包间入座,不一会,夜宵端了上来。
吃着吃着,就有个某杂志上见过的富商推门进来跟陈伽烨打招呼,看样子好像是要谈一笔生意,陈伽烨来了兴致,聊着聊着互相就递了烟,他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微笑,轻轻点头。
他和我小声说了句“你吃你的,别理他们,我马上就回来”,就随他出去。
只刚出去不大一会,陈伽烨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喂了几声,发现他是误拨,我不大想挂掉,拿过手机贴着耳朵,喂了一声,安安静静听着。
我听到电话里那个富商说,听说陈总现在咱们蓝山疗养院戒酒?
陈伽烨回答说是。
那个富商说,我看陈总身体状况不错,也不像很严重的样子,其实男人戒酒嘛,自己注意点慢慢来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定期到戒酒中心也行,蓝山虽说是设施全,条件好,也能戒,但那里主要是精神科出名,对您的名声影响实在是……
“萱儿,伽烨说什么了?”陈伽烨母亲突然贴过来,问我话。
我吓了一跳,嗯了一声,忙挂了电话,结结巴巴说:“没……没什么,就说会晚点。”
陈伽烨奶奶皱眉道:“这刘总也是,正经场合不肯达成意向,这个点却来谈什么生意,夜宵都不能好好吃。”
陈伽烨母亲笑言:“让他做点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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