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素颜,青丝如墨,勾勒出纤细悲伤的身影。
尚玉衡有些不知所措了,“对不起,我……。”
原本只想问几话,谁想到……
“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哦。”尚玉衡呆呆站起身,“你别难过,我……”
“滚!”
不知哭了多久,眉心才闷闷抬起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不就是被咬一口吗?就当不小心碰见一只疯狗好了,哭哭啼啼的多丢人。
眉心缓缓站起身,眼下这副尊容要是被罗氏那帮女人瞧见,又该幸灾乐祸了,索性等天黑了再回去吧!她垂着头,在树林中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极力强迫自己不去想,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呼啸着想破茧而出!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肚子已经好大了,说是快要生了?当时她粗粗一算,尚玉衡娶她之前那女人就怀上了,所以才会羞愤难当,策马狂奔而逃!
如果是这样,尚玉衡与那女人早该有过肌肤之亲,可刚刚尚玉衡明明就像是……像是从未经历过。虽然她也不懂,但是女人敏锐的感觉骗不了人。
难道说,她一直误会了尚玉衡?
不,不可能!
似乎潜意识中,眉心对尚玉衡在外面养野女人的事坚信不疑,这个念头盲目到毫无理由,无比坚信。此时,眉心却突然怀疑了,她为什么会那么肯定?前世她几乎一直躲在房中顾影自怜,连门都很少出,一开始她是怎么知道尚玉衡在外面养女人的?
好像……是喜鹊告诉她的?
对,是喜鹊!她不可能怀疑喜鹊,所以就认定是尚玉衡在骗她!
可喜鹊是从何处得知的,她竟一无所知。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哪会想到去追问质疑?从小到大的姐妹,喜鹊不可能会背叛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喜鹊被人利用了。
这个答案一出来,眉心不禁脊背生寒。
天色渐暗,寂寥的树林传来几声鸟叫,扑愣愣向远处飞去。残破的千秋,高大茂密的白玉兰,疯狂滋生的野草,在黑暗中仿佛化作野兽的巨口,将要吞噬一切!
眉心双臂抱紧,快步逃离!
黑暗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吓得她魂飞魄散,刺耳尖叫!
“别怕,是我。”一个低沉嗓音传来,很快眉心被拥入宽厚温暖的怀中。她不顾一切死死抱住那人的脖子,恐惧莫名。有人要害她!为什么?为什么!
“别怕,没事了。”尚玉衡好生懊恼,自己似乎又干了一件蠢事。
深林静谧,如钩银月散发淡淡的光辉。
最初的惊恐退去,眉心松开手,猛地推开抱着她的男人。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怎可能仅凭感觉就断定尚玉衡是无辜的?莫不是被人家亲了一下,就春心荡漾摸不着北了?
“你,还好吧?”尚玉衡干巴巴开口,想上前,又不敢。
眉心抬起头,平静道:“尚玉衡,你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第22章 立中宵
回到沧浪院,眉心快步跑进房中,“嘭”关上房门!
“小姐,你……你的嘴怎么?”喜鹊哇哇大叫。天呐!她家小姐衣衫不整,满脸潮红,连嘴唇都……这模样,分明就是……啊!啊!啊!怪不得她娘不许她跟去!
眉心被吵得心烦,操起茶盏砸过去,小丫头这才闭嘴。
尚玉衡没跟着进来,也没去书房,一个人静静站在院中的白玉兰树下,闭目沉思。
眉心摸出一盒绣花针,将尚玉衡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当靶子,用针使劲戳戳戳!她心想,这混蛋定是舍不得外头那个女人吧?小模样是生得不错,哭起来梨花带雨呢!
而尚玉衡想的却是,不让他碰她,究竟是多久?
他以指抚唇,细细回味从未品尝过的娇嫩甘美滋味,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盈一握的纤腰,她趴在他怀中微微的娇喘……那些他曾嗤之以鼻人的东西,如今竟化为蚀骨的毒|药,令他欲罢不能。
不许碰她,怎么可能?
眉心戳累了,望着密密麻麻满是针孔的窗纸,忽感颓败。将针一丢,熄灯睡去。
翌日拂晓,眉心被喜鹊刺耳的惊叫声吵醒。她本就一夜不曾安眠,刚才有了睡意又被打扰,登时怒气冲冲跳下榻,冲过去打喜鹊。却见喜鹊双目圆睁,一脸震惊地指向窗外。
眉心顺着望过去,愣住了。
白玉兰树下,尚玉衡竟还静静站着。凋零殆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衣角,犹似一夜未曾动过。
听到这边的动静,尚玉衡大步向窗下走来,身上的花瓣飘落,近乎梦幻。
“我想好了。”尚玉衡走到窗前,神情肃穆道,“后两条都依你,只是第一条……”
“第一条……第一条怎么了?”眉心猛回过神,有些慌乱。她本以为他说的“想想”只是拖延搪塞之辞,竟真的想了一夜吗?还有,他该顾虑的不是第三条吗?怎么会是第一条?
呃……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你说不许我碰你。”尚玉衡又靠近半步,直视着眉心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的心底最深处,“请你给个期限,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多久?”
眉心很想脱口说“一辈子”,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她垂下头,宁了宁心神,“一年,一年以后……”尚玉衡快速打断她,“好,就一年,我等得起。”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多久?”
“不是多久的问题!”眉心恼了。这种事,怎么能像买萝卜白菜似的讨价还价呢!
她说一年,就因为半年后,那个女人就会大着肚子找上门的。若真有误会,一年的时间也完全能澄清,若不是误会……那她,也该彻彻底底死心了。
“好,你慢慢想,我不着急。就算是一辈子,我也等得。”尚玉衡低低笑了,声如碎玉,“我这些天有点忙,你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不过,我……我晚上会尽量早点回来的。”说完转身便走。身形挺拔,步履矫健,毫无一夜未眠的疲态。
眉心恍然惊觉,她一直以为尚玉衡身上是梅香,原来竟是白玉兰的味道。
。
鲁俊达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果然把眉心要的人送来了。
眉心正蹲在浮云堂荒芜的空地,挥舞着小铁锹,将采买来茉莉树苗一株株种到庭院中。喜鹊欢天喜地来报信,眉心连头也没抬,让喜鹊先领着人到沧浪院花厅候着。
将几十株茉莉树全栽好后,眉心洗净手,仍跪到佛堂门口的小蒲团上,闭目沉思。
圣人说:“日三省吾身。”确实有道理。静下心来,即使什么都不想也会有很大的收获。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眉心当然不可能无欲无求,她虔诚跪在佛祖面前祈祷,一愿双亲福寿双全,二原沈家昌隆永济,三愿……好吧,她果然还是太贪心。就只愿她的亲人都平安健康吧!
只要亲人们都好,她就满足了。
“听说二小子要跟人比试?”端坐在佛像下的老夫人突然开口。
侍奉的芳嬷嬷点头:“是虎贲军那帮小子挑衅,大张旗鼓下战书,凤翎卫怎么也得应承下来。陆家小子与玉衡交好,这些天玉衡都在忙着这事呢!”
“哦。”老夫人微微颔首,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芳嬷嬷想了想,摇头,“怕是……凶多吉少。”
老夫人幽幽叹息:“想当年凤翎卫刚创建时,何等意气风发,如今竟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天下之事,事事难料。咱们已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别管那么多了。”
翎卫是尚家先祖一手创下的,尚老爷子也曾担任过凤翎卫大统领。那时的凤翎卫说是在皇城横着走也毫不夸张。如今才不过百年,竟已物是人非,老夫人岂能不感慨万千?
眉心就跪在门口,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前世凤翎卫和虎贲军那场比试她偷偷混进去看了,凤翎败,而且败得很难看。这也在预料之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如何抵挡得住铁血磨砺出的武士?
其实那一战,尚玉衡可谓风头出尽。骑射百发百中,均无人可敌。剑术与虎贲军大统领魏烈堪堪打了个平手,魏烈盛赞尚玉衡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在凤翎卫埋没了。
然而,即使尚玉衡再厉害,以一个之力根本扭转不了大局,凤翎卫还是输了。这件事似乎对尚玉衡的打击很大,回来之后,关在书房三天没出来。她等在外面,心急如焚。
这一世,怕也是在劫难逃。
因为知道结果,眉心反而心无波澜,只是有一点点……同情吧?
跪完半个时辰,眉心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老夫人闭目摆摆手,不发一语。
看起来,老夫人似乎太过薄凉。人家小辈儿好意来陪你,一句话不说就算了,都不曾拿正眼瞧人家。但眉心晓得,老夫人没把她撵出院子已是极大的宽容。昨天她送来一瓶鸢尾,今儿早上已被放到佛堂内案台上,所以她才敢得寸进尺在院子里挖土栽花。
六月将至,到时候茉莉花开,一室清香,但愿老夫人心头的阴霾会渐渐散开。
眉心走后,老夫人睁开眼。
芳嬷嬷送一方帕子给老夫人擦手,笑道:“小娃娃是个有心人,送来的花花草草都是连根带须的。如今的年轻人啊,谁还晓得顾忌这个?难得,难得啊!”
老夫人接过帕子,没作声,脸上的皱纹却层层舒展开来。
眉心刚走出云浮院,白氏便连忙迎上来,携着眉心的手,笑道:“你可算出来了。”
“我正要找婶婶呢!”眉心话锋一转,“不过呢,婶婶要还是为尚玉衡作说客,那就免谈了。”
“哟,阿眉这小嘴,越来越会呛人了。”白氏笑得愈加和蔼,“婶娘要说,难不成还真堵婶娘的嘴不成?”她当然是为了尚玉衡的事来的。昨晚上她越想越心惊,沈家这小姑娘瞧着性子随和,其实是个有大主意的。若被她知晓尚玉衡在外头惹下那些腌臜事儿,还不搅得个天翻�