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仿佛突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醒一般尖叫道:“父亲,纸终究包不住火,御史们最喜欢在孝道上做文章,一旦被人揭发,父亲的前程便全毁了。”
陈寿源怎么也得给相爷府出来的儿媳一点脸面,强忍着不悦说道:“儿媳不必担心,此事为父自有主张!”说罢,亲手拉了月桂就要回自己的书房。
方姨太太突然上前几步抱住陈寿源的双腿,“老爷开恩,婢妾虽保下了月桂的孩子,却成了陈府的罪人,望老爷许婢妾水月庵出家,从此终生事佛,祈求菩萨保佑老爷子孙昌盛,官运亨通!”
月桂也顺势跪下,哭道:“若不是姨太太,奴才的孩子早就被夫人身边的琉翠弄掉了,求老爷开恩成全了姨太太吧!”
此语一出,全场震动,历来镇定自负的琉翠手指着如惊弓之鸟的月桂,气得浑身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回连陈娴雅都不得不佩服方姨太太这出连环计使得妙极。若邵氏或琉翠早就知晓香芜院藏着一个有身孕的月桂,凭她两个人的手段,让方姨太太与月桂悄无声息地死上七回八回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根本不会有今日这场好戏。所以此时此地的月桂张口便说琉翠想害她,结合从前的旧怨,陈寿源立刻便信了。
琉翠一见陈寿源的表情,心中凉了半截,她好不容易才让陈寿源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这月桂竟莫名其妙地泼了一大盆脏水在她身上。顾不得邵氏在场,琉翠冲前几步,厉声道:“你这贱人……休得血口喷人,我何时,何地,做了何事想将你的孩子弄掉?”
月桂也露出豁出去的表情,抓住陈寿源的袖子哭诉道:“前儿个中秋夜,府里的主子奴才都去桂花宛听戏,奴婢想着终于可以出院子去透透气了,便一个人去了荷塘边赏月,却正好遇见琉翠,她说她终于等到奴婢出院门,还说若没有她和夫人的允许,没有谁能为老爷生下孩子!琉翠想将奴婢推进荷塘内,造成奴婢失足落水的假象,正在抓扯间,恰好有厨房的秦娘子带着婆子们去桂花宛送吃食,这才惊走了琉翠,阴差阳错地将奴婢救下,老爷不信可立刻传秦娘子及与她一起的婆子们来相询!”说罢,月桂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这帕子是琉翠与奴婢拉扯的时候掉的,请老爷查验!”
琉翠身子一软,差点晕厥过去,哭叫道:“老爷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根本不知她有孕,又何必去害她?中秋夜那天奴婢遇见她,只是与她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有推她!”
陈寿源见琉翠哭得伤心,心里也有些不忍,毕竟二人上手时间短,还有几分新鲜感,最重要的是在陈寿源心里,就算是琉翠真的想害月桂的孩子,那也是邵氏的主意,琉翠不过是奉命行事。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动月桂的肚子,老爷我就要谁的命!”陈寿源回头盯着邵氏与脸色苍白的琉翠,恶狠狠地说道,又顺手将方姨太太提起来,“好好的出什么家,夫人要忙着管家理事,以后月桂养胎的事便交给你了,若我的儿子有半分差错,我便唯你是问!”
方姨太太大喜,忙让柳妈妈上前去扶月桂,“老爷放心,纵使婢妾没有生养过,可婢妾的乳娘却是连生了四个男丁的,定能将月桂与小少爷养得好好的!”
这一仗以方姨太太与月桂大获全胜而告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出手的邵氏慢慢站起来,萧索地说道:“既然老爷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妾身便不再多嘴,媳妇,娴儿,咱们也回去罢!”
陈寿源见邵氏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心里反而更加警惕,自然巴不得邵氏赶紧带人离开,他好做一番万全的安排。
一出香芜院,袁氏便悲从中来,她今日本是去揭发方姨太太与陈莫渝的奸情的,最后不但没将方姨太太扳倒,反而让方姨太太弄出一个庶子来,这简直是失算到家了。
自始自终都只是陪衬的周宋两位姨太太惊疑不定地向邵氏告退,回了各自的院子,陈淑雅心事重重地跟在心不在蔫的陈娴雅身后,邵氏瞧着心里更堵得慌,也让她回了秋获院,然后带着袁氏与陈娴雅等人直接回了荣正堂。
等到无关的丫鬟婆子悉数退去,琉翠“噗通”一声便跪倒在邵氏脚下,邵氏毫不客气地狠狠扇了琉翠两个耳光,琉翠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眉宇间却反而少了几公紧张。
☆、064问计
“夫人仔细手疼,奴婢自己来!”琉翠竟然真的动手抽起自己的耳光来,不过在陈娴雅看来那耳光是光有响声没有力道,显然在邵氏的淫威之下,即便成了邵氏心腹军师的琉翠也常做这样的事。
袁氏在一旁看得惴惴不安,小心地看一眼陈娴雅,目光中有埋怨之意,估计是想起早上陈娴雅将环儿送到她手里一事。
邵氏心里更加烦躁,又一脚踹到琉翠身上,大声发作道:“你们都是死人?那姓方的贱人在我眼皮子底弄出这样两件大事,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还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琉翠只管低头认罪,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邵氏的咆哮声与琉翠的抽泣声。
陈娴雅见邵氏发作得差不多了,忙递给邵氏一杯茶,又轻轻地在她后背轻拍顺气,“母亲息怒,还是先听琉翠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琉翠感激地看陈娴雅一眼,忙说道:“夫人,这回咱们是中了方姨太太的圈套,她支使月桂爬了老爷的床,发现月桂有孕之后,便将消息隐瞒起来,或许是要完成另一件大阴谋,谁知她与大爷的事意外被人发觉,不得不提前将月桂这张牌祭了出来,她让月桂诬陷奴婢的目的自然是冲着夫人来的。”
邵氏紧攥的双拳青筋暴凸,这姓方的贱人竟然从来没有放弃想要报复她的心思,而且已经从她的唯一的儿子身上下了手,不但要毁了陈莫渝的名声,还要夺走他独子的地位,而她那高门媳妇遇到这样的大事,竟然不来与她相商,而是妄想凭她那一点给方姨太太塞牙缝都不够的手段闯进香芜院去揭发奸情,浑没想过事情一旦闹出来,受损的除了陈莫渝便是陈府,邵氏甚至怀疑袁氏有没有长脑子。
邵氏没有焦点的目光扫过陈娴雅,“娴儿,你也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切记今日之事不可乱传。”
虽然明知此时置身事外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陈娴雅很不喜欢看戏看到一半的感觉,“母亲,娴儿长大了,娴儿也想跟母亲学习一些将来能保命的东西!”
邵氏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之色,“很好,娴儿不愧是我邵明珠的女儿!须知世上最苦最难的莫过于女人,母亲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娴儿要学的东西的确还有很多。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发现姓方的贱人的不妥的?”
陈娴雅沉吟一下道:“从方姨太太特意来给大哥送方子,竟然一眼便找出了青果丢的那张汗巾子,女儿心中便起了疑心,方姨太太不但对大哥的贴身之物很熟悉,对大哥的事情更是热心得过了头。后来女儿接手大厨房,无意中听秦娘子说方姨太太经常让她们做大爷爱吃的菜,而且秦娘子还在还回来的食盒上闻到了大哥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所以才有了中秋夜那天,女儿突然说方姨太太身上有与大哥一样的药味,实际上那是女儿诈她的,或许是方姨太太一时心虚疏忽,竟然又扯出了环儿。”
陈娴雅顿了一下又说道:“或许是女儿在那日便打草惊了蛇,方姨太太算定了我们会去揭穿她,所以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单等我们上门。母亲,这都怪女儿,女儿不想让父亲母亲为了哥哥这件丑事难过,便想着让嫂嫂出面将这事悄悄地处置了便是,所以便将环儿交给了嫂嫂,谁知那方姨太太竟然隐藏了另一件大事。”
袁氏也急道:“母亲,媳妇亲眼见到了大爷写给那贱人的淫诗,这事万不会有假。月桂的孩子更不能留,既是为了大爷,更是为了整个陈府,大爷如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若不能参加明年的殿前拣选,便只好进国子监读书,再等着选官,最多也就是个六品小官,陈府将来的前途便只能靠父亲,因此父亲在私德上千万不能有亏,否则就算是我娘家父亲也没办法替他说话啊!”
“姓方的贱人与月桂那贱婢必须死,琉翠你有什么好主意?”邵氏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琉翠起身。
琉翠忙从地上起来,略一思索便说道:“老爷对生儿子这件事已经着了魔,咱们明里与老爷对着来,反而让老爷对夫人更离心,夫人可顺势让方姨太太全权负责月桂与那孽种的饮食与安全,先将我们自己撇清,过些时日趁大家都松懈下来时,夫人随便找个人摸进她们的院子,灌她一碗落胎药便可以将那两个贱人都解决了。”
邵氏又回过头来问袁氏,袁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媳妇亦觉得这个法子最干净省事,媳妇大哥手底下有许多武功高强的护卫,若母亲信得过,媳妇便修书一封回京,让大哥暗地里派几个厉害的过来。”
邵氏点点头,又看向陈娴雅。
“娴儿倒有一个更省事的法子,立刻便能将此等祸事消了。”陈娴雅斟酌着说道。
邵氏目光大盛,忙催她快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母亲只须将大哥叫回来,说服他立刻去向父亲请罪,自承方姨太太勾/引于她,就连月桂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
邵氏,袁氏,还有琉翠齐齐瞪着陈娴雅,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内各种沸腾与震惊。对付那两个贱人,没有比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更狠更绝,更能一击致命的了,邵氏三人对陈娴雅的由衷叹服,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小姐儿,分明就是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妖孽。
邵氏连声叫好,眼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还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时刻担心着的女儿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再也不须人操心还让人喜悦的?
琉翠看向陈娴雅的眼神则复杂难明,袁氏兴奋之余,脑子一转又想起一桩重要的事情,“不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