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雪白,三千黑丝用一根束带绑起,手持桃花扇的该是西门雪,传说中他是江湖里为数不多的以扇子为武器的人。
另一边那一身黑紫,手执一柄寒光颤颤的宝刀,稍显年长的人概是紫偃月,那宝刀正是传闻中嗜血更戾的偃月刀,据说偃月刀饮血自狂,我还没见识过“自狂”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年之后,每每想到这时的好奇,我对于自己这种好奇深表欠抽,当然那时我还是很敬仰这种高手的,谁预料过后来的事情,谁预料过后来的种种脑残。
两人对视着,久久地不曾动过一下。我盯得眼睛都要突出来了,可是他们就一直那样站着看向对方。
?
☆、旧怨新仇声渐歇
? 盯得无聊之时,抬头四看,天上堆了好些云,将月亮遮了个严实,夜色又暗了些。
忽闻刀剑之声激烈相拼,抬眸看去的时候发现,西门雪一柄桃花扇竟然将紫偃月的长刀挡住了。这扇子果然不是风月纸扇,真的是利器!
我绷着小脸,望着那边,显然一副错过了他们发招的关键一幕的遗憾之色。
紫偃月身上腾起了半个蛋壳儿形的气障,而西门雪亦是如此,气障的圆弧面碰撞着,出自西门雪的紫红光和来自紫偃月纯紫光相拼着,凤紫殿的瓦片被掀得霹雳扒拉地砸在地上,还有些残瓦片随着气旋四面八方地乱飞,要是下面有人,估计砸死了一摞了。
通过这气障和颜色来看,紫偃月和西门雪大概是蒲牢气的阶位,看来比之爹睚眦气的级别,这两人还只是个毛孩子。
何如说人之修法修仙修气,自出生始皆吸收天地精气而成。人生而有灵力,其气源自人体内的五灵根,灵根之一为武灵根,滋养武灵生长的天地之气又称龙气,即是百山之气,龙脉所在之处人之武灵盛,自然于修武练气有益。
龙生九子,据此天下之人又将修气的阶位依次分为九等,由低到高分别为囚牛气、狻猊气、蒲牢气、螭吻气、椒图气、赑屃气、睚眦气、嘲风气和趴蝮气。
气阶位越高,气障越是接近圆形,虚空的方位越是窄,越不用担心气障薄弱处有人偷袭,即是气动则结界布。同时越是高阶,气泽颜色也会近乎金色。若是隐藏实力,变幻其他的气阶亦是可以的,但是相反要布下高阶的气障则是行不通,只有修为精进到那一层才行。
西门雪这时忽地一个腾身,眨眼之间跃到了紫偃月身后,那正是紫偃月气障薄弱之处,一瞬间紫偃月无暇后顾,只是反手挥刀挡了西门雪从身后劈下来的一扇,我看到血飞溅开来,不知道是谁伤了。
那血喷涌得很吓人,骇得我一颗小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此刻我不得不承认何如训得对,他说那种场面有什么好看的。
偃月刀由清寒的霜色忽地变了,恍若烈烈大火灼烧,刀身通体血红发亮,随着紫偃月一挥发出一道火红气障,那火色气障比之紫偃月自身布下的紫光蒲牢气障更加强大,几乎吞噬了所有阻挡它的东西,西门雪的气障、脚下的房顶,甚至包括紫偃月自身气障前缘!
紫偃月气障前缘的圆弧面因偃月刀噬气而残缺一大块,这是多么诡异的刀,竟然会吞噬一切,包括主人的气障。
西门雪立刻将桃花扇摔了过去,扇子布下的气障替他挡了那偃月刀的致命一击而飞落下去,我眼瞧着那桃花扇扇面燃烧得厉害,只剩下骨架掉在了地面上。
偃月刀实在是恐怖,简直超越了一般器物的法力,好像着魔了,并非是人界的东西,那刀在紫偃月腾身一劈之后,划出得一道红光直逼西门雪。
西门雪强行接了一刀,嘴角喷血,雪白衣衫已然被血浸染得血红一片,那血怵目惊心,无疑给他判了死刑。
听得紫偃月一声:“西门雪,胜负已分。”
他手执偃月刀飞走了,而那边西门雪侧对我,静静地跪在凤紫殿的顶上,束发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长发在空中翻飞,那场景是我见过的最凄美的一幕。
我紧紧地抓着身旁的枝桠,心跳得厉害,不知所措。
这时四处飞来人,其中一批俱是白衣的女子,她们将西门雪围起来,持剑对峙着那些欺近的各色人物。
“护送少主离开。”
一名白衣女子喊道,可是话刚刚说出口,她们便和那些人打了起来,这场激斗来得要比方才更血腥,一个个白衣女子纠缠着一个人从房顶上滚落下去,应声摔死,似乎她们只求与敌人同归于尽。
我从脚趾到头皮都在颤栗中,这是如何悲壮的场面,眼中只有血,只有倒下的人影,早前那些观战的看客不知什么时候走得干干净净,我确定其中定有人目睹这一幕,然而却没有人来插手。
一场恶斗之后只剩下一名白衣女子和三人激斗着,接着其中两人抽开身离了战圈,手挥长刀逼近西门雪,但西门雪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白衣染血,纤手僵硬地撑在屋顶上。
何如教导过我江湖恩怨纷斗不要插手,可是娘亲亦教导过我为人善助,爹也说过江湖之事在于道义,如今这些人所为的勾当不正是趁人之危么。
我一边心里还在挣扎,一边已经从腰间拿出长巾系上遮住脸。那边两人已经几刀砍向西门雪了,我瞧着中刀的西门雪被那玄衣人踹了一脚,在那三楼之高的凤紫殿顶面滚向外侧檐缘。
他坠落的那一瞬,我飞身扑了过去,那时我的脑海里浮现了数年前自己坠楼的那场景。
我托着他降到了地面上,弱弱地,他竟然开口说话了,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无神的水瞳望着我:“我已是……要死的人了,何苦……接……住我,不怕……惹……祸上身吗?”
淡淡地我瞥了一眼飞身下来的两人,那他们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流如注,概是刚才那场恶战中留下的。
我两只小手托着西门雪的上身,只得动用法术才能撑住他的重量,这时我意识到身上早已腾起了金色的法障。
“你还能说这么多话,不像是要死的人。”
我从怀里掏出药瓶,一股脑摇了一半出来,准备往西门雪嘴里塞,忽然想起来了何如曾经讲过,大部分救命还魂药丹的药理特殊,一颗足以,多了反而会毙命。愣了一愣,忙塞了一颗进他嘴里,他吞了下去。
我将那些又塞回瓶子里,一面问他:“为什么寻死,为什么不搏一搏,蝼蚁尚且偷生……”
这时面前一刀戾气十足地砍了过来,只听得一声砰响,那人似是被什么反弹了,连人带刀俱飞到三丈之外。
西门雪刚才那弱弱的一声“小心”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却无暇回答他的话,直直地望着那在地上爬起来的人,有些疑惑的神色提刀走了过来。?
☆、月黑风高惊魂劫
? 夜风宛若一池凉水扑向我,环顾四周没有旁人,若不是有师傅布下的结界,死在这里都未可知。
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如此相逼,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罢手吗?”
那提刀的男子笑了笑:“与你何干?”
我眸光一暗:“哈哈——是啊,与我何干。”
他显然对于我的力量有些胆怯,不再近前,只是冷冷地站定看着我,白衣女子与另一个男子飞身下来,白衣女子小跑着近我,忽地也被结界弹开。
她唤道:“少主,少主……”
我将西门雪轻轻地放在地上,转头对白衣女子说:“带他走,我来拖住他们。”
白衣女子忙不迭地跑过来,那三人却笑了,玄衣人说:“凭她……”
他话未出口,我已经用灵火围住了他们,熊熊烈火将他们的人整个地围住,火光太盛,甚至都看不见人影,有人想用轻功冲出来,未料人飞多高,火亦随之狂涨。
这个灵火障已经是我的极致了,感觉到我的灵力只够撑住一刻。
三人愤愤地说道:“又是楠派!”
我转头准备嘱咐几句,谁知四下都瞧不见西门雪和白衣女子的踪影,忽地,视线里进来一个女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蝶舞。
“我无心伤害你们,只要你们不出来,灵火障一会就会消退,于你们毫发无伤。”
我对他们说着,蝶舞已经走近了我,脂面红唇,翘臀丰乳,群袂线条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比之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女子都要养眼。
师傅怎么放下这样一个天之尤物不要?
“你是楠派的?”
她粉唇下逸出一种成熟女子的磁性声音,冷中十分消。魂。
“是的。”
我瞧见她手中有一根血红色的手杖,长不过一臂,但是那泛着红光的气泽让我不安。蝶舞,擅长用毒,无形无色,不知道师傅这结界能不能抗毒来着。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停下前进的脚步,叶眉上挑:“你知道乱七在哪里吗?”
我立刻答:“不知道。”
她淡淡地说:“每个人的法术都会有特别的印迹,存留于气光之中,你怎么解释你的法术印迹和乱七的如此相仿?”
我信口便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没见过乱七的印迹是什么样子,姑且算像蝶舞前辈所说是相似,但是凭这个来推论我和乱七相识,实在不合理。”
蝶舞忽地将红色手杖举过头顶,刺眼的红色气障就升腾起来,她眼瞳泛红,冷道:“在我面前嘴硬是没好结果的。”
一道气忽地打了过来,被我身上的结界弹开去,两侧的房屋震了一下,窗门被损。而我的灵火术受到影响,那边一直狂嚎的三人趁此机会也挣脱出来,现于眼前,满目凶光。
说不过就跑呗,我立时运气,御剑升空一径狂飞。
“前辈蛮横不讲理,既然如此小辈就先溜了。”
幸好蝶舞前辈是武林中人,修武修气不修法,不然要是她也会御剑,我就死翘翘了。
此时此刻我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师傅,卷铺盖走人。
我御剑狂飞得胆战心惊,出了吴国王城往贾府的方向赶去,高空中烈烈夜风吹得眼睛很迷,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